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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有多少爱可以重来1 身后有人喊 ...

  •   身后有人喊她,季老师,怎么不去上课?
      季阑珊就猛地回过神,那些好久远的事情最近常常在她面前重演,抬手揉揉额角,她想一定是最近非诚勿扰看多了,所以才胡思乱想的。
      又是周六,苏善还在台上,亮着11号的灯,面容平静,言语寡淡,一点不像高中时飞扬跳脱的模样,反而有种历经磨砺沉淀出的珍珠质感。
      手底下的灯一直没怎么亮过,主持人帮她计算,从登场到现在,她不过亮了三次,每次都到第二轮就准时灭掉,不论男嘉宾是出色的还是蹩脚的。而且亮灯的男士的共同点,都是来自苏善的家乡,想来是鼓励的成分居多。
      苏善站在台上半隐半现的露着笑,没反驳。
      季阑珊摸索着开灯,坐在沙发上看苏善云淡风轻的模样,她知道她在等谁,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辗转难眠。
      没等看完全场,季阑珊就胃疼的蜷缩在沙发上,冷汗冒如雨下,遮挡在眼睑上,迷迷糊糊她又看见年少时的苏善,跪在马路中央,抱着血染衣襟的阮经纬,就那么喊,你醒一醒,醒一醒。
      季托戴着手铐从他们身边被押解上车,不言不语,而她却躲在围观的人群里,咬得下唇都出了血,也不敢出声。
      无边无际的痛包裹过来,季阑珊眼角慢慢沁出泪来,低低得唤着,哥哥。就像那时她拿着流血的刀子,不知所措,只会凭直觉喊,哥哥。
      电话铃声响起,很老套的彩铃,少了我的手臂当枕头你习不习惯,你的望远镜望不到我北半球的孤单,太平洋的潮水跟着地球来回旋转,我会耐心的等,随时欢迎你靠岸。一遍又一遍,季阑珊就在熟悉的曲调里渐渐痉挛。
      苏善接到电话时,刚从录制片场出来,耳边是她妈焦急的声音,苏善,你快去阑珊家看看,她妈妈说,打她电话一直没人接。
      苏善沉吟了一下,才说好。
      她和阑珊毕业后都不曾离开这个城市,一个住在城南,一个住城北,坐公交得转三趟耗费两三个小时才到。明显是刻意的,当年那件事,不是她们说过去就过去的,午夜梦回屡次惊醒时的冷汗,都让苏善对当初的事记忆犹新。忘不了心里就有芥蒂,有芥蒂自然不会和案发现场的当事人牵连更多。
      阑珊的爸爸六年前就调回了老家,阑珊不肯走,她们拿她也没办法,千叮咛万嘱咐的把人托付给了老同学,也就是苏善的妈妈。她不是不明白这群小人的过往,然而推己及人,自家女儿都是这样,别人的女儿更不好过,疼起阑珊来不比疼苏善少。
      苏善直接打的奔过去,上楼去敲门,敲了半天没见开门,转身就要回去。忽的听见屋里的彩铃声,只得出声喊,季阑珊,你开开门,季阑珊,开门……
      连喊了几声,还是没有动静。想起出事头一年,季阑珊隔三差五的自杀训练,心里终于慌乱了,一边使劲拍着门,一边打电话叫人来撬锁。
      撬开了就看见满地狼藉,季阑珊缩在沙发一角,墨色的长发零落扑在脸上,很像午夜安眠的幽灵。苏善吓得半天挪不开步,还是撬锁的师傅帮忙拨打的120。
      苏善跟车到了医院,看着季阑珊躺在洁白的担架上,被抬进急救室,恍惚与从前的那幕重了影。担架边站着阮妈妈,阮经纬半只手臂露在外面,无力耷拉着。她被他的家人拦住,有个女的跟她说,你先回去,先回去,阿姨看见你就难受,你快回去。
      她就蜷缩在病房外,不敢看阮妈妈的眼神,颤着声音说,我等他醒了我就走,求求你,让我等他醒了我就走。
      护士出来看见门外泪流满面的苏善,以为她是担心里面的人,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说,没事了,只是一般的神经性胃炎,以后多注意病人的饮食规律就行了。
      苏善被她那一拍从幻象中拍出来,擦了擦脸上的泪,说哦,我们以后会注意的。
      护士笑说,你是她姐姐吧?
      苏善忙不迭否认,说我不是她姐姐,不是。
      护士被她的弄得尴尬起来,说我看你这么关心她,以为你是她姐姐呢。
      季阑珊既然转危为安,苏珊也就没有等在医院的必要了,不管外面黑成什么样子,拎着包就站在马路上拦车。
      这个城市的有钱人很多,多到排列出来还得分是什么层级的富豪,百万的,千万的,亿万的,纵使觉得那些离自己的生活很遥远,但是擦肩而过的各色名车,还是诉说着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过在眼前。苏善抱肩寻觅空车,无意中看见驶过去的宝马车里的背影,手里的包砰的就落在了脚边,说不上是欢喜还是什么,就是觉得好像在独自马路上等了好久,本以为是漫无边际的黑,却突见一线光明的感觉。
      等季阑珊醒来时,苏善已经走了,医院的护士也说不清谁把她送来的,季阑珊就挣扎着收拾东西回家。
      周末的非诚勿扰季阑珊没来及看,被教务组的几个同事拉出去家访,又折腾着凑份子吃了一顿,回来累得不行,倒头就睡了。
      周一她是下午才有课,窝在床上刚睡到中午,觉得肚子空得厉害,穿着睡衣就下楼窝在小区外头的兰州面馆里,眯着眼吃拉面。吃完了才恢复力气,睁开眼漫无目的的看向门外的人群。就那么巧看见车窗摇下时的剪影,清晰如往日,脑袋里嗡的一下,紧绷的某根弦就响了,是他回来了?真的是他回来了?
      付过饭钱追出去,只见飘摇的一个车尾,季阑珊急急就往家里赶,开了电脑就去搜索昨天的非诚勿扰。
      苏善这一期换了衣服,蓝白相间的格子衫,半长的袖子,大有少年时的感觉,不仅季阑珊,连主持人都觉察出了差异,言语试探了几番,都被苏善轻描淡写的带过。
      一直等到第三个出场嘉宾,季阑珊紧绷的心才回落一半,刚才看见的果然是他,阮经纬。
      再看了阮经纬的意中人,季阑珊回落的心就重新揪在了一块,满目哀戚。
      而台上苏善不出所料的亮灯到最后,主持人直说不简单,催着阮经纬上去灭灯,季阑珊含着泪看苏善笑颜初绽,看她走下台,进入被选择阶段,然后捧住脸,听主持人公布阮经纬的意中人号码,12号。多可笑,一字之差,却是擦肩而过。
      她从指间缝隙看苏善呆若木鸡,似是不信的又问了主持人一遍,你说他选几号?
      12号。
      主持人吐字清晰,苏善的神经明显是崩溃了,连阮经纬的提问都没听清楚,然后直接对着话筒说,我弃权了。
      舞台上的戏还在继续,就在阮经纬要牵着12号的手下去的时候,苏善慢吞吞地拧着脖子上的链子,阮经纬,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了吧?
      阮经纬愣住,主持人也愣住,问说,你们认识?
      苏善比谁否认的都快,说不不,不认识,我就是有感而发。
      季阑珊听苏善语调漠然,如鲠在喉,吞咽了好多次,才把胃里的酸水压下去。他不记得她了,他不记得她,是她害得他不记得她了。
      阮经纬半信半疑的牵着12号的手离开,镜头一转,苏善又恢复了平静的模样,站在11号那里,只是再不抬头期待着看来宾了,那只手也再没抬起放在按钮上。
      季阑珊想起这个节目是事先录制的,忙着去看下期预告,哪里还有苏善的影子。再看看留言,看幕后,结果铺天盖地的全是对苏善的讥讽不屑,无非认为她是作秀,借机出位,更有12号的拥护者骂苏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季阑珊只如坠冰窖,啪的把电脑砸落在地,狠狠拿脚践踏着,我让你司马昭之心,我让你路人皆知,你知不知道,她等了你8年,你知不知道她一直等你出现?你怎么可以选别人,怎么可以选别人?
      苏善撑着伞,盖住大半个身子在雨里等着公交车,无意识的哼着你的望远镜望不到我北半球的孤单,我会耐心的等,随时欢迎你靠岸,唱到泪流成河才停住,擦擦脸,盯着脚上散开的鞋带。
      那时阮经纬为了跟季托较劲,放学就去练投篮,每次练到兴头上,鞋带就散了,他懒得弯腰,厚着脸皮找苏善帮他系,苏善甩了一地白眼给他,才弯下腰给他打了个死结。
      把伞搁在背上,苏善弯腰想把鞋带系上,想了想,还是随它去了,散开就散开吧,那个死结没准也散开了呢,八年赔给他也够了。自己那时在后台真丢脸,哭的如丧考妣似的,幸亏爸妈没看到。看到了……眼角又有泪水流出来,苏善仰面妄图让它流回去,暗想爸妈看到了,一定会心疼死。
      那年她求了那么多次,阮妈妈才勉强同意她每个晚上过来看他一眼。她就经常从阳台上翻下来,坐车到医院,趴在探视的窗户上静静地看,然后等着他的亲人出来赶她回去。
      她连连看了一个多月,终于有天晚上,阮妈妈出来跟她说,要带着阮经纬去美国治疗,说他头部受了重创,第一次那个高高在上的母亲跪下来求她,说阮经纬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醒不了,即使醒了也会留下诸多后遗症,希望她以后别来打扰他了,也别再找他了。
      苏善哑着声音说好,我不去找他了,阿姨我求你,如果他来找你,你千万别阻止,好吗?
      阮妈妈没回答她,起来就转身回了病房。
      她想她该是答应了,躲在医院外头哭了一场,就乖乖回家等着。从毕业等到大学开学,再从大学等到考研,从考研等到找工作,一直等了8年,8年她都没怨恨过,就那一刻她是怨恨的。她想那一刻心里的怨恨真是太可怕了,她差点恨得冲过去甩他一巴掌,或是咬他一口才会善罢甘休。
      她不是怨恨他忘了她,她是怨恨他怎么可以再次爱上的不是她?
      因为江苏卫视的影响太广泛,打算留任的学校是呆不下去了,苏善就到院里以身体不适为名办理了离职手续,幸而领导是体贴明理的,没怎么为难她,立马签了字,还安慰她别把那天的事放在心上。
      苏善貌似感激的谢了领导的关心,搬着自己的一箱东西就回住的地方。一进屋鞋都没脱,她就赖在床上当死尸。舒服得摊成大字形,没多会就沉沉睡过去了。
      醒来时一开手机十来多个未接电话,翻看了一下,是很陌生的一个号码。她的手机里爸妈阑珊还有季家夫妇的号码等,加一块统共不超过十个,平时和同事接触的也少,这会打电话来,想破头也想不通会是谁。唯一没敢想,会不会是他打电话来,怕想了希望落空,又是一阵难过。
      洗澡的时候,苏善还是忍不住把一直攥着的手机带进了浴室,艳如胭脂的机身,衬在白瓷的水台上,妖娆似盛开的玫瑰。
      苏善把水流调的很小,电话铃响起的时候,她几乎是颤抖着接起的。
      通了却是陌生的音调,暗哑低沉,他说,苏小姐,我们能见一面吗?
      苏善的思绪停滞了好久,才恢复运转,僵硬的回了来人一句打错了,就挂了电话。
      洗澡水明明兑的正好,她却慢慢觉得冰冷起来,蹲在花洒铺陈的水帘里,分不清自己究竟哭没哭,只是心头空的厉害,像是久未弥补的羊牢,裂痕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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