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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间烟火 “阿絮,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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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絮,你常说如今天下不像从前,人心虽依旧为名为利,但大抵清明坦荡,可要我说,这不过是你被成岭那小子带来的假消息蒙蔽。你看看这城市里,皆是些贼眉鼠目藏头露尾之辈。”
“师叔,这从何说起啊,我怎么敢欺瞒师父?”
“你哪里不敢,这些年仗着你师傅嘴硬心软又疼你,你哄骗他还少?”
饭后闲来无事,老温揣着一瓶酒悠然躺在露台上的躺椅里,边上一人多高的盆栽树的影子正好够遮住他的脸,才让他不至于在这五月的朗日下被阳光晃了眼。成岭坐在一边拿ipad教他如何用这方方的玩意了解新的讯息,他看着看着就不知哪里来了无名火,大手一挥拂开ipad,自顾自一边剥起核桃,一边呛声成岭。
成岭见他这样,知道不过是找个由头撒气,便也不敢强硬地反驳,只得耷拉着脑袋撇着嘴,可怜巴巴地看向一边悠然泡茶的师父。
装可怜这项功力是他们家的绝学,纵使已经是数不清几千岁的老人了,这用起来还是得心应手顺畅自然。
细说起来,这倒也不怪温客行。他在吃穿用度上一贯讲究的很,且不说从前在鬼谷一呼百应最爱讲排场,就是后来和阿絮隐居雪山后也常常三不五时找工匠上来修建他们的雪山山庄。极寒之地终年人迹罕至,虽少了市井的热闹,却最不缺可供他们开垦修建的土地。在老温孜孜不倦的折腾下,没几年,不但有了和四季山庄一般规模的雪山山庄,还兴建了冰宫、石窟、溜冰场、冰雪机关处等大大小小十多处功能建筑。
成岭在第一次见到那个五步一个巧思十步一个机关、走完一圈需要近三刻钟的豪华冰宫时曾忍不住问他为何这么痴迷这个,老温一脸理所当然地说,我怕阿絮会闷啊。
“既是‘家’便敷衍不得,常规的亭台楼阁都是最基本的,你师父爱喝酒练功,庭院便必须够多够大且够精妙,拿起剑可衬得他凛冽威风,收起剑即便就地躺下,也得足够悠然舒适。山、水、花木、虫鱼少不得,这树呀最好是梧桐或是榆树,不但寓意佳,也足够高大,不影响活动就可荫蔽一片,省的你师父施展不开拳脚。可山中条件有限,杉松柏倒也未尝不可。”
所以,当他和阿絮终于决定出雪山看看,来到成岭为他们准备的这套七百多平带露台的房子时,温客行的脸当场就黑了,斜向成岭的眼神里写满了“不靠谱”,完全听不见他辩驳说这已经是这里的顶级豪宅了。
周子舒倒是不甚在意,反而被屋里的全套智能家居吸引了注意力。最初他是被走过去就会亮起的灯吓了一跳,以为屋内埋伏着别人,咻地抽出剑一秒进入战斗状态,被成岭好说歹说才终于相信家里没有别人,自此便开始一发不可收拾地开始研究起那些会自己移动的圆形盒子、能听懂自己话并能回答自己的方形盒子、以及各种不知道藏在哪里但自己一句话就能把屋里变暗变亮变冷变暖的其他东西。
温客行想直接走换个房子,却不好扫他的兴,便一直等他到全屋的东西都玩了一遍才想开口。没想到话还没说完,有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就来敲了门。
“你们好,你们是刚搬来邻居吗?我是我们这栋的楼长,就住在你们楼下,叫我小龚就行。是这样的,刚刚紧急通知,因为疫情的原因,我们小区今晚十二点后要准备封控了,你们赶紧收拾收拾东西,抓紧去门口超市采买一些生活用品,如果有任何问题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这是我的号码。”
来人递上一张小小的纸片,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电话,成岭客气地道了声谢收下,温客行却气的几乎要跳起来。
“疫情?现在为何会有疫情?成岭你这差事是怎么办的,不但找了这么寒酸的房子,还找到疫区来了。”
“冤枉啊师叔……这疫情已经有好几年了,并且这两年在抑制和维护上一直比较稳定,我以为没什么事情了,又怕你们担心才没有说,哪想到最近又爆发了。”
“我不管,这地方阿絮万万住不得,你赶紧给我们换个地方。”
“诶哟我的好师叔……这一时三刻你叫我去哪里找呀……”
温客行瞪着眼叉着腰,眼看那扇子就要往成岭头上招呼去,一直沉迷在各种小机关小家电里的周絮终于记起了这个小可怜,抬手拦住了老温,斜了一眼嗔怪道:
“多大的人了还为难孩子。”
“他也小几千岁了,还孩子呢。”
“几千岁你也是师叔啊。”周絮最知道怎么安抚他,拽过扇子顺势拉过老温的手,引着他就往一个小方盒子走去,“给你看个好玩的,你看那个,我叫他他居然会回答我,莫不是里面关着人?”
“这小盒子才多大,人如何能关进去,阿絮惯会诓我。”温客行只当是他扯开话题,半分不当真,“前些年听到‘电话’‘手机’这些能发出声音的家伙什的时候也是新鲜的很,现在看也不过是传播载体。”
“可这是真真实实会回话。”说罢便开始认真示范起来。
不多久,方才还一脸不爽气闷的白发青年也慢慢对着小盒子感兴趣起来,顾不得长身玉立轻摇折扇的风流做派,和周絮旁若无人蹲在地上对着那小盒子研究起什么指令能对它有用。
“哈哈哈,当真有趣。”周絮玩性大发,抬起眼娇俏地斜了一眼温客行,“这地方虽小,我却是满意的很,温大善人可否赏光,许我就在此地安置?”
……
“师叔你就别气了,当时留下来不也是师父同意的嘛……”见周絮自在喝茶并不准备管自己的样子,成岭决定转移矛盾,浅浅低着头嗫嚅着还不忘偷偷瞟向这揣着明白当糊涂的师父。
温客行是谁?温客行可是装可怜他祖宗,一把扇子敲上他脑门,打断了他可怜巴巴的眼神:“哼,那还不是心疼你跑东跑西的,想着凑合几天,怎么想得到这一关关了一个多月啊。连想出去买个烧鹅也不行,天天困在这房间里,偏偏你还跟我们住一起,早知如此我下那雪山作甚。”说到此处他才像想起什么似的,盯着他闷声道,“欸对了,你为何跟我们住一起,你湘姐姐都知道没事别来烦我们,你怎么死乞白赖地跟我们挤一起?”
“嘿嘿嘿……师叔你这是说的哪的话……我这不是怕你们住的不习惯,特意来陪你们嘛……”成岭收起ipad,赔笑着给温客行倒了杯茶,“你说说万一你俩有什么需要,我在外面都顾不上,耽误你俩的事多不好。”
“你少来,你在这就是最大的耽误,我看着上下楼倒是有几户空着,你找个近的搬过去吧。”
成岭的脸都快皱一起了:“师父你看他!你们好不容易才下山一次,我难得才看见你们,师叔就赶我走!”
“别闹了老温,这地方虽不大,可也算应有尽有,风景也别有一番滋味,你总为难成岭作甚?”
“我不是怕你闷得慌,我们难得下山玩,结果是困在另一个房子里。每天难得能见到的几个人皆是包裹得严严实实,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温客行一想到这事就气的很,日子虽多,可下山生活多少算是这么多年来他们想做却一直没做的夙愿了,这一下山就被关起来,就好像准备了许久兴冲冲要出门的孩子被当头一盆冷水浇下,憋屈的很。
周絮浅浅一笑,沏了一杯茶递给他,自己端起一杯窝在沙发里懒懒地品着。
“倒也不算困吧?”
“你闻,隔壁那户人家种的一露台的花好像开了,刚刚浅浅有风吹过,带着些许花香过来。”
“哦对了,楼下不知道哪户人家的小儿郎在学乐器,早上总是叮叮咚咚扰人清梦,但总算是比一个多月前强多了。”
“稍晚一些该准备晚饭的时候,这上下左右都是不同的饭菜香,前些天似是闻到了烤兔子的味道,倒让我想起那年我俩落水,困在河边。”
“楼下似乎还有户人家特别爱唱歌,晚上总是带上伴奏会来上几首,虽然实在算不得好听,可莫明显的热闹的很。”
“要我说,这才是最真实的人间烟火。”
说着又笑了笑,把玩了一会手里的杯子,满足地阖上眼。
“老温,有生之年能和你再次体会一把这人世间的种种滋味,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