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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归去来兮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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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时易是个很幼稚的人。
男人至死是少年这句话好像说的没有错。
晏岁在食堂买了一个咸鸭蛋,剥开了之后陈汐拿了个小勺子挖了一点吃,她说不正宗,蛋黄都没有流油,差评。晏岁尝了一下,还可以勉强接受一下,好在整体没有太咸,直接吃还是可以的。
结果晏岁吃完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就着手底下的草稿本撕了一个角下来,写了小纸条。
【咸鸭蛋吃了有点想yue~】
然后熟练的反手递给许时易。
晏岁中指和食指夹着小纸条,手悬在半空中,半靠着他的桌子沿,从上次她在垃圾口袋捡了便利贴后她就不用别人的了,宁愿自己撕草稿本。
许时易伸手去拿小纸条,晏岁也就松开手了,她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正在低头改作业,旁边有同学过去问题,索性她就趴在桌子上了,胃里有些不舒服。
没过一会儿许时易点点她的背,将小纸条传回给她,晏岁打开。
【那个咸鸭蛋看着就不卫生啊,成本很低的,你还吃,不闹肚子才怪!】
好像是在说你挺笨的。
晏岁好像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两块钱一颗咸鸭蛋好像……是有点太过于便宜了,笔尖顿了顿在他那下面写:【啊……这这这怎么办?】
【骗你的,没有说的那么严重,顶多没有很干净而已,毕竟这种饲料蛋没有乡下的土鸡蛋好吃。】读完这一句,她心里才安心一点。
晏岁觉得他有意吓唬她的,好像有些东西在慢慢溶解掉,冬天好像没有那么寒冷了。
她把小纸条收好,然后打算回了寝室再把这些和以前的装在一起。
不管上课下课都喜欢靠着背后面的桌子沿,她从不说,因为这样能靠她近一点。
许时易也没有烦过,后来索性把桌子往上推了几公分,让她更好靠一些,因此两人的距离也近了很多,他只要一低头说话,就好像是在她耳边轻喃一样。
日历又被撕下一页,晏岁心里清楚,她从坐到这里的第一刻起就进入了倒计时,总会有分离的那刻。
上晚自习的时候她跑出去了,高三寒假补课要交钱,班主任早就在催了。
学校里面只有一个提款机,六点二十之前取款机那里人很多,晏岁打算晚点去,班主任来的也不会特别的早,她打算晚自习的时候出去,外面在下雨,她拿着雨伞出去了。
从后门走出去,晏岁回头,身后灯火通明,教学楼里都是琅琅的书声,是青春,是少年,是一去不返的校园的时光。
她撑着伞在夜幕里行走,看着高二的教学楼,好像那里曾经也有自己的影子。
路边那一排玉兰树在冷风里耸立,看不出生死,只有最前面的那一颗,有两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在雨里淋漓着。
南方的冬天阴冷且潮湿,雨夹着风吹过来,晏岁手冻的通红,只好尽力的缩在衣袖里面,脸也是冰冷的,空气是潮湿的,呼吸起来好像都有些困难,肺里都是凉的。
她取了钱又去了医务室,想起许时易好像一直都在咳嗽,她找校医拿了感冒冲剂,回去的路上幻想过好多次该怎样给他他才会接受,怎么给他,才会显得她没有多管闲事。
最后还是没有送出去,那些药都被她自己喝掉了。她不是没有试过,她在小纸条上隐晦的问了他很多次,说他感冒的似乎有点严重,要不要感冒药,她这里有。
许时易没有接受,他说他自己习惯了,感冒药也有,只是不想喝而已,晏岁也就不再多问,自己默默地把那些药吃完了。
这天她在日记本上写下:人生病了可以吃药就会好的,可是心情生病了就好不了了。
后来她想听耳机了就索性直接去找他要,一开始还好,可是越到后面越来不对劲,晏岁转过身去,然后伸手,许时易问她:“要耳机啊?”
晏岁点头,反问他:“不可以吗?”
“你确定?”声音里有几分调侃,对面的少年歪着脑袋问她,那双眼睛总是很温柔又深情的模样,他微挑着眉看她。
晏岁笑着点头,许时易问的一本正经,那样子却又十分的不正经,笑的神秘兮兮的。
许时易把手伸过去,手心是耳机,再三和她确定“不能反悔!”
她回答:“不会反悔的。”
我怎么会反悔呢?对方是你,我怎么会拒绝啊!
她戴上耳机的那一刻终于知道他开始为什么要做那么多的铺垫了,因为里面放的都是动画片里面的歌,比如《喜羊羊与灰太狼》的、《猪猪侠》的、《小猪佩奇》的。离谱的是还有《小鲤鱼历险记》、《果宝特攻》。
真的很有反差,耳机里放着《大家一起喜羊羊》这首歌。
“大白菜,鸡毛菜,空心菜,油麦菜
什么菜炒什么菜
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
……”
歌声欢快又喜庆,仿佛立马就要过年似的。
她真的忍不住笑了,许时易是真的幼稚鬼,晏岁转过头假装生气的瞪了他一眼,许时易垂眸对上她的眼睛,像是早有预谋的一样,眸子里波澜不惊,反而有丝小得意。
晏岁无奈,那怎么办?
只有陪着他听啰。
结果换了一首又一首都是以前动画片里的歌,晏岁从来都没有想过,许时易是这样的一个人。
她那时从未想过,原来许时易也有这样的一面,是否在其他人面前他也是如此。
后来他身边有了其他人,晏岁就会想到这里,心就止不住的疼。
晏岁没有忍住想去吐槽他:“我平时看你挺高冷的,结果你是个逗比。”
许时易似乎还有些惊讶感,右边耳朵上戴着耳机,许时易只能把身子往前倾,晏岁也就很配合的往后仰。
两个人之间连一张桌子的距离都没有,他的声音就在她耳畔,晏岁喜欢这样的距离,因为这样看着,她好像才是待在他身边的那个人。
他问:“我,高冷吗?”然后露出来一个很不理解的表情,似乎听到感觉很意外。他嘴角扬起一个弧度,露出两颗小虎牙,他头发其实有点卷的,还是比较长的,到额前了,眼睛很大,性格很腼腆。
许时易真的不是天生就冷漠的人,只是因人而异,因环境而异。
她问的理所应当“对啊,你自己没觉得吗?”
许时易伸手挠挠头很疑惑的回答:“没有啊。”
晏岁开始回忆,喃喃的说“就高一的时候我们都觉得你很高冷的,特别像是患了……”她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抬眼瞥了他一眼,然后不自觉的挑了一下眉。
许时易有些不解,蹙着眉问她“患了什么?”
“自闭症。”
她说完就立马和他拉开了距离。
“……”
晏岁怕挨打,只敢偷偷的看他一眼,许时易好像被气笑了,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歪着她捂着嘴和他一起笑,教室里面开了空调,整个屋子都是暖的,课间都是嘈杂的,干什么的都有。
许时易坐在最后一排的,靠着门口,偶尔有人出去,外面灌进来一阵凉风。
他都伸手想要去揍人了。眼前的女孩子笑的真的很欠揍。
“我开个玩笑,你别生气。”
许时易摇头和她解释“高一那个时候我都不认识班里面的人,也没有什么熟人,所以话就很少。”
晏岁一副茅塞顿开的模样点头“哦,懂了。”
他伸手,食指和中指曲起在桌面上敲了敲,骨节分明,光看着就赏心悦目,不愧是弹钢琴的手,要是拿去打螺丝好像也很不错的。
他十分正经的和晏岁强调“所以!那不是自闭症!”
本来要忘记了,他一提,晏岁就又想起来了,还是忍不住笑了,低着头,一动一动的,许时易无可奈何,由着她去。
过了一会儿后面没有什么动静了,晏岁心里有些不舒服,在稿纸上乱写,是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
余家贫,耕植不足以自已,
幼稚盈室,瓶无储粟,
生生所资,未见其术,
……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