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追随的目光 ...
-
第二章
布多整理了他的画,放在客厅里,外面太阳还很刺眼,距离上次出门又过了将近一个月,距离妈妈的死亡,也不声不响的过去了三个月。只是短短的时间,他就已经快记不清她的样子。
手边的咖啡总是冒着热气,没开冷气的客室,热源冷却的特别慢。
布多伸出舌尖舔舔杯缘,被突然而来的急切击门声惊了一把,咖啡烫到了嘴唇。布多起身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冰块敷在嘴唇上,没有理会击门声,一味的盯着镜子里被烫得通红的嘴唇,摸上去有些疼。
客厅的落地窗被粗鲁的推开,跃进一个修长的身影。
“肿了?”
布多推开他挨得过近的身体,皱眉道“七次了,这周。”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不满的看着面前汗涔涔的脸“你能不能等我去给你开门?我不想每次都对保全解释你为什么爬阳台。”
那人好笑的看着他,布多无奈的叹气“而且,很明显他不相信你是我朋友。”
回到客厅,布多瘫在沙发上,冰块还敷在嘴上,融化的水渍把那红彤彤的嘴染的亮晶晶的。
布多说“学长,你跟老师说,毕业作品等时间长一点再交了。”
曲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双手环胸,嘴角有些僵“怎么了?不开心?”
“嗯,不开心。”布多说“很难过。”
因为我不知道要画谁,我不知道谁比较重要。因为我的手指,在白纸上找不到下手的地方,我脑子里想的人……却不知如今,长成了什么样子。
“一想到这里,我就画不下去,不知道在哭还是在笑的人,老师没有教过该怎么画。”
布多扯过靠枕,遮在脸上,冰块已经融化成了水渍,浸透他的脸颊,脖子,和睡衣,手指也是湿漉漉的一片,只有那栗色的头发映着阳光,显得干燥而柔软,让人禁不住想去揉摸,就像抚摸一只猫咪一样。
把头往里蹭了蹭,躲开曲臣抚上他头发的手,闷闷的声音从靠枕里传出来“最近的画在玄关那里,已经包好了。”
曲臣起身,眼神复杂的看着那窝在沙发里的背影,良久才道“那我走了。”
栗色的脑袋微不可视的点了一下。
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躺着当日的几分报纸和杂志,没有他的照片,却通通出现他的名字。
“不同的女人,同一个男人,商氏当家情归何处?”
听着友人明显调笑的阅读着标题,黑色的皮靴一脚踩在了崭新的杂志封面上,用力的捻了捻。
封华摊手耸了耸肩,一脸的鄙视“逗逗你而已么,有必要?”
商壁阳斜眼瞟了他一下,随后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渺小如同火柴盒般的车子行驶在深灰色的条纹上,像极了他小时候的玩具,低低笑出声来“女人都一样,像玩具一样,容易腻。姓商的都一样,风流又无情。”
“亏你也知道。”封华玩着手机游戏,对着进来送茶的美女助理笑了笑,顺便摸了一把丰腴的屁股,朝掩门离开的美女助理抛去几个媚眼。
“这么讨厌,为什么不干脆毁了它?”封华撑着下巴。
商壁阳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封华,明显掩饰的眼里泛着几分狠戾,顺手抢过了封华手里的茶杯把玩着“毁了商氏,你要我喝西北风吗?更何况,少了我,你还有对手吗?”
封华抽抽嘴角,随后大笑起来。
七二年的红酒开封不足时间,喝进去的时候有点呛喉,躺在浴缸里,头顶透过玻璃看不到星星,也是……谁会在城市里看见星星?倒是那月亮,渗人的慌。
商壁阳闭上眼睛,心里空落落的“真想抓住点什么啊……”
死绝了的父母,也许在大的可怕的房子里游荡,说不定正从浴室的镜子里看着他,手中的酒杯顿时砸向镜子,瞬间就碎裂了满地。红色的酒液和镜子里他狰狞的脸,混淆在一起,惊人的契合。
放在浴台的手机嗞呲的震动,按下接听键,那边就传来甜腻且小心翼翼的女声“商,我有两张画展的票,你明天……有时间吗?”
如果生活总是让人觉得无趣,一成不变,腻味。那么偶尔玩玩品味这东西,正合他意,可以让他不那么无聊,不那么乏味。
不那么让他,越来越讨厌自己。
商壁阳看着镜子里自己终于缓和下来一点的脸“明天我接你。”
曲臣和导师在画廊上随意的走着,间或和攀谈的人交谈几句,导师把他介绍给画界几个名声显赫的前辈,无非是互相赞美恭维,顺便展望一下他这个天赋画手的未来。
不知已经面对过几次这样的场合,就算是心不在焉也能对答如流。
导师叼着老式的烟斗,老花的眼睛看着面前的画问他“布多还没来吗?”
曲臣看看手表,皱眉道“应该到了。”
接着望向不知又有什么大人物的到来而引起一阵骚动的门口,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接着又可以听到多出几声惊呼夹杂着女人的喜悦和嫉妒。那个挽着男人手臂的女人,确实可以让其他雌性生物嫉妒,蔷薇般的外表,眼角眉梢却都是百合般的纯真。
“商壁阳?”导师带着惊讶和不确定的声音。
曲臣又看了几眼那挺拔英俊的男人“导师您认识他?”
“认识他父亲。”导师叹口气,有些无奈的看着他“他嘛……是个可怜的孩子。”
大概知道商家父母近亲死绝得事情,曲臣也不觉得是有多可怜,比起布多来——但听导师的口气,总觉得另有隐情。
两个人走着走着,走到了画廊尽头。
那幅画是一片绚烂的橙红,却看不出是黄昏,是思念,还是作者心底深处的秘密。
苍老的手指拿下烟嘴,深深看着曲臣“布多的话,你多照顾他。”
曲臣点头,看着那佝偻的背影又走向人群中间和众人交谈起来,眉头皱的更深。骨节分明的的手指拂过作者的名字,金属制牌透出淡淡的凉意。
那一片橙红,无论是什么,都掩盖不了那股浓浓的让人心疼怜爱的悲凉。
“商,你在看什么?”女伴奇怪的问他。
“他……”商壁阳声音抖了一下,随后掰开紧紧挽着他的手臂,走向那同样注视着他的男人。
“多多……”
商壁阳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