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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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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空到了明的诊所,没有想到见到一个老朋友。
那个老朋友叼着香烟坐在桌子上,冲他冷笑:“来得很快嘛。”
明大医生刚刚奋战了十个小时,脸上不乏疲态,窝在门口一张舒适的转椅上懒懒挥了挥手,算打过招呼。
西念明如果不开口的话,别人都会以为他是个冷面男。
他的相貌看起来偏于冷峻。
细长的凤眼,斜眉飞扬,鼻子英挺,下颚尖如刀削,棱角分明的脸给人锐利冷硬的感觉。
司徒空说他小时候长的好看,才纵容他的懒散这么多年。
论起和司徒空从小青梅竹马的美男,还有一个。
尹正。
尹正带着司徒空到问诊室后面的病房,那里有两张病床,其中一张上躺着昏迷中的上官七戒,衣服在手术过程中被剪得七零八落,破碎地敞开着,露出精瘦的躯体。血染红了绷带,没洗干净的几处擦伤还残留着焦黑的污痕,蓦然有股战场的气息渗透在整个房间里。
毕竟是私人诊所,西念明只能做一些紧急处理。
本来,单用一些绷带、棉花、消毒药、刀片、医用针线和辅助道具来缝合伤口,特别是止住颈部的出血,已经很不容易,何况手术时还有头凶恶的狼在边上鬼叫,弄得他一紧张,下手重了点。上官七戒吐了几口血,到现在没醒来。
尹正虽然对明大医生的医品很不待见,这时候看见司徒空,却不得不说句公道话:“明平常大大咧咧,关键时刻还是很靠得住。”
司徒空神情严肃,看了眼病床:“他怎么受伤的,你们在执行任务?”
“嗯,出现意外是家常便饭,这次算有惊无险。”尹正点上又一根烟,冷淡地吐着烟圈。
尹正这个人一直闲散惯了,总是三分认真七分闲情,做什么事都不太用心的样子,仗着头脑灵活,小学连跳三级,十六岁就上了大学,于是更加嚣张跋扈。
念大学时他挥金如土,时髦新潮,天天吃喝玩乐。他家老爹是国立图书馆馆长,算是书香门第,有足够的资本让他挥霍,让他养成了典型的少爷派头。
后来不知怎么,有一天忽然心血来潮跟家里人说,想辍学入部队,气得他老爹把他关在家里,不许他出门。但结果,他还是逃了出来,自说自话去征兵部门报了名。家里人见生米已煮成熟饭,也无法阻拦了。
这些年,他也一直是带着轻轻松松的心情在军队里混,对于上面把他东调西遣,升升降降的做法完全没放在心上。
他是个乐天派,好像世上还没有哪件事能让他认真起来。
司徒空和他其实多年没见了,因为各自的事业总错过一些碰面的机会。
一年前,司徒空包养了一个少年,尹正也是过了很久之后才听说。当时就有点好奇,这次有机会坐下来聊,他便忍不住想问。
由于了解太直白的问法会被狡猾的司徒空绕开,想了想,婉转一些:“明都告诉我了。”
司徒空懵了一下:“告诉你什么?”
“呵呵,”挑起一点眼眉,邪笑,“你上次约这小子吃饭,这次又急匆匆跑来,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司徒空轻笑:“你从哪里看出有猫腻?”
果然这家伙就是不干脆啊!尹正悻悻地白了老朋友一眼,抓抓头发:“跟你说话就是费劲。这小子上次来赴你约时脸上有伤疤吧?”
司徒空摆出请明示下文的表情。
尹正抓狂:“伤疤是我给他画的,你现在看到他的长相了,你没想法?”
在进门的第一时刻,司徒空并没有注意到上官七戒脸上的变化,不过发现只是早晚的事,站了一会后,他就察觉到那张清秀白皙的脸,哪儿来的疤?
不仅如此,这个“上官七戒”和他一年前认识的那小家伙长得一模一样。
眼、眉、鼻、嘴,那小小的瓜子脸,那让人感到寒凉却又着迷的雪白肌肤。
司徒空不信那些邪门歪道,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两张脸长得如同一个磨子刻出来,没有一点区别。
孪生兄弟也不会像到这种程度。
他心里虽然已经盘旋了这么多想法,脸上却不露痕迹,笃笃定定往椅子上一坐:“这和你得出有猫腻,有什么逻辑关系?”
“啧!”尹正微怒,终于忍耐不住,开门见山,“他和你一年前喜欢的那小子是同一个人吧?!”
司徒空瞟一眼床:“我说过我喜欢他?”
“不喜欢你干嘛养他?”尹正龇牙咧嘴,瞪着司徒空,“不喜欢你干嘛现在杵在这?”
“好奇,过来看看而已。”
尹正想掐死他这只装蒜的死狐狸!
司徒空只坐了一会,看了下手表以后,没多久便起身:“我差不多该走了。”
尹正很不痛快:“你才坐了几分钟就要走?不等他醒来?”
“他不想见我。”
沉默能隐去许多内容,沉默中司徒空的眼神更能说明一些奸-情。
尹正得意地开始抖眉毛,司徒空不理他,转身后停了停,问,“你们准备在诊所待多久?”
“基地已经派车来接我们了,再过十分钟就能到吧。”尹正上下扫扫背对着自己的狐狸,“确定不再坐一会?”
“十分钟我已经损失了几百万的生意。”
那你还来干什么!尹正在背后暗自磨牙。
知道今天是问不出结果了,他看了眼窗外,夜雨潇潇,打在窗门上带给人心一片湿漉漉的孤清之感。
这样的夜里,如果一个人在雨中待上许久,大概会想起很多晦涩的往事。
上官七戒只休息了两周又恢复了往常的训练。雷亚斯上校没有让他参与远行的任务,只让他留在基地里做些日常的测试工作。
比如给君文乙轩当助手。
他在面对机枪,面对敌人的时候总是灵活敏捷,可是当面对一堆零件时,头脑当机,笨手笨脚,君文乙轩想指责又不忍指责,只好手把手一步步地教。
不能参杂术语,必须用词通俗易懂。教到后来,耐心极好的银发中尉也有点舌头打结。上官七戒看他满头冒汗,自己也不好意思了:“我还是给你递递工具吧。”
君文乙轩感慨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向七戒伸手:“11号螺帽扳手。”
“11号?”
“最小的那个。”
“给。”
“3号十字螺丝刀。”
“哪个是3号?”
“……”
“V35型追踪器组件1号。”
“这个?”
“红外反制仪6号入嵌式定位珠。”
“喏。”
君文乙轩愣了一下,他发现后面两次怎么变机灵了?
回头一看,叼着烟的蓬发军官若向他露出谄媚的表情:“还需要什么,冰山大美人?”
“少校!”
再看看七戒,早已蹲在尹少校边上,尴尬地低下头去。
君文乙轩连忙起身,面对上级军官应该要马上行礼,可是心里又有一点生气,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反复几次才终于完成了军礼:“少校,您不该不声不响站在这。”
“咳咳。”尹正也一本正经地站起来,拍拍衣服,再一本正经地说,“下次我会注意选个合适的地方睡觉。”
上官七戒抬头望望面前的战斗机,刚才的话应该全被听见了。自己实在是没有机械技术方面的天赋。
尹正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上官,你跟我过来一下。”
跟着尹正进了办公室后不久,上官七戒砰地推开门,到走廊对过,砰地踹开雷亚斯上校办公室的门,冲了进去。
“年轻人太容易暴躁了!”
“全基地一万三千三百七十多个人,我难道是护送司徒空去北源国的唯一人选吗?”
雷亚斯的脑袋从报纸后面露出来,皱了下眉头,指正道:“你还要护送他回来。”
“上校!我请求更换这项任务的人选!”
“驳回。”
上官七戒一下子闷了,眼睛吧嗒吧嗒眨了几下,紧闭的唇下牙齿磨出咝咝声。
他一再想避开那个人,为什么偏偏派给他这种任务?
“上校,能否请求您告知理由。”下属接受长官的命令,寻问理由是不合规矩的,但他此刻有点冲昏头脑。
好在,雷亚斯上校一向不太在乎上下级礼数,好脾气地道:“考虑到你和司徒空相处得不错,委派给你这个任务不是再合适不过?”
“我和他相处得不错?”上官七戒差点咬到舌头。雷亚斯上校笑了:“你们不是一起吃过饭吗?”
这该不会是串联起来的一系列阴谋吧?上官七戒心里偏激地想。
但是事已至此,不管他乐意不乐意,到了出发日还是得服从命令。
君文乙轩开车把七戒送到军区郊外,道别前踌躇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好像在上校面前举荐你的人是尹少校。”
他心里有个疙瘩,怀疑尹少校是不是在战斗机里瞌睡时,听到了什么。但是自己又想不起对话内容中有什么引起尹少校这么做的理由。
上官七戒在明的诊所时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所以君文乙轩不知道尹少校和司徒空是老朋友。但是他去接他们的时候,是见到了西医生的。他记得西医生和司徒空关系不错,又看当时尹少校和西医生聊得颇为熟稔,这样推测,尹少校应该和司徒空认识?
然而,猜测也只能停留在猜测而已,尹少校虽然有诸多毛病让人挑刺,却也不能因此就怀疑他待在基地里目的不纯。
理不出头绪来,君文乙轩嘱咐了一声诸事小心,也没有多说什么。然后一直站在车边目送黑发少尉,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返回。
***
祗国与北源国的边境一直纠纷不断,局势紧张,百年以来大大小小的战役足以谱写一本百万字的历史长篇,两国历代首脑都是死磕到底的好战分子。
上一次战役爆发前夕,祗国的一艘巡洋舰意外在两国边界地区双子月坠毁,北源国非要揪住这一把柄向祗国申讨越界问题,结果两国就开战了。
这场仗一直打到四月才停息,水火不容的局面慢慢有了缓和的迹象。
这次,司徒空受命于总统,作为外交官出使北源国,安全问题是不得不考虑的,但是警戒过度又会显得欠缺诚意,辉夜城主这才命东方军司选一个合适的人选负责暗中保护。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人会是上官七戒。
时间到了7月12日,风和日丽。
上官七戒在首都航空港见到了衣冠楚楚,官架子十足的司徒空。
从车上下来的司徒空抬头看见迎来的少年,一下子思维也停滞了几秒钟,既而反应过来,很想把尹正揪到面前,用三字经让他几天几夜睡不好觉!
“雷亚斯上校真会开玩笑,你们基地没有其他人了?”嘴里是这么开着玩笑,但是司徒空心里认为,这一定是尹正为上次在诊所遭到无视做出的报复。
上官七戒职责所在,紧跟着司徒空登上空浮舟,皮笑肉不笑地说:“是对您有成见的人比较多,所以才派我来吧。”
“派你来折腾我?”
“正解。”
司徒空不以为意,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少年的脸:“脸上的伤疤好了?”
旅途太长,无法易容。上官七戒板着脸不说话。司徒空看他闹别扭的样子,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