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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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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瑶也跟着行礼,却恍惚间感觉有人朝这边走来。
燕淮刚从御园练习骑射归来,他平日里多是内敛沉稳的样子,自从陇西平叛后身上便多了股野性,如今身上的汗还没散去,倒是使阳刚之气崭露无遗。
他的骑射功夫均为圣人所教,平日里酷爱骑射,前两年去陇西平叛,围剿叛军之时,骑着爱驹几日几夜没合眼,还能一箭命中叛军首领,靠的就是平日里过硬的骑射本事。
今日射的这只大雁体长两尺,展翼三尺有余。
燕淮射出的两支箭分别贯穿大雁的眼睛和喉咙,出手又快又狠。
也难怪建崇帝平日总说他骑射功夫极佳,冠绝京城。
燕淮出御园时,远远的便瞧见张旺领着一群小娘子经过。他要回东宫便必须要与张旺擦肩而过,他本要径直走过,却在看到一个淡粉色身影时顿住了脚步。
一直跟在他身边侍候的太监常华发现了燕淮的停顿,他以为燕淮是奇怪宫中怎会有这么多小娘子,于是便赶忙跟燕淮解释道:“今日温贤妃在宫中举办赏花宴,这是邀请的各家小娘子。”
常华这么一提醒,燕淮才想起今晨温贤妃打发太监来东宫,请自己参加赏花宴,他记得他当时一口回绝了,却不想今日之中竟然还有她。
常华察觉燕淮的异常,以为燕淮是瞧上了哪家小娘,便开口问道:“一会儿太子可要去宴会?”
“不去。”
拒绝的干脆又利落。
他正要抬脚离去,目光却触及到那粉衣小娘头上戴着的一支银钗,那银簪做工粗糙又不讲究,在一堆精美的发饰中格外显眼。
燕淮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盯着那支银钗看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去。
待燕淮离去,贵女们才起身,其中几个贵女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
也是,她们都是为太子来的,可是太子如果不参加赏花宴,这宴会开得还有什么意思。
而谢云瑶则是若有所思地看着燕淮离去的方向。
刚刚在燕淮说过不去后,似乎盯着她的头顶看了一会儿,她想着便伸手摸摸自己头上的那根银钗,也不知道燕淮究竟注意到这跟银钗没有。
这是一年上元节,阿淮带自己溜出皇宫玩,在街上投壶赢来的奖品,银钗并不昂贵,甚至有些简陋,但这却是阿淮亲自戴在自己头上的。
原身在她穿回去的这两年,把恶毒女配设定执行的很到位,为了对燕淮虐心,原身在拒婚后更是将燕淮送来的所有珍宝都砸成碎片,再送到燕淮面前。
也实在是这根银钗普通又粗糙,实在不像是太子能拿得出来的珍品,才能幸免遇难。
贵女们到上林苑时,上林苑内早已在一片空地上摆好席面,主位坐西朝东,主位左右皆设席面。
谢云瑶被排在了最远离主位的位置,她倒是没什么反应,只一个人坐在那里暗自思量着什么。
谢云瑶很了解燕淮的为人,燕淮排行第六,幼时便见到一母同胞的兄长为了太子之位自相残杀,而后便养成了多疑的性子。
如果自己贸然上去说自己回心转意重新爱上燕淮的话,必然会引起燕淮的怀疑。毕竟一个当众拒婚,还口出恶言的人突然说自己喜欢上你了,任谁都会怀疑。
倒不如徐徐图之,不断地暗示燕淮她变了,变的和两年前一样。
这样便能引起燕淮的注意,她在想办法把将燕淮的心再一点一点收回来。
只是眼下的关键在于,燕淮究竟会不会来宴会上,如果燕淮不来,那么谢云瑶的今天就白来宫里一趟了。
谢云瑶正想着,却听见太监的通报太子殿下到。
她顺势看过去,一眼便看到人群中燕淮,他头戴金冠,身着一袭黑色锦袍,长高了些,也变瘦了些。
太子驾到,身边的贵女们纷纷行礼,谢云瑶也顺势行礼。
她将身子俯在地上,恍惚间看到一双云锦靴从自己面前一闪而过,燕淮念旧,靴子的花纹几年来一直没变过。
自谢云瑶回来后,一直觉得身边的一切都变了。
直到看见这双靴子,谢云瑶才恍惚又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从前燕淮便是穿着这样的靴子带她走在宫道上。
每逢寒风瑟瑟,燕淮便上前一步将她挡在身后,那时候的她手是冷的,心却是暖的。
待太子落座,贵女们才纷纷起身。
谢云瑶这才发现燕淮是同温贤妃和温贤妃的侄女温晗一起来的。
温贤妃乃建崇帝妃子,如今不过三十左右的年纪,今日穿着一席玫红色百褶长裙,上身配一条同色披帛,头上带满钗环,看上去华贵无比。
她落座与太子右边,她的下首便是她的侄女温晗,面含春色,含羞带怯地时不时看向燕淮。
谢云瑶这才明白为什么进宫时苏旺会对自己有敌意,也是,温贤妃想将侄女引荐给燕淮,自己之前差点成为太子妃,要是对自己没有敌意才奇怪了。
宴会开始,温贤妃按照座次与太子介绍诸人。
轮到最末尾的谢云瑶时,温贤妃似乎愣了一下,她似乎没想到谢云瑶会来,她极快地看了一眼燕淮,看到燕淮似乎没什么反应的时候才继续装作无事地介绍谢云瑶。
而谢云瑶也在这时抬起头看向燕淮,谢云瑶的位置距离燕淮太远,压根看不清楚燕淮的微表情,只能看到燕淮似乎抬头看了她一眼,就再无其他。
谢云瑶旁边坐的是苏蔓蔓,她看着谢云瑶目不转睛地盯着燕淮看,忍不住奚落道:“像你这种不知羞耻的女人,太子早就将你忘了。”
谁知谢云瑶却并没有理会苏蔓蔓的谩骂,反而怔了怔,面不改色的问道:“听闻姐姐今日要弹琴?”
苏蔓蔓一愣,虽不知道谢云瑶是怎么知道的,但是却得意的笑道:“你从不善琴艺,却不知太子最喜琴音,尤其是那首……”
她说到这时顿了一下,脸上露出警惕的目光,但是转眼她又轻慢地看着谢云瑶道:“罢了,你这种草包,说了也不懂。”
谢云瑶挑挑眉头,并不想再与她说话,只是想起原书中一个苏蔓蔓出丑的剧情,于是颇有深意的说道:“那就静候姐姐佳音。”
她的样子让苏蔓蔓心中有些发毛,她便面色不善地瞪了一眼谢云瑶,不再同谢云瑶说话。
苏蔓蔓的家人花了大代价让温贤妃引荐苏蔓蔓上前抚琴,却不知温贤妃心中也打有算盘。
燕淮贵为太子,建崇帝又极为宠爱燕淮,燕淮必然会成为下一任的皇帝,所以她们温家也打算借机让温晗攀附上燕淮。
她打听过,苏蔓蔓琴技一般,可温晗却技艺高超,于是便打算在苏蔓蔓之后再引荐温晗抚琴一首。
有苏蔓蔓在前衬托,自然衬得温晗琴艺更为高超。
很快温贤妃便将话题引到琴艺上,又顺势引荐苏蔓蔓到大殿中央抚琴。
燕淮不动声色的用手指摩擦着手中的酒杯,却在看到苏蔓蔓的装扮时下意识地皱紧眉头,然后把目光转向坐在远处的粉衣小娘。
虽然粉衣小娘坐的远,可燕淮却目力绝佳,否则也不可能在百米之外射中靶子。
他若有所思的打量苏蔓蔓今日的装扮,发现真的和谢云瑶很像。
相同的妆容吗,相似的发髻,还有相似的衣裙,但这装扮放在苏蔓蔓身上,燕淮却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燕淮意识到自己的目光放在谢云瑶身上有些久了,便要转移视线,谁知谢云瑶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似的,突然抬起头朝燕淮粲然一笑。
谢云瑶的乃绝色,一举一动本就赏心悦目,如今这一笑到真是让满园春花都失颜色,只能沦为她的陪衬。
燕淮听到心脏“嘭动嘭动”的声音,这样子和当年月色下冲他笑小娘子神态几乎一模一样。
他拿着杯子的手爆出青筋,抬起手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才又将视线移到宴席中央。
苏蔓蔓此时已经准备开始弹琴了,她今日要弹的曲名为《问君》,乃前朝梅妃所作,听闻梅妃当时是因为此曲得到嘉年帝的喜爱,宠爱冠绝后宫。
此曲已失传多年,当她报出曲名时,竟引得众人纷纷侧目,谁也没想到她今日会弹这首失传已久的曲子。
场上之人除了燕淮和谢云瑶纷纷变了脸色。
但在苏蔓蔓拨动琴弦后,大家的神色也就慢慢缓和了下来,只因苏蔓蔓的琴技实在一般,即便是仙乐到她手中也只能是中规中矩。
曲至一半,苏蔓蔓手下的琴弦声音却变得不在音调之上,在座的都是贵女,对琴艺也许不都精通,但是挺确实能听出不对劲的。
燕淮自然也一样,他皱起眉头看向大点中间的苏蔓蔓,目光又下意识扫过坐在角落的粉衣小娘。
那粉衣小娘实在俏皮,竟然在人抚琴之时抬手捂住耳朵,似乎这琴下一刻便会发出多么刺耳的声音一般。
可下一刻燕淮突然觉得她是对的。
那把古琴虽经修复,可是到底是放久了,弹几下便音调不对,更是在苏蔓蔓的手下发出越来越刺耳的声音。
眼见着那琴声越发刺耳尖锐,在场之人纷纷皱起眉头,有几位小娘也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
在众目睽睽之下弹琴的苏蔓蔓本就紧张,如今众人的反应让她更是焦心,情急之下,竟失手拨断一根琴弦!
宴席上顿时鸦雀无声。
苏蔓蔓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赶忙跪地向燕淮求饶,毕竟在太子面前拨断琴弦,实在不敬。
此时,大殿上已有不少贵女开始纷纷议论起来,其中有想看笑话的,也有出言讥讽的。
因为苏蔓蔓平日里嚣张跋扈,得罪不少贵女,如今她出丑了,便有人开口奚落。
“你瞧她今日的装扮,明摆着是学了谢家娘子,如今弹琴又学前朝梅妃,简直是东施效颦。”
这声音不大也不小,却正好能让席间诸人听到。
燕淮显然是听到了,他看向被提及的粉衣小娘,谁知那粉衣小娘像是早就料好到似的,他刚看过去,便又看到粉衣小娘对自己笑。
那样明媚的笑容,让燕淮深觉这小娘子说的不错。
奚落的话却让苏蔓蔓的整个脸颊烧了起来,她从未想过会在太子殿下面前出丑,恍惚间她看到坐在远处的谢云瑶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登时一股怒意升上心头。
她不好过,谢云瑶也别想好过,于是叩头道:“刚刚谢家娘子与臣女说她也擅长琴艺,今日臣女殿前失仪,不若让谢家娘子弹奏一曲,以抵臣女扰殿下清耳之过。”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谢云瑶身上。
连燕淮也不例外,不过他很快收回视线,将常华刚刚斟满的酒杯,在手中轻轻摇晃了几下。
京中贵女皆知,谢云瑶不善琴艺。从谢府气走的琴师更是连一双手都数不过来,苏蔓蔓这般便是要拉着谢家娘子下水了。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聚在谢云瑶身上,端是想看谢云瑶究竟如何化解。
却听“咣当”一声,从上座传来。
众人看去发现原是太子殿下的酒杯掉在地上,洒出来的酒溅在衣摆之上。
燕淮的目光掠过粉衣小娘,然后面不改色地站起身道:“孤去更衣,上林苑的花开了,各位娘子可自行观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