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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悲伤逆流成河1 苏善蹲在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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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善蹲在里头闭着眼,紧紧捂住耳朵,漫天残破的画面像久被束缚的恶魔,一夕之间挣脱枷锁,便青面獠牙般横冲直撞,摧残她所有的意志,直至拉回到很久很久那个受难的一天。
那天是给阑珊过生日,阑珊提的建议,说要去唱K,就请上了她和阮经纬,还有季托。她一直知道阑珊时任性的,但是从没想到她会任性成那样。庆祝成人礼的酒水是下了药的,季阑珊早就打算那天让她和季托生米煮成熟饭,甚至不惜拖自己下水,竟然想抢了阮经纬,干脆让苏善失身又失心。
然而就算是阑珊也不会想到,梁源浩那么巧就是那家KTV老板娘的儿子,那么巧赶来给她过生日,那么巧就喝了那些酒。
等苏善觉察出不对时,梁源浩已经把半醉的阑珊拖了出去。季托和阮经纬的药性刚上来,根本迈不开步去追,只有她喝得少还算清醒,追上去死拉住阑珊不放。
梁源浩当时凶狠的表情她至今记得,她听到他发疯似的踢开她,让人把她拖下去。阑珊带着哭腔挣扎着叫她,苏善,苏善,我不要跟他走。
然而来的人那么多,她自保都来不及,眼睁睁看着梁源浩把阑珊抱走。季托和阮经纬泼了满头冰水,强撑着过来拉起她,不顾保安的阻拦,齐齐追过去。然而赶到的时候,梁源浩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中,腹部的鲜血不管不顾的往外冒,阑珊握着刀,愣愣地转头看向他们。
从那一刻,所有人的命运都开始改写。
季托夺过了阑珊手中的刀,阮经纬拉起她俩的手,在警车响起的刹那,拼命逃离。可是不幸似乎紧紧跟随着他们,跑出KTV后门那刻,疾驰而来的轿车直直撞向了阮经纬,遍地鲜红。
苏善听着耳边自己的哭声,一句一句全是阮经纬的名字,字字诛心,终于承受不住干呕起来。
听听门口已经没了动静,苏善才敢开门出来,窜到李晓面前,就落下一句家里有事,拎包闪人,气得李晓一个劲儿在后头骂她逃兵。
奔上出租车,苏善还有些惶然,不时回头看看,是不是有车跟在后头。
季阑珊直勾勾地看着地上摔得支离破碎的手机,半天回不了神,只会无意识的呢喃,他不是走了吗?不是永远不回来了吗?
说得多了,才发觉嗓子里都是甜腻的腥气,下唇已然咬破了皮,屋子里黑的可怕,仿佛随时都有吃人的猛兽从不知名的角落扑出来,季阑珊抱头失声尖叫,忍不住跳到沙发前,直接拨电话给苏善。
求你救救我,苏善,求你救救我,我怕,我现在特别害怕……
苏善冷不丁被她慌乱的语气吓到,干脆让司机转了头直奔阑珊住的地方。
刚敲了下门,阑珊就从里头扑出来抱住她,一个劲儿嚷嚷,我没杀人,我没杀人……
苏善吓得赶紧把她推进屋里,捂住她的嘴叫到,阑珊,阑珊,你冷静一下,冷静一下。没有人知道,你相信我,没有人知道那件事的。
阑珊呜呜在她掌心里哭着,终于不再叫嚷,苏善疲惫的瘫坐在地上,招手让阑珊也坐下来。
这样面对面的接触,简直比中□□的几率还要小的多,初时还有阑珊的啜泣打破寂静,现在她止住了哭,气氛就有点尴尬。
苏善想了想,说:“阑珊,你躲一躲吧。”
“躲?我能往哪里躲?季托就要出狱了,我得等着他回家。我要是躲开了,季托怎么办?”
苏善看她摸出烟点上,神情凄迷,禁不住拍掉她的烟,全盘托出:“你不用等了,季托两年前就因为表现良好提前就出狱,你……”
啪!清脆的掌声在空寂的房内响起,季阑珊拿着烟的手抖个不停:“你再说一遍!”
“季托因为表现良好两年前就提前出狱了。”
又一个耳光打过来,苏善快一步拦住,响亮的打了回去:“季阑珊,你别太过分!”
阑珊捂着脸,恨恨地盯着苏善:“我过分?苏善,我真是小瞧你了,你怎么可以这么狠?你明知道我活下来就是等他出狱,就是想带他回家,你怎么可以眼睁睁地看他走掉,却不告诉我?我知道你恨我,你怎么打我骂我都没关系,可是你为什么对季托也这么狠心?他去哪里了,你告诉我他去哪里了?”
苏善下意识收紧打人的手,撇过脸不去看红急了眼的阑珊:“我不知道。”
“呵呵,好一句不知道!”季阑珊慢条斯理地从上爬起来,踩着地上的烟头,似要把全身的怒火全洒在上面,“苏善,这就是报应,你弄丢了季托,所以上天才惩罚你,让阮经纬选了别人,你活该得不到他!”
你活该得不到他,你活该得不到他……四面回音如潮水涌过来,苏善揪着心口,差点喘不过气,猛地爬起来推开季阑珊,踉跄的拎着包冲出门去。
季阑珊鬼魅的声音依然在身后阴魂不散:“苏善,我如果见不到季托,一定会诅咒你,诅咒你永远永远等不到他,你就陪着季托一起孤独吧!”
苏善捂住耳朵,电梯都来不及等,急急冲下楼梯,她想她们一定是疯了,才会乐此不疲的以伤害彼此为乐。可是她没办法不隐瞒,季托在狱中因为保护同劳的犯人,不幸被倒塌的纸板箱砸断了一条腿,所以得了表彰提前出狱。这样的实情如果阑珊知道了,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疯狂的事来,她累了这么些年,已经没有精力去照顾崩溃的阑珊,知之不如不知。然而有一句话,她说的是对的,她确实不知道季托在哪里。那个曾经风光无两的男子,他的骄傲深入骨髓,万万不会把颓丧的一面展现在所有知道他辉煌的人眼前,她一直觉得他的离开是对的,从来不曾顾及脆弱的阑珊。
无力的靠在转角处,苏善自嘲的想,或许就像阑珊说的那样,她当初真的有报复的心思也不一定呢?
诅咒就诅咒吧,反正……都已经失去了。
我们在这里久别重逢,亲爱的,你还是旧年玲珑模样。
苏善蹲在茶水间,抱着温热的咖啡杯,莫名的就想到了这一句,想完了就自己抽自己,着了哪门子的魔了,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诗句。
腿脚已经开始发麻,听见隔壁的会客室里脚步声越来越小,苏善才刚鬼鬼祟祟钻出来,不巧被倒水的李秘书抓住,拎着衣领就往外走:“老总找了你好半天,你窝在这儿孵蛋呢。快去,正要拉你出来撑场子呢。”
“啊啊,撑什么场子?”
苏善忽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千呼万唤般的被拖到电梯口,看着老总和西装笔挺的男子言笑晏晏,心里就如灌了铅一样,猛然一沉。
还来不及从李秘书眼皮底下溜回去,老总就眼尖的盯住她:“小苏,来来来,我找你有点事,正好一块下去。”
饶是苏善再推脱,也不敢当着来人拂了老总的面子,低着头过去,垂目站在一旁。阮经纬盯着她头顶的旋旋,想到了众口相传的一旋好,二旋坏,莫名起了调笑的心思,打趣说:“陈总,你们员工出门都经常捡到钱吧?”
陈总有点不明所以:“阮懂怎么会这么想?”
“喏,”阮经纬闲闲地把手指向苏善,“我看她低头低的那么认真,不拣到钱才怪。”
跟着的秘书宋甜禁不住捂嘴一笑,陈总面子上有些挂不住,顶不喜欢自己的部下被人家看不起,拍着苏善的肩说:“怎么没精打采的?楼上也没让你干重活,小丫头年纪轻轻的,有点朝气啊。”
苏善说不上什么感觉,他狷狂的作风依旧,却已然与她形同陌路。听着老总不高兴的语气,赶紧打岔,趁着电梯门开了,把他们全忽悠进去,自己站在最前面,轻舒口气,终归是不敢抬头,看一眼等了八年的那个人。
李秘书所谓的撑场子就是陪领导吃饭,阮经纬带的秘书据说是法律系研究生,全公司上下够格和她PK的只有苏善这个生物学研究生了,到了吃饭的地儿,苏善还在暗骂办公室的那群鸟兽,真是无聊到透顶,这个都要比,怎么就不说换个老总呢?
阮经纬边吃边观察小鸡琢米似的苏善,其实下电梯的时候他就认出她了,那个会五国外语的生物学研究生,想不到世界这么小,俩人台上没聚首,台下却挤在了同一间电梯里。不过,苏善这回没热切盯着他看,倒让他有些小小意外,那时在台上她可是一直追着他看,如果不是上台前和老太太商量好选谁,他没准就选了她了。
看她一个劲儿埋头剥虾,阮经纬突然就笑出来:“苏小姐在哪里读的大学?”
苏善本就提心吊胆,被他咋呼一问,就把虾连皮带壳吞了下去,一下子被卡在喉咙里,咳得小脸通红,四处找水。
老总被她的意外震住,只恨识人不清,带了她下来没撑到场子,还砸了半台。赶紧找杯水递过去,无奈的笑骂:“慢点吃,又不是小孩子。”
阮经纬冷眼看着手忙脚乱地苏善,开始确认他进门的刹那,这个小女人那么急的跑开,果然是在躲他。
真是小心眼的女人,不就是没选她吗,有必要避他如蛇蝎吗?
一顿饭,四个人吃的意兴阑珊,苏善光顾着吃,味道都没尝到就撑着了;宋甜为了大方得体,一直没怎么吃;老总皱着眉,压根就被苏善搅和的没有兴致,阮经纬还好一点,然而一桌子三个人没吃好,他自然就不太舒坦。
苏善回头就抠着嗓子把吃进去的全吐了出来,趴在洗手台上喘息,她说不出为什么那么厌恶与他在一起的一切东西,哪怕是他买单的一顿饭她都介意。
她想这就是恨吧,恨得无法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