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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死亡之音(8) ...

  •   “老大,你让我查的资料。”小肖将打印好的资料递给郑天。
      郑天接过迫不及待地翻开,果然是这样。
      他迅速拨通南释的电话。

      “喂?”接电话的时候,南释刚收拾完行李,他已经订好明天出国的机票,准备和这个伤心地告别。
      “出来一起吃个饭吧,萱萱想当面谢谢你。”郑天没把握能约他出来,如果加上郑萱,概率要大得多。
      “不用了。”南释开口拒绝。

      “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见郑萱,就这么决定了,地址短信给你。”怕他拒绝,郑天迅速挂断。南释握着手机,踌躇片刻,最后一次见郑萱又如何?他对见不见郑萱倒是无所谓,反倒是郑天,话里有话。
      没过一分钟,郑天的短信就发过来了。

      夜晚八点,南释如时赴约。
      郑天将约定的地点选在了一楼的餐厅,透过玻璃窗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情况。
      南释到餐厅门口的时候,郑天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交握,在桌子上来回揉搓。
      电话铃声响起,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南释顺手接听,目光却透过玻璃窗观察餐厅里的郑天。
      “是我,郑萱,我哥是不是找你了?”电话里的声音有几分急促。
      “嗯。”
      “别去,我听到他和小肖的对话,他怀疑你是那两起案子的凶手。”
      “我知道。”南释漫不经心道。

      “你知道?你……是凶手吗?”郑萱的语气从震惊变成迟疑。
      “你认为呢?”南释轻笑道。
      这笑声很奇怪,里面似乎夹杂了很多情绪,良久,郑萱才说:“我相信你不是。”
      “谢谢,先挂了,你哥要等急了。”

      这对兄妹有些地方很相似,比如,都喜欢说谎。
      这会儿,玻璃窗里面的人也已经看到南释,正对他招手。
      南释推门而入。

      晚上八点,正是用餐高峰期,餐厅内不时有服务员穿过,隔壁三两桌都坐满了人,略喧嚣,恰到好处的噪音,刚好能掩盖彼此间的谈话。

      “久等了。”南释走到郑天所在的桌位,在他对面坐下。
      “萱萱临时有事来不了。”郑天放在桌子上的手握得紧紧的。
      “我知道。”南释并不拆穿。
      服务员过来送菜单,两个人的对话中断。

      “想吃什么,我请客。”郑天将菜单递给南释。
      “那我就不客气了。”南释随手勾画了几个招牌菜,待服务员离去之后,直奔主题,“说吧,你找我来的真正目的。”

      见南释开门见山,郑天也不再遮遮掩掩,从随手携带的文件包里抽出一个档案袋递给他。
      南释接过打开,里面是他的个人资料。

      “不错,只是不够齐全。郑警官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好了,何必这么麻烦。”南释将资料装好,重新放回到郑天面前。
      “你是H大计算机系硕士,还辅修了心理学。”郑天正襟危坐,如果不是周围还有就餐的人,他的这副架势显然拿这里当成警察局的审讯室。

      “我的教育背景并不是秘密,仅凭这份资料能说明什么?”南释把玩着桌子上的玫瑰花。
      花是真的,可惜刺被拔掉了,平白地失去了美感。
      “我调查过了,王大成和刘兵是九年前骑电动车逆行的那两个人,也是引起你父母车祸的罪魁祸首,你回国就是为了找他们。”郑天直接摊牌。

      “按照郑警官的说法,我的确有杀他们两个的动机。可是郑警官,现在是法治社会,杀人是会犯法的,我犯不着为了两个人渣搭上自己的一生。”南释丝毫不为所动。
      与其说是淡定,不如说是无情。
      郑天忽然很好奇,究竟什么才会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我不相信这一切都是巧合。”面前的这个青年很稳,郑天尽量克制自己情绪过激。
      “那又如何?是不是巧合,和我有关吗?”
      南释的忍耐力完全超出了郑天所预估的程度,他以为他可以激怒他,让他露出破绽。

      “我特别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杀了人还这么坦然的?”郑天凑近了些,逼迫道。
      “你口口声声说我杀人,证据呢?冤枉好人可不是一个警官应有的行为。”南释依旧面不改色。
      郑天刚准备反驳,正赶上服务员来上菜,只能暂且作罢。

      南释的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美食上,丝毫没把郑天放在眼里。
      “多谢款待,我开动了。”他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还不忘点评,“嗯,这鱼烧的不错。”
      服务员走远后,郑天抄起筷子将南释伸向菜盘的筷子压住。

      “你和清水寺的悟止大师是老相识,不是么?”
      “你说那癞头和尚,认识而已。”南释顺手将筷子抽开,伸向另一盘。
      郑天的筷子再次跟了上来,似乎并不打算让他吃进嘴里。

      “风铎声,你通过声音催眠刘兵和王大成,制造出他们自杀的假象,而你又是个电脑高手,能够轻易删除监控留下的证据。”郑天咄咄逼人。
      南释顿住,随后将筷子收回,放到面前的餐盘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鸡蛋大小的风铎,递到郑天面前。

      “你说的是这个么?”他说着,轻轻摇晃了一下,叮叮咚咚的声音响起。
      隔壁桌的人闻声瞧了一眼,又淡漠地收回目光。
      “你果然有风铎。”郑天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清水寺的纪念品,去寺庙的人大多都买过,难道你上次去没看见?”南释继续把玩着手里的风铎。
      “这么多的巧合,你还要否认?”郑天步步紧逼。
      他想要逼南释承认,可南释就像一个资深玩家,毫不在意他的挑衅,反而有心思和他过招。

      “巧合不能当证据,郑警官,你未免太高估我了。”南释将风铎递给郑天,“如果你喜欢,送你好了。”
      郑天接过,这个小玩意拿到手上的时候随着轻微的晃动而发出悦耳的声音,当装饰还可以,用来杀人,听起来的确异想天开。
      他很好奇,南释是怎么控制这个风铎的。

      “你和我九年前见到的时候不大一样,这么多年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郑天望着眼前的这个人,九年前他还是一个青涩而稚嫩的少年,现在,他看不透他了。
      南释的眼里有着超乎常人的冷静,还有些东西,是常人所没有的。
      “你不是知道吗?”南释收敛笑意。

      车祸发生后他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摆脱创伤后遗症,这期间与郑天有过几次会面。
      做笔录,上诉,偶尔和他聊聊天,可惜那时候他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中,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之后事情不了了之,南释人轻言微,卖了房子出了国,边读书边治病。
      对他来说,辅修心理不过是更方便的治愈自己,并没有预想到之后发生的事。

      郑天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
      南释重新拿起筷子,东一口西一口地吃着,偶尔还会满意地点点头。
      “再不吃,菜就凉了。”他适时提醒。
      郑天回过神,吃了一口,心里很不是滋味。
      无疑,这次较量他输了。

      南释说的没错,巧合并不能当证据,眼前的人已经谨慎到将所有的实体证据毁灭。
      他的杀人手法太高超了,甚至为自己提供了不在场的证明,正如刘兵自己走入湖中,王大成是醉酒后死亡的,没准是亏心事做太多,才会在走夜路时被什么不存在的东西吓死。
      一切看起来都和他南释毫无关系。

      “哈、哈哈。”郑天忽然笑了,说不清是伤心还是难过,只是笑的比哭还难看。
      “怎么,郑警官有开心事?莫非和郑萱有关?”南释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他放下筷子,用湿巾擦拭嘴角,悠闲地问道。
      郑天窝了一肚子的火,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想到郑萱,他心里有了一个决定。
      “我会让郑萱自首。”
      “唔,还不错。”南释附和道。

      “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有什么可惊讶的?”南释站起身,对他笑道:“谢谢款待,今天就到这吧。”
      郑天叫了服务员过来,结账后与他一同走向门外。

      已经接近午夜,路灯将两个人的身影拉的老长,勾勒出寂寥的时光,风铎的声音在这夜里叮咚叮咚的回荡。
      在路口即将分别的时候,郑天对南释说:“我知道凶手是你,总共有一天我会找到证据的。”

      “那你可得抓紧,我明天就走了。”
      “什么?去哪里?”郑天情绪激动。
      他这一走,刘兵和王大成的案子很可能会沦为悬案。
      “出国,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南释咧嘴笑了。

      他一向面无表情,今晚笑了好多次。
      而这笑,分明是嘲讽。
      郑天恍惚有种错觉,这次放他离开,就再也抓不住他了,可是,他没有证据,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找到证据。
      所谓无能为力,大概就是如此。

      南释和郑天分别后,打了辆车赶往清水寺。
      如果国内还有什么值得牵挂的人,癞头和尚算是一个,可他是出家人,早就放下这世间琐碎的复杂情感。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去?”悟止刚做完晚课,从佛堂回来就瞧见后院伫立的身影。
      “我要走了,来和你说一声。”
      南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或许,是因为想到父母,而癞头和尚是唯一能和父母扯上联系的人。

      “你真的杀人了?”悟止心底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他还没有泥潭深陷。
      “如果是真的呢?”南释注视着眼前的出家人问,尽管他并不觉得自己错了。
      “尘世间的事和我无关,不过我会在佛前替你祈祷,求佛祖减轻你的恶业。阿弥陀佛。”悟止双手合十,深深地鞠了一躬。
      “随你。”从他开始复仇计划的那一刻,他已经不在乎了。

      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他父母这一生从没害过任何人,却早早的离开人世,而那些手上沾了别人鲜血的人却活得风生水起。
      “保重,我和你的父母一样,都希望你能过得好。”悟止叮嘱道。
      南释对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这世界上有很多离别是难以接受的,比如他父母的死亡,有很多离别则轻松的多,比如现在。“阿弥陀佛……”
      寂静的夜,悟止的呢喃声在寺庙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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