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明月里》熬夜听雨

64、动作

　　马车停住，宋清阖目养身的状态顿时被打破。
　　到了！
　　绿棠率先下去在一旁撑好伞，宋清站稳后便自己打了一把。
　　陈旧的小院隐匿于市井之中，距离她居住的院子不算远，倒是雨水逼人，他们被迫放缓了行程。
　　绿棠直接叩了门环，可能是暴雨已至，这叩门声被天地间的混声给吸收了个完全。
　　宋清也不催，就这么撑着伞，眉目淡然地看着前方。
　　绿棠见宋清衣摆都有些被濡湿了，便有些着急，她直接猛拍大门，同时喊道：“有人吗？！”
　　门顿时拉开一个缝，“吱呀”一声，刺耳尖锐。
　　来人并没有来得及询问，绿棠直接让开身子，道：“夫人来了！”
　　见到绿棠身后那泠然肃杀的脸，那人直接豁开大门，垂下眉目，“夫人有请！！”
　　宋清跨过门槛，进了这普通的小院。没有想象中的混乱，一草一木都井井有条，粗中有细，也算是练出来了。
　　那人先一步回去，让大家全部集中到大厅。偶有一些本来就在大厅插科打诨的，见到宋清也是浑身一激灵——顾不上身上手上的瓜子吃食，直愣愣地站起身，像是学生见到教导主任一般，垂头听候差遣。
　　“夫人。”
　　“夫人。”
　　……

　　宋清一一扫过众人，精气神倒还不错，“坐。”
　　这些人在她面前哪儿还敢坐，只是乖乖站到一边，并成一排。
　　她是大老板，这些人的身家性命都可以说全系于她一身，别看她情绪淡淡，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似的，可这赶往梁州的一路上，他们对于这位三小姐可算是有了全新的认识。
　　那杀起人来，就是眉头都不皱。
　　会攻防，不算什么。但能做到如此心性，那就非比常人了。
　　也因此，他们格外敬重这位看起来只有一张脸的东家。

　　其实，要真计较起来，她真的是一位顶顶好说话的东家了。要是旁人见到他们这样，先不说后面怎么样，这遇着都得先劈头盖脸骂一顿才是，可她没有！对于生活上，细节上的一些琐事，她是真的完全不在意。
　　只要能完成她交代的事情，钱不会少，待遇也是蒸蒸日上。
　　所以，背地里，他们也不叫她主子，叫东家。

　　“拜见夫人！”人到齐后整整齐齐地来了这么一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堂口在拜码头呢！
　　宋清看向皮肤黝黑、身形健硕的一个护卫，此人面容平常，但笑起来嘴角却有两个梨涡，甜蜜非常。
　　这么一中和，整个人看起来喜气得很，尤其，此人还很爱笑。
　　“林顾？”
　　“属下在。”此人双手抱拳，向前一步。
　　“张夺他们被我外派出去了，现下我要你们帮我做件事。”宋清坐在上方，没有十分注意仪态，但莫名就是有种霸气逼人的意思。
　　“但凭夫人吩咐！”
　　“有熟悉梁州的人吗？”她抬头询问，目光灼灼。
　　其中有个身姿略娇小的少年向前一步，“夫人，我们都是北方人，对梁州都不熟。但我前段时间摸过一遍，略识得一些东西。”
　　“灵江知道吗？”宋清两手抱臂，姿态轻松。
　　“灵江是唯一贯穿梁州左右的大江，其势汹涌，其水滔滔，梁州南部的倚仗。”这人虽然有点紧张，但言之有物，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不错！”宋清站起身，她来到他面前，“那你知道这灵江离这座南城最近的距离是多少吗？”
　　“五十里。”
　　宋清点点头，没错，最近距离五十里，这南城居于江水西南部的地势平坦区。她甚至都不敢多想，要是她脑子里的万一变成实质……
　　“若是暴雨不停，灵江水位上涨？”
　　少年快速接道：“江水上涨，堤坝难支，易…”
　　说到中间这年轻人才意识到自己在下什么定论，他瞪大眼睛，磕碜着将结果说出，“易崩塌？”
　　“没错，崩塌！”她很短暂地笑了一下，“学得不错。”不管是从哪儿学的，言之有物，那就是学到位了。
　　“这就是我今天来的原因！我怀疑，有人想借机行事。你们换下装束，替我去看看这梁州范围内的灵江提拔建筑工程的坚固程度。它能否……能撑得住！”
　　“若，若是撑不住呢？”少年意气，勇气十足。
　　宋清盯着这人，对方目光澄澈，不知是哪家护卫的儿郎，“撑不住便撑不住了！”
　　她给了这么一个答案，少年有点匪夷所思。
　　他还想再问，但被身后的人一把拽下。
　　他知道这是警告，他是护卫，人家是东家，不该问的不问，做好一把刀的责任才是对的。
　　少年垂下头，不再言语。
　　“林顾你来分组，尽量先把南城附近的给我摸透了。”宋清后头还要去一趟军营，她叮嘱道：“隐秘行事。”
　　那边她也是要说的，只是……她不认为吴成非他们能真的搬开民政这座大山，让梁州南部的所有都一览无余、一干二净。

　　等她见到李教循的时候，是在军营的大门。
　　她并不能进去，因为在这个时代，她不被赋予披坚执锐的权利。
　　“我们真是心有灵犀，暴雨不停，军中已经有了打算。这些你无须担心，我们会做好万全的准备的。”李教循看着她冒雨前往，心中不免有些担忧，“快些回去吧，喝点姜汤去去寒，这时节，莫生病才好。”
　　面对他，她也不拐弯，“不只梁州。”还有北戎，若是他们借机发兵，或是暗戳戳搞垮堤坝……
　　李教循抿着唇，他将人拉到怀里虚抱着，绿棠他们随即错开眼，借着这间歇，李教循道：“我会亲自去。”
　　宋清：“你和谁？”
　　李教循：“安长年。”
　　她也不说什么了，“万事小心！”
　　“本来要回家一趟的，现你也知道了，我可能就不回去了。”李教循十分不舍，但巡江一事得万分谨慎，带未免落人口舌。“没想到，我才是最喜欢食言的那个人。”
　　说着以后去哪儿都带上她，现下竟又把人落下。
　　食言而肥，非君子啊~
　　宋清不觉得有什么，那种话一听就离谱，她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而且，人一辈子那么多事儿，他不做事儿，她也要有自己的空间啊，怎么可能永远围着他转。

　　回到营房的李教循看着一众盯着他看的人们，他面不改色地继续坐下讨论，“继续！”
　　众人看着默默装叉的某人，谁还每个夫人呢，这傲娇劲，阵儿阵儿的。
　　某些单身汉：俺是真没有哇~
　　回到小院的宋清带着一身的风雨直接冲进了洗漱间，待她收拾好一切，黑夜已经降临。
　　洗漱完的宋清便一直坐在榻上愣神发呆。
　　勤快的绿棠在一旁摆着晚饭，“小姐，好了！”
　　“你也赶紧下去吃吧！”
　　忙上忙下，像只小蜜蜂。
　　绿棠倒不急，“没事儿，我刚垫过肚子了，就在您洗漱的那会儿。”
　　少女神情轻松，她也不用担心说这些宋清会生气，因为——宋清不在意！
　　来到桌前，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杨婶子手艺不错。”
　　绿棠颇为认同地点点头，“我问过，杨婶子说早前就是在一间大户里做厨娘，她学了几十年了，才学了些皮毛。我倒是觉得杨婶子谦逊，若这些都算皮毛，那我做的岂不算糟食。”绿棠不愿承认自己的美食素养如此地下，真是混口吃混口喝她都满足了，哪管什么色香味。
　　她盛好一碗汤，动作轻柔，汤碗落在桌面寂静无声，“您先喝汤暖暖身子也行。”
　　宋清看了一眼，只执起箸夹起一块肉，色泽鲜润，剔透晶莹，腴美人嘛，丰腴的腴。
　　满足身体对热量的需求后，她才慢悠悠地端起那碗汤喝了起来。
　　别看她动作慢，但吃得真不少。
　　“小姐您胃口真好，从前上京……从前那些女子无一不是要求身姿窈窕，因而每每用食都是吃零星一点，毫无饭量可言。”绿棠坐在里间的门槛上，嘴不停，“但不吃饭怎么有力气呢？”不说干活，就是跑着活命都要力气的啊~
　　那些永远留在上京的女子们，那些身若蒲柳的女子们，没有力气行走，又靠什么气力活着呢？
　　说到后面气氛有些沉重，是啊，有多少人跑不出追兵的砍杀，有多少人跑了又被截住，比起生存，美不值一提。
　　况且，这是一种依存他人眼光而存在的一种美，那就更不值一提了！！
　　吃饱、健美、有气力，人才能在这弱肉强食的环境里活着见到太阳。

　　她会武，平日里要健身，所以对饭量与热量的追求更高。
　　比起身姿，她更关心自己能不能一拳锤爆敌人的狗头。
　　武力绝对是生存圈登顶的top技能。

　　雨天多惆怅，绿棠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生活小事，什么鸡飞狗跳啦，什么人情往来啦，什么绯闻八卦啦，什么贵价瓜果啦~
　　从家里到家外，从市场到乡间，什么都懂一些，什么都插一嘴，像个生活广播。
　　宋清听着她嘴里的絮叨，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只觉得她这人有些可爱。
　　若是活在现代，说不定会是个很受人喜爱的主播。
　　吃完饭的宋清起身越过门槛，绿棠屈膝抱腿看着她走过，她瞪大着眼睛想要起身，宋清只道：“坐着。”
　　绿棠哪甘心，连忙起身跟上，屋外还在下雨，淅淅沥沥小是小了，但还是没停。
　　“这雨什么时候停啊？”绿棠真诚问天，但天不告诉她。
　　宋清看着黑压压的一片，内心平静，“等雨停了，它就停了。”
　　绿棠皱着眉歪头，“啊？？”
　　宋清倚靠在门边，她好笑地看着她，“你该去吃饭了！”
　　绿棠点一下头，乖乖巧巧，“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