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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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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
文/宫诗婵
楔子
这个世界,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是夜,电闪雷鸣,金黄色的弧形闪电划过夜空,一个人影在闪电余光的映照下跑到单元门口,还没来得及刷卡,门就自动打开了,几秒钟后,雷声凄厉地翻滚而来,楼道里的声控灯瞬间亮了,驱散大片的黑暗。
莫悄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刚掏出钥匙,手伸到门锁前才发现,门正虚掩着,露出一个小缝,她顿了顿,将手里的钥匙握紧,伸手轻轻一推,伴随着吱呀一声,门就开了,室内一片昏暗,风正从门对面的窗子吹进来,直扑到她的脸上,空气中夹杂着莫名的腥气,这味道……
几乎只用一秒的时间,莫悄就摸到开关的位置,啪的一声,灯光冲破黑暗,室内恍如白昼,而客厅的地面上,正歪斜地躺着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两个人。
“爸、妈——”
一声嘶吼被淹没在震耳的雷声里。
莫悄倏地坐起身来,大口地喘息着,又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光透过老旧的玻璃窗照射到室内的床上,雨水正从未关的玻璃窗处往里淌,噼里啪啦地打在卧室木质的地板上。她拢了拢头发,打开床头灯,电子表显示是凌晨两点半。
嘀嗒——
嘀嗒——
嘀嗒——
雷声间隙,似是有水声,像是雨,又不是雨。
莫悄从床上爬起来,将窗子关上,窗帘拉拢,又重新躺了回去,嘀嗒声消失了,外面的雨声却越来越急,天好像被雷电劈出个窟窿,雨水哗啦啦地往下淌。
那件事,她没忘记,也不会忘。
第1章
8月18日,早晨六点,清水市,西山墓地。
莫悄站在青色的墓碑面前,目光落在墓碑前那一束白色的菊花上,五年了,每次他们的忌日,这里总会有一束白菊花。
她弯腰将花拾起,花是新鲜的,还能闻到淡淡的清香,环顾四周,空旷的墓地里除了密密麻麻的墓碑哪里还有其他人。莫悄将另一只手中的百合花与白菊一起放回到墓碑前,并在一旁蹲下来。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她的目光落在照片中那两个人身上,他们面带微笑,好像因为见到女儿的到来,而感到开心一样。
“今天终于要去总局报道了,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找到害你们的凶手。”莫悄念叨着。
事实上,自从高二暑假二人离去那日起,她就下定决心要亲自将凶手绳之于法,之后去清水市公安大学,到后来的支队实习,如今终于正式获批调入清水总局刑侦队,一切都如莫悄预想的那样,看起来顺理成章,各种滋味与辛酸,她却从未同别人提起过。
有的人一但确认一个目标,就会全力以赴,莫悄就是这样的人,她努力了五年,如今终于等来这一天。
从墓地到清水市公安局要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昨夜的那场雨似乎下的格外大,今日天气虽然放晴,路边却积了很多的水,尤其是公交站台前的那一片,似乎是下水道堵了,地面残着存一个巨大的水坑,目测有十公分深,百米开外,通往市区的公交车正缓缓开来。
莫悄低头看向手表,早晨6:48分,局里通知是9点报道,如果不堵车,完全来得及。刺耳的油门声轰鸣而来,一辆深棕色的跑车从公交站台正前方呼啸而过,水花飞溅的间隙,莫悄看见一张模糊又清晰的侧颜,只一瞬,觉得有些面熟。
呆滞的结果是,她的全身被溅起的污水毫不留情地打湿了,从脖子到脚,身上的白衬衫污水痕迹格外明显,黑色的休闲裤倒是看不出污痕,却还是结结实实地贴在腿上,她下意识地望向那个已经跑远的深棕色跑车,虽然视力在5.2以上,此时,也只能勉强看见车牌号最后的一位,好像是8。
公交车已经开进站台,同刚才跑车的狂野跑法相比,公交车宛如一个温柔的老太太。司机打开车门,目光扫过莫悄,不自觉的撇过头去,莫悄将背后的黑色双肩包抱在胸前,刷卡上车。
车上只有一个六十岁左右的奶奶,她的身旁还坐着一个穿校服的小学生。莫悄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从黑色的双肩包里翻出警服的外套和介绍信,还好污水只溅到了她的前身,后背没有湿,等到警局之后换上警服,应该可以对付过去。
接近市中心的时候,车上人开始多了起来,大多数人都是无精打采的,看起来没什么力气,还有的蓬头垢面,好像没来得及洗脸。莫悄低头看看胸前的衣裳,白衬衫已经干了,表面带着一道道水印,如同晕染了几道花纹,她不由得抱紧双肩包,在公交到站的时候,匆匆挤下车去。
清水市公安局是一座隐匿在市中心的白色独栋楼,楼旁是一栋栋老旧的四合院,保留着老城固有的样子。虽说是旧城区,却拥有一条宽敞直通主街的大道,应该是方便通车的,大道的两侧是环抱的法国梧桐,看起来有几十年的历史了。
莫悄走近大院,才发现总部大楼的面积比远看时要大上很多,门前还守着两位民警,询问莫悄来意之后指了指大厅左侧的走廊道:“走到头就是了。”
“谢谢。”莫悄道过谢,进了大厅,刚拐到走廊,恰巧转弯处就是卫生间,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脏衣服,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女厕。一阵刺鼻的异味扑面而来,莫悄眉头微皱,找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将身上的脏衣服脱下来,换好警服,又将脏衣服装好,做完这一切后,她打开水龙头,过了两秒,依旧不见水流出来。莫悄反复拧了两次,依旧不见有水流出,索性用纸巾擦擦手,直接出了门。
“咚咚~”
“进来。”屋里传来好听的说话声。
莫悄应声推门而入,正对门口的位置做了个身穿警服,头发梳的整齐的女警员,她的目光在莫悄脸上停了一会儿,方开口道:“城西支队调来的莫悄?”
莫悄点点头,将手中的介绍信递了过去,女警员接过,在电脑上操作几下,同时,拿起电话,交代几句,随后站起身,走到莫悄身边道:“跟我来吧。”说罢,转身出了门。
莫悄跟上去,一路上了二楼,正对着楼梯的大门敞开着,女警员走到门口敲了敲,莫悄透过门口,看到一个身穿便服的小哥正端着碗泡面走过来。
“小飞,这是新转来你们队的莫悄。”女警说完,就掉头下了楼,被称为小飞的小哥上下打量了莫悄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怎么是个姑娘?”
莫悄对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径直进了门,屋里还算宽敞,左手边是几个工位,右手边是一个小型会议室,中间还有一张大型沙发,此时沙发上正横躺着一个人,面朝里,微胖。沙发前的茶几上还摆着几碗吃过的桶面和一堆骨头,据骨头的数量和大小来看,目测是鸡骨头。
只是……在总局,这个配置人数是否少了些?
小哥见莫悄正打量着室内,忙小跑到茶几前,手中的泡面放到桌面上,另一只手一股脑地将桌上吃剩的东西往垃圾桶里塞。“我们队都是大老爷们,还以为来的是个男的,你别见外。”
小飞边行动边解释道,待桌面收拾干净之后,用手怼了怼身后睡得如死猪一般的人,那人手一挥,挡开了小飞的手,翻个身继续睡。
“这是胖子,昨夜熬了半宿,刚躺下。”小飞解释道,随后将手在衣服上蹭两下递过来。
“我叫邢飞,由于是队里最小的,又长得小,大家都叫我小飞。”他自我介绍时不好意思笑了笑,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小飞看起来的确很瘦小,宽大的T恤里飘着一副看不见的骨架。
“我是莫悄。”莫悄伸手与他的轻轻碰了下,便迅速收回来,将手插在口袋兜里。目光却看向左边。这屋里有五个工位,除了做角落的一个空着,其余地方好像都是有人的,算上她,刚好是5个人。
“其他人还没来,你先坐那边的空位上稍等一会儿。”小飞指了指角落的空位,随后在茶几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掀开泡面的盖子搅了搅,大快朵颐起来。
莫悄走到空位旁站定,这是个靠窗的位置,正对大门,可以将楼下的情况一览无余,办公桌上只有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脑,上面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空位的对面自然是有人的,和其他办公桌相比,桌子上东西不多,办公用品和文件摆放整齐,看起来是一个喜欢整洁的人。莫悄离开座位,在办公室内转了一圈之后,终于在门后发现一张楼内详情表,她几乎一眼就抓取了档案室那三个字,在六楼的最西边。
正常档案室内会安装电子报警系统和监控,想要进去,必须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莫悄一手环胸,另一只手撑在下颚,这是她思考时常用的姿势。
“铃铃铃——”
急促而清脆的电话声响起,莫悄回头,小飞正囫囵吞枣喝干碗里最后一口汤,还没来得及下咽就接起了电话。
“什么?”他猛地咽了一大口,焦急地问道,顺便随手从办公桌上抄起一张纸记录。挂断电话之后快速移步到沙发旁,狠狠地推了下那睡着的人。
“出事了,胖子。”
沙发上那人终于睁开眼睛,一个打滚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边四处张望,口中边念叨着:“怎么了?怎么了?”
终于,他的眼睛开始聚焦,看到屋子里多出来的莫悄问:“这是谁?”
“路上说。”小飞说完,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胖子抄起茶几上的钥匙跟了上去,莫悄早在胖子之前,紧跟在小飞的身后。电话对面的人似乎是刑侦队的头儿,小飞正同里面的人交代情况。
从零星的对话中,莫悄捕捉到了“悦园别墅”、“院长”等信息。当小飞挂断电话的时候,胖子已经把车开了过来。
“上车。”副驾驶的车门被推开,小飞还没来得迈开步,莫悄已先一步跨上去。
“姑娘,你上来干嘛?我们这办案呢。”胖子不耐烦地说道,莫悄只当没听见,把车门关上,与此同时系好安全带。
“胖子,开门。”小飞敲打着车窗,指了指后排的座位,车门咔擦一声被推开,小飞跨步上来。
“这是咱们组新来的同事,莫悄。赶快出发吧。”小飞简单地介绍过后催促道。胖子的目光扫过莫悄,加紧油门,扬长而去。
“我叫陈帅,队里排行老三,你可以叫我三哥,不准叫胖子,也不准叫死胖子。”胖子板着脸说道。
莫悄打量着他,其实他并不胖,只不过比普通人要粗上一圈罢了,遂收回目光未做反应,转而问出心里的疑问。
“刑侦队只有五个人?”
“这个……”小飞犹豫片刻,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这时,胖子及时接过话茬。
“当然不止五个人,队里的警力都是后备资源,我们是临时成立的小组,人少,事多,你分到这个组里,有的罪受呢。”胖子似乎并不满意莫悄的到来。
莫悄面不改色,并未做声,心里却在盘算着另外的事。从刚刚她进门的场面看,四个人中只来了两个,其中一个还在睡觉,桌子上的还有昨夜的垃圾,显然刚熬了一夜,看样子忙是肯定的,不过,她巴不得忙一点,否则怎么有机会接近档案室。
莫悄嘴角忽然挂起一抹弧度,笑了。不过她并没有注意到,否则一定会被自己的表情所惊讶。
这一幕,却被后座的小飞透过后视镜中收入眼底,这个女孩似乎有些特别,与此同时,他的心里竟然有些庆幸,还好,来的不是个麻烦精,这让他不得不好好打量她一番。
她留着到锁骨长度的头发,此时,那些头发正被一根黑色的细绳聚拢在脑后,被风吹乱的发丝轻垂在鬓间,细碎的刘海遮住大半个额头,目光如一潭清水,看起来波澜不惊。她似乎察觉到他在看她,对上后视镜里打量的目光,又面不改色地转过头去。
小飞曾听老大说过,拥有这样目光的人,如果不是看破红尘,就是因为隐藏的太好,那么,副驾驶上的莫悄属于哪一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