《两小无猜》梦里烟花易冷

17、第 17 章 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喜不喜欢我这样的问题，要思考这样久吗？”杨隐溪歪着头，故作调皮不解模样。
　　我该怎么告诉她，喜欢是分程度的。我不知道我对杨隐溪喜欢的程度到哪？
　　但我可以做个比较。如果没有安之恒的存在，如果我的生命里从来没有一个如此爱过的人，那我大学的时光里，如果遇到杨隐溪，我们一同经过生死的考验，那我无疑会喜欢她，甚至会做那个主动追求的人。
　　可一切没有如果，安之恒在我的生命里留下太过深刻的印记。
　　我笑的有些局促，“你为什么总是这么直接？真叫人没有办法接话。”
　　“如果你不喜欢，我也可以换一个委婉的方式。”
　　“那还是算了吧，转太多弯挺累的。”我叹一口气，决定不再回避话题。我和她不是笨蛋，彼此互打哑谜没有意义。
　　“我只想问一个问题，你能够接受我喜欢一个人胜过你吗？”
　　杨隐溪短促地愣住，“喜欢的对象分很多种，如果是你的父母亲人的话，我可以......”
　　我果断地打断她，“你知道，我说的是哪种。”
　　我看见她明亮的眸子里转瞬即逝的失落，“我不会是她的替身吧？”
　　我被她口中的替身二字逗笑。“怎么会这么想？”
　　“如果是替身，如果是我和她相似的长相吸引你的话，那我不能接受。”杨隐溪认真道。
　　杨隐溪和安之恒，连性别都不同，又有什么可比较的。
　　“你和他一点也不一样。”我连连摇头，“如果让你觉得安心的话，那我可以明确地说，我对他的感情是一直令我困扰，并想极力摆脱的。只是很多东西不受控制，我一直做不到罢了。”
　　这也是我平生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提起我对安之恒腐朽着烂在心中的感情。
　　杨隐溪似乎了然，“你知道自己发呆出神的时候，总是不自觉蹙眉吗？我一直以为只有心结难解的人才会这样。所以，你对她的感情很复杂吗？”
　　“很复杂。确切来说，挺绝望的吧，我喜欢他，但我们这辈子没有在一起的可能。”我笑容苦涩，将自己心上那枝脆弱的藤蔓一点点伸出。
　　这份感情困惑我太久了，如果可以，我也想吐露三分，让别人替我分忧一些。
　　“真的会这么深刻，这么绝望吗？”杨隐溪喃喃道。
　　“我一直想摆脱这份感情，我也想去接受和尝试一段新的感情。你说你喜欢我，我挺高兴的。但我实在不能对你有任何关于我内心的隐瞒，这是对你的不负责和不尊重。如果你还愿意接受我，在听完我这番话后，那我可以保证我会对你好，会用心地去经营这份感情，也不会做任何背叛的事情。但结果会怎么样我不知道，或许我能够在你的帮助下彻底走出过去，我和你能够走向我们共同的未来。但也有可能，我仍就会被过去的那份感情困在原地。我自己受伤难过没关系的，但如果把你牵扯进来......”
　　我第一次如此坦诚地表达我的心意，语言组织不畅，逻辑不通，但句句真言。我径直望向杨隐溪的眼睛，没有任何的动摇和闪躲。“隐溪，无论现在还是将来，我不想伤害你。”
　　杨隐溪微张着口，一时没有说话。
　　我们无言地对视着。
　　长久，杨隐溪眨了一下眼睛，眼眶闪烁着泪光，露出比澄澈月夜下星光还要璀璨的笑容。
　　“林景行，我很高兴你愿意和我说这些。”
　　她倾身，用她温柔有力的手，抓住了我无力垂在身侧的手。
　　“现在，我抓住你了。往后，我会一直紧紧抓住的。”
　　她继续朝我贴近，用另一只手围着我的腰，将我紧紧抱住。
　　全世界陷入沉寂。
　　只有我们十指紧扣，久久相拥着。
　　我深陷黑暗泥潭，渴望一双手将我拉向光明。
　　那时候，我是真的紧紧握着杨隐溪的手，我也是真的相信她是另一束落在我生命中的光。
　　我说我不想伤害她。
　　可是对不起，我终究没有做到。
　　我伤她，不知几分。

　　第四十章
　　正式回到北京，进入校园后，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正轨。
　　我和杨隐溪算是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没有刻意隐瞒，大大方方地交往。身边的朋友，同学察觉到，也就明说。
　　所有人对于我和杨隐溪这段关系的评价都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实在是再般配不过。
　　我好像选择了一个正确的人，开始了一条在世人看来再正确不过的道路。
　　和一切谈恋爱的流程一样，我们会牵手，会拥抱，也会接吻。但我向来不喜欢和旁人的接触，在谈恋爱中也在逐渐适应那种交付自我的亲密关系。
　　令我觉得可耻的是，我会在和女性的一些亲密行为中产生原始性的生理冲动。
　　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的，我不算一个完全意义上的同性恋。但我喜欢安之恒是个例外，他甚至是我当年青春期性冲动的幻想对象。
　　安之恒谈恋爱过后，我就在刻意压制着身体上对他的欲望。后来在压抑成了自然，我很少看一下男生口中一定会看的东西，也很少做一些自我抚慰的事。
　　但没想到这么多年，在女性身上，我竟然还有欲望。我感到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无力感，和我精神上的压抑背道而驰。
　　我对杨隐溪承诺过，如果我们在一起，我不能够保证自己从喜欢她过渡到深刻爱她的地步。但我会对她好，绝不是说说而已。
　　我会在网上浏览很多资料，那些我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所谓恋爱技巧。
　　我学着每天分出一定的时间和她聊天视频，分享一些自己的琐事。我学着在并不算节日的日子里送上一小束花，保持平淡生活里的浪漫和热情。我学着邀请女生看电影，陪女生逛街。
　　我一遍遍地告诉我自己，那是我的女朋友，我的爱人。我必须竭尽我所能让她在这段关系中感到幸福快乐，这是我应尽的义务和责任。
　　至于我自己，我开心快乐吗？我自己并不知道。或许一时我无法感受到幸福，但我总觉的时间还长，留给我去适应和感知别人口中的幸福还有很长的时间。
　　我前面说，春暖花开后，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但实际上，风平浪静下是即将到来的波涛汹涌。
　　我即将迎来我这辈子最自我唾弃，最自我鄙夷，最自我怀疑，最觉得自己不是个人的时期。
　　我和杨隐溪的恋爱关系，我并没有告诉我父母，自然也没有告诉安之恒。
　　在我回到北京后，安之恒已经在广东时，他突然对我的热情恢复到了我们高中时期的状态。
　　他会在微信上分享他吃过的美食，看过的天空，走过的某条街巷。他会给我打电话，频率很高，絮絮叨叨地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每次打电话时，他的嘴角是上扬的，语调是高昂的，叫我我名字的时候尾音拉得很长。
　　如果是以前，我可以温柔宠溺地回复他一大段话，喊他笨蛋，或旖旎地喊他的名字。
　　但我现在谈恋爱了，我不可以做出任何暧昧的行为，我不能任由自己对安之恒并不清白的行为发展。那样和脚踏两只船有什么区别？
　　我回复安之恒每一句话前，我都要在脑中提醒自己。你和安之恒只是朋友，你和安之恒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你所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只能站在朋友的立场上，而不能再加入一丝一毫其他的感情。
　　我明明已经做好开始新的感情的准备。但面对这份埋藏在我心底很多年的感情，割舍起来，如此痛苦。

　　第四十一章
　　6月份，各学校陆续开始了期末周。
　　受疫情影响，我们专业结课非常早。
　　考试结束后，我和杨隐溪约好要去学校周围的商城简单转一会，晚上再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的吃顿饭 。说的简单些，就是约会而已。
　　在那前一天，我还和安之恒通过电话。他们学校期末考试还没到，大约还有两个星期的时间。
　　彼时，我尚未听出安之恒话语中的激动和兴奋。
　　回到考试结束这一天，大概傍晚六七点的时候，火红的云彩眏满天空。我和杨隐溪正往学校方向一家提前预定好的餐厅走去。
　　我在这时候接到了安之恒的电话。
　　刚刚按一下接听键的瞬间，我顷刻听到安之恒大喊我的名字。
　　“林景行，你现在在哪里？”他高声问，喘的有些厉害。
　　“嗯？”我被他的问题问的发懵，反问道，“这是个什么问题？我不在北京吗？还能在哪里？”
　　“具体位置呢？”
　　他问出这句话，凭借着我们俩这么多年的默契，我的心猛然震颤，冒出了一个从来不敢想的念头。
　　“你，你该不会......”
　　安之恒急切地打断我，迫不及待地说，“我来北京了，我现在就在你们学校正门口，你能来接我吗？”
　　果真如我刚刚冒出的念头一般，安之恒竟然在疫情防控形势非常严峻的时候，排除万难来北京看我了。
　　这将是我们接近一年时间里的第一次见面。
　　我压下心里百味杂陈的感受，极力以镇定的口吻说道，“就在学校正门口，对吗？你就待在那儿别动，我大概十分钟左右就到。”
　　“嗯，等你。”
　　“见面再聊，乖乖等着。”我像给一只激动到炸毛的小兔子顺毛一样，温声道。
　　我挂断电话，对杨隐溪简言说，“是我的朋友安之恒打来的，他来北京了，现在在我们学校门口。我们先去接他吧，之后一起吃饭。”
　　杨隐溪有些惊讶。“就是你一直提到的那个朋友？怎么这么突然，早点知道的话，我还得尽地主之谊，好好准备一番。”
　　“不用。他这次来的突然，我也是刚刚知道。赶快走吧。”
　　我和杨隐溪放快脚步，我一颗心悬着，有些心不在焉。
　　安之恒来的实在太过突然了，打破了我筑好的一切心理防备。
　　当杨隐溪和安之恒同时站在我面前，我根本不知道我的这份感情该如何安放。
　　一个是想竭尽自己所能拉着我奔向未来的人，一个是我爱了很多年，怎样也无法舍弃的人。
　　而我现在注定要伤害一个。
　　我的理智反复告诉我，我必须全心全意对杨隐溪负责。但我的内心根本不受我的控制，它背叛自己的主人，早就选择了安之恒。
　　这段十分钟的路程并没有给我太多反应和思索的时间。
　　当我隔着很远的距离，目光在学校门口急切地搜寻时，我几乎是顷刻就认出了那个在我年少的时光闪闪发光的青年。
　　安之恒穿着白色的T恤衫，像个迷路找不到家的孩子坐在行李箱上，背着黑色的双肩包，背对着我望着清华大学的校门，肩胛仍然单薄而瘦弱。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调整着自己原先放的很快的步伐。
　　我慢下来，侧身看着我身旁乖巧地欢喜地跟着我的杨隐溪，内心提醒我自己，这是我的女朋友，我不能在思想上有任何的偏离情绪。
　　但我突然觉得心痛，因为可能就三两分钟后，我要对着安之恒，告诉他“这是我的女朋友。”
　　即便知道安之恒对我并没有任何男女之间的感情，即便知道安之恒可能会真诚地祝愿我幸福，即便我知道我和安之恒从来没有在一起的可能。
　　可当我必须亲口告诉他“我有女朋友。”时，这是我自己对这段感情的彻底宣判死刑，是我与那些爱着痛着快乐着心酸着的过往，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说一句再见。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我不愿舍弃的，揣在怀里早已破旧的感情，上天赐予了这样一个时机，让我在半推半就中将它狠狠捏碎。
　　顷刻化作粉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