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心跳》浮月一白

18、Chapter 18.手术

　　陆昭和奶奶去了一趟市里的大医院，做了一系列检查之后确定了结果。
　　是脑膜炎。

　　陆昭这段时间频频难受的原因都是这个。
　　归根结底是从小血脑屏障没发育好，被病毒感染了。
　　老人家一听见这是大脑相关的疾病，马上就开始惊慌，得知要动手术，更是难过。

　　陆昭也不是没动过手术，因此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这次很不一样。
　　动手术是要排期的，陆昭这种已经算是晚期了，医生拿到她的检查结果还有些埋怨，“你的身体状况你自己也不是不知道，就应该隔一段时间检查一次，就你现在这情况，手术的成功率不到一成。”
　　陆昭也不知道这医生说话是夸大还是别的，她安静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听着奶奶在科室里和医生讨论安排手术的事儿。

　　从头到尾她都很淡定，奶奶问陆昭：“怕不怕啊昭昭？”
　　陆昭摇头，“没什么好怕的，手术么，之前不是也做过吗？”
　　“可是这不一样，这可是大手术啊。”奶奶有些担心。
　　陆昭摇摇头，“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奶奶你别担心了。”

　　她现在一点都不担心，颇有一种看淡生死的感觉，陆昭觉得很疲倦，不仅是身体的疲倦还是精神的疲倦，她已经被疾病困扰很久了，即使下一秒她就要去世，陆昭都不觉得有什么。
　　但她一想到余垚，又觉得心里漫上一层又一层的痛苦来。
　　……她根本不知道要和他从何说起，怎么样才能让他对她的离世不感到痛苦呢？
　　陆昭抱着膝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沉默不语。

　　老人家忧心忡忡地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陆昭去年才做了个结石手术，今年又要动手术，老人家心里焦灼，就算是好身体，总是这么动手术，都受不了，更何况陆昭身体还不怎么好。
　　两人从医院坐公交车回去，陆昭想起医生开的药，动不动就一千往上，有些药医保都不给报销。

　　她有好几次都想告诉奶奶：我们别治了吧，那点钱您还是留着，别浪费在我身上了。
　　但还是说不出口。

　　人生而害怕死亡，陆昭也不免俗。
　　而且她知道，这些话说出来没什么用，奶奶不会听的，只会让老人伤心罢了。
　　陆昭坐在公交车的蓝色塑胶座椅上往窗外看，城市总是充满了朝气，摆摊卖东西的小商贩在路边吆喝，牵着手的眷侣一脸甜蜜，还有背着书包行色匆匆的学生。

　　这个世界是如此多姿多彩，怎么能让人不去留恋不去伤怀呢？
　　陆昭突然想起余垚，她的心里又甜蜜又酸涩。
　　像吃了一颗还没腌渍好的青梅。

　　她要是就这么离开了，余垚会觉得伤心吗？他一定会的吧，他是那么负责人的一个人。
　　但陆昭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说自己现在的情况。
　　因为那是羞耻的，她无法开口，无法停止心中的自我厌弃。
　　要是他不喜欢我就好了，就不会因此难受了。陆昭想。
　　要是这个世界上没有我眷恋的人，也没有关心我的人，那也挺好的。
　　但要是那样的话，她可能坚持不到现在。

　　/

　　手术在一个月之后，这段时间脑科专家排班很满，最早也得是一个月之后了。
　　陆昭倒是不着急，这一个月的时间还能做点别的。

　　余垚这段时间很忙，每天只有到晚上十点之后两个人才能聊会儿，陆昭问他在忙什么，他只无奈地笑，“大一下学期很忙，除了周末几乎每天课都是满的，再加上我跟了个项目，就更忙了。这几天，学校办运动会，我们有一场篮球比赛，每天课后还要加练。”
　　陆昭表示自己明白，大学，肯定是越努力的人越忙。
　　但她这段时间真的很想余垚，在无数个孤寂的夜晚都格外想念他。

　　她生出想去看看余垚的想法。
　　陆昭觉得自己这辈子是没机会再读大学了，她就是有这种直觉，身体的种种反应也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时间不多了。
　　她想看看余垚所在的校园是什么样的。

　　陆昭在心里想了许久，她试探地和余垚说过，“我好想看看你们学校是什么样的啊！”
　　余垚转头找来他学校的宣传片发给陆昭，并告诉她，和宣传片上差不多，以后她考过来就知道了。
　　陆昭：当然不是在网络上看，我想去看线下的。

　　但她没说，心底隐隐约约顾忌着什么。
　　余垚希望陆昭考试能往那边考，反正B市好大学多，即使不和他在同一个学校也能选择去达分数线的其他学校。
　　陆昭听他说的时候一派专心，心里却清楚这几乎没可能的。
　　即使是做了手术，陆昭也不觉得自己能多活多长时间。
　　不过是拖着残破的身躯苟延残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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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昭身上还是有些钱的，唐邵是个大方的富二代，陆昭帮他写作业的酬劳，他给的不算少。
　　再加上家人平时给的，自己攒的钱，陆昭在心里仔细算了算，一共有三千多块。
　　要是坐火车过去的话，还是可以的……
　　陆昭上网查了查火车票的价格，其实不是很贵。

　　如果只坐普通的快车，卧铺一夜也就到了，大概两三百块钱。
　　一来一回……陆昭在心里算计着，好像真的不需要太多钱。

　　第二天和余垚聊天的时候，陆昭就问他，“你们篮球比赛在什么时候呀？”
　　余垚不知道陆昭的心思，只当她随便问问，“初步定在这周末，一来天气不错，二来周末没什么课。”
　　陆昭觉得大学也挺忙的，就说：“你们大学怎么那么忙呀？感觉你比高中还忙。”

　　余垚应该是笑了一下，“大学也可以很闲，不管是闲还是忙，都是个人的选择，高考的知识是固定的，所以把那部分知识学完就足以应付了，大学的验收结果如果也是一场考试的话……我觉得是没有标准答案的，全靠学生自己探索。”
　　陆昭想了想移开话题，“好，到时候给我发照片。你现在在做什么呀？”
　　余垚：“刚洗完澡，在阳台吹风，你最近过得好吗？”

　　陆昭几乎可以想象到他现在的样子：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短裤站在阳台上，一只胳膊搭在窗台上，另一只胳膊握着电话，一边看着外面的风景一边低声讲电话的样子。
　　陆昭突然很想念他。
　　“啊，你们宿舍外面都有什么呀？是不是有很多长得很漂亮的姑娘？”她故意这么说。

　　余垚在那边笑了一下，声音低沉，“你来就知道我们学校都有什么了。”
　　陆昭：“有机会一定。”
　　余垚：“嗯。”

　　两人一时没什么话可说，不在一起的缺点就在于此，无法真情实感地参与对方的生活，就连聊天都聊不到一起。
　　陆昭一时间又觉得情绪低落下去，带了点若有似无的烦躁，“挂了，我还要写作业呢！”
　　余垚看一眼手表，已经十点多了。
　　“嗯，写完作业早点睡。”
　　“好，拜拜。”

　　陆昭挂了电话坐在床边发呆，她放下手机往后一仰，整个人瘫在床上。
　　后背砸到木板床上有点隐隐约约的疼痛，陆昭却感觉不到，她专注地盯着天花板，实际上是在发呆。
　　要是……要是手术失败，她就这么离开，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余垚了？

　　可是人死后好像也不会再有感觉了，再浓烈的爱恨都会淡去，到时候她也不会因为对方而伤心了吧？
　　就连意识都没有了，还有什么伤心可言呢？陆昭在心里这么想。

　　抓住当下的时间做想做的事。陆昭从床上爬起来，她从手机上订了来回的车票，这会儿属于旅游淡季，也不是什么学生开学的时候，车票很好买。
　　就当是出去旅游，陆昭想，她长这么大，除了很小的时候跟着爸爸妈妈在外面，后来都没离开过老家。
　　仔细想想没有四处玩玩，好像也是有些遗憾的一件事。

　　陆昭从床上爬起来，这会儿爷爷奶奶已经睡着了，陆昭把自己的行李箱拿出来，准备往里面收拾几件衣服。
　　想想又没什么必要，就算去那说不定也住不了多久，拉着个大行李箱还浪费时间。
　　陆昭默默放下行李箱，准备到那天就背着个书包就好了，书包里带一套换洗衣服。
　　她把自己胡乱写了许多杂七杂八心情的日记本也装进去，打算到时候一起带过去。

　　她有想了些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才重新脱鞋爬上床，关上灯，脑袋埋在被窝里想东想西。
　　黑暗的王国里没有梦之女巫的眷顾，陆昭睁着眼睛好久，等到公鸡打鸣了才睡着。
　　这周末应该有一个不错的天气吧？她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