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的结尾》瘾筱

1、盛满青春的日记（上） 王以怜的世

　　“嘭”的一声，绿墙之后花瓣凋零，草叶纷飞，野猫慌不择路，撞上树干险些折断脖子，随后一个女孩从花草碎屑中窜了出来，跳上石板路，冲前面大声喊着：
　　“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石板路的前面，一高一矮的两个男生跑的要断气了，眼看女孩追上来了。
　　“王以怜，你中邪了？你已经追了我们三条街了！”
　　高个子的男生汗流浃背，气喘吁吁的回头责问：“你一个女生，和两个男生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
　　“裴煜，冷倾川，东西是不是你们拿的？快还给我！”王以怜追上来，一把揪住了裴煜的后衣领，抬脚一个利落的狠踢，将正要逃跑的冷倾川踢了一个跟头。
　　“我什么都没拿！”
　　“昨天放学后，有人看见你们两个在我的书桌附近晃悠，不是你们还能是谁？快点交出来！”王以怜瞪着眼睛伸出了手。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我们真没拿，不信你搜！”
　　裴煜甩了一把臭汗，挺直了身体，王以怜不客气的扯住了裴煜的衬衫，一路搜了下去，裴煜的俊脸一红，紧张的互助裤衩。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还要不要脸了……”
　　“还我！”
　　“王以怜，别搜了，别……喂，你看，李京邑来了!”裴煜指着后方瞎喊了一声。
　　李京邑？
　　王以怜惊慌回头看去，裴煜趁机一把推开她，拔腿就跑。
　　发现被骗，王以怜飞身跃起，张开五指小爪，用力一拽，只听“嗤”的一声，什么东西撕裂了，她一个趔趄退后了好几步，稳住身一看，手里竟然抓着裴煜的一截裤子。
　　裴煜夹住了大腿，蓝内裤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王以怜你……”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一定会苦口婆心地说服父母，不要搬到这里来，不要和这个野丫头做邻居，和她毗居七年，他就没翻身过。

　　不远处一棵大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男生，单肩挎着一个米色的书包，一双波澜不惊犹如黑海的眼睛望着这里，他就是李京邑，高三四班唯一一个可以让王以怜安静下来的人。
　　王以怜的手快速藏在了背后，然后手指一松，半截裤子落在了地上，她满脸通红，气焰全消。
　　在王以怜的世界里，有两件大事:一件是睡觉睡到自然醒，另一件就是李京邑。
　　李京邑是R高级中学的学霸。
　　用王以怜的话说，李京邑吸天地之精华、集日月之光辉，此人成精了，不但学习好，钢琴弹得精湛。从小严格的家教和自身修养，让他从小学、初中到高中，都是学霸，加上个子高，长得清秀英俊，走到哪里都鹤立鸡群，可以说很多同学都是在他的阴影下长大的。
　　而王以怜呢?R高级中学的“一姐”，她的“一姐”地位不是因为学习好，而是功夫高，打架猛。如果不是身材娇小，用女汉子形容她一点都不过分，和李京邑相比虽不是两个极端，却也差不多了。
　　傲，是左岸的代名词，却也是这份傲，让小怜（王以怜的小名）一直仰视着他。

　　大树下，李京邑提了一下书包，漠不关心地朝学校的方向走去，学霸的时间是按照既定计划进行的，不会在琐事上浪费一分钟。
　　李京邑走后，王以怜立刻满血复活，将裴煜和冷倾川翻了一个底儿朝天，连书包都被清空倒在了地上，没找到她想要的东西，她才肯放过他们。
　　裴煜的裤子破了，狼狈地跑回了家，第一节物理课缺席。

　　R高级中学的物理课，很少有人敢迟到缺席，不是因为物理老师课讲得好，而是他的脾气很怪，时而温和，时而暴躁，还有一项让高三四班所有同学折服的本领，就是能精确地指东打西，每次粉笔头都会偏离他眼睛瞄准的方向，目标却总是对的。
　　“裴煜呢?又逃课?”物理老师盯着展越的空位
　　“老师，裴煜在上学的路上裤子破了。”
　　冷倾川举手说明，全班哄堂大笑，除了李京邑之外，所有目光都齐齐地看向了王以怜，王以怜的脸涨得通红，瞪着眼睛，有什么好看的，破了裤子，不是还有内裤吗?
　　"好了，上课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物理老师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粉笔，转过身在黑板上写字，今天讲牛顿的第二定律。
　　牛顿的三大定律，将大家折磨得死去活来，云里雾里，每次讲课的时候，下面叹息声一片。
　　王以怜没心情听课，老师才写了一行字，她就哈下腰，窸窸窣窣地开始翻找书桌，她丢了一样要命的东西，找不到，就死定了。
　　“生虱子了?”
　　物理老师突然转身，粉笔头急速飞来，不过这次他失手了，王以怜一缩脖子，粉笔头差点打在后面钧枫的头上。
　　“我没生虱子。”钧枫委屈极了。
　　“老师，偏离目标1.5厘米……”乔羽书提示着物理老师，物理老师的下一个粉笔头直接打在了他的脑门上。
　　“这次偏离多少?”
　　“正中红心!”
　　乔羽书摸着脑门儿，缩了一下脖子。
　　裴煜、冷倾川、乔羽书是高三四班的“三剑客”，总是一起下球场，一起玩，可王以怜却叫他们“三贱客”，一个厚脸皮学渣，一个贪吃死胖子，一个欠嘴瘦猴子，他们三个联合起来，总能将班级搅得鸡犬不宁。
　　王以怜立刻坐正了身体，眼睛斜了一下左前方的李京邑，他仍旧直视前方，任何事情都不能打扰他上课的注意力，王以怜坚信，总有一天，会出李京邑第四定律 。
　　物理老师翻了一下眼睛，警告大家最好别在他的课堂上讲话，不然别怪他手下无情，然后转过身继续上课了，王以怜这次小心了，好像打游击一样找了一个上午都没找到，本打算趁着午休再好好翻找一下书桌，学校的大广播却突然响了。
　　"三年二班的李京邑、王以怜到教导处来一下，重复一遍，三年二班的李京邑、王以怜，听到广播到教导处来一趟。”
　　王以怜刚捡起掉在地上的物理书就听到广播里喊她的名字，好像还有李京邑?她实在想不出教导处有什么理由叫她和李京邑一起去。愣神的时候，李京邑已经走出了教室的门，王以怜赶紧扔下物理书追了出去。

　　走廊里，李京邑走在前面，王以怜跟在后面，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
　　到了教导处，教导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文件，架在鼻子上的老花镜几乎要掉下来了，他还有一年的时间就退休了，却仍旧干劲儿十足，被大家称呼为“老夫子”。
　　王以怜拘谨地站在门口，老夫子先将李京邑叫到了办公桌前。“李京邑，这次学校决定让你代表R高级中学参加全国的数学竞赛，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我爸已经安排我参加下个月的钢琴比赛了。”李京邑的声音很低沉。
　　“钢琴比赛要参加，全国数学竞赛也要参加，我给你爸爸打个电话，他一定同意的，拿了名次考大学会有加分，学校对你也有信心。”
　　老夫子欣慰地拍了拍李京邑的肩膀，比赛的任务就这么落在了李京邑的身上，一个只要考试就遥遥领先的学霸，学校对他期以厚望。
　　“李京邑啊，你爸和学校对你的期望都很高，你要加油啊。”
　　“我会的。”李京邑点点头。
　　和李京邑谈完之后，老夫子的目光绕过了李京邑直直射向了王以怜，刚刚还一副和蔼可亲的表情，在看王以怜之后立刻变得严厉起来。
　　“王以怜，你过来。”
　　王以怜走过去，站在了李京邑的右侧，老夫子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眼镜直接掉在了鼻尖儿上。
　　“亏你还是个女孩子，怎么可以粗鲁地撕烂男生的裤子?知道这事传出去，多败坏校风吗?如果不是你爸爸也是我的学生，多次找我说情，你还能站在这里吗?王以怜，现在已经高三了，不能再随着性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能不能收点儿心，别到最后和你爸爸一样……”
　　老夫子轻咳了一声，下面的话没说下去，让王以怜回去好好想想，花点心思在学习上，辛苦读书十二年，还不是为了最后这一搏，不能再蹉跎下去了。
　　苦口婆心不过如此，老夫子口水横飞，五官扭曲，就差掏心窝子给小怜看了，她怎么就不争气呢?
　　王以怜就知道没好事儿，丧气地耷拉着脑袋，眼角的余光瞥着身边的李京邑，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她的缺点每次遇到李京邑都展现得淋漓尽致，毫无保留。
　　好在李京邑只待了一会儿便以去准备数学比赛为由离开了，给了王以怜一点点喘息的空间。
　　李京邑一走，王以怜低垂着的脑袋抬了起来，老夫子刚歇口气喝水的空当儿，她小声地插了一句:
　　“王主任，我爸是你学生的那会儿，是不是学习特好?"噗，老夫子刚喝到嘴里的水直接喷了出来。“这个问题回去问你爸去!”
　　“王主任……”
　　“王以怜，不是王主任唠叨，你看看你，浑身上下哪里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男生的裤子能随便撕吗?在过去撕烂男人的裤子，那是什么……”
　　整整被教育了大半个小时，王以怜的耳朵快磨出了膙子老夫子才放过了她，离开教导处时，距离上课还有二十几分钟了。
　　中午的太阳格外火辣，热得人透不过气来。几个男生顶着大太阳在球场踢球，小卖铺的雪糕又卖光了，连冰镇水都没剩多少了，裴煜好像猴子一样从小卖铺里跳出来，用水在身上浇着。
　　一见裴煜，王以怜就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子长胆子了，竟然敢去教导处告状。
　　“裴煜，你站住!”
　　“王以怜?”
　　裴煜下意识地夹住了双腿。
　　“给点面子，小怜，怎么说都是朋友，又是邻居，裤子就这么一条了。”
　　“胡说什么?”
　　王以怜白了裴煜一眼，质问他是不是到教导处告状了，撕烂他的裤子，她又不是故意的，大不了赔他一条，至于到处宣扬让她丢脸吗?
　　“我没告状啊，你什么时候见我干那种不是男人的事儿了?”裴煜被王以怜欺负从来不会记仇，告状这种事儿，他更不屑去做。
　　“真不是你?”王以怜的火气消了许多。
　　“当然不是，我才换裤子回来。”说到裤子，裴煜一脸难堪，回家的时候，他好像做贼了一样，躲一会儿，走一会儿，回到家刚好他妈出门买菜了，不然一定会被追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王以怜凑近了展越，压低了声音问:
　　“裴煜，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我书桌里的东西，你到底拿没拿?”
　　“日记本吗?”
　　裴煜神秘一笑，捏着矿泉水瓶，又在头上洒了一些水，然后将剩下的水都喝了。
　　“真是你拿的?”
　　王以怜一拳头打了过去，裴煜闪身躲开小满的拳头，嬉皮笑脸地拉她到了一棵大树下，抹了一把脸问:
　　“李京邑不过就是一个书呆子，你至于那么崇拜吗?我还真不服。”
　　"你偷看我的日记，裴煜，想死是不是?快点还给我!"
　　王以怜急了，又是一顿拳脚，若不是怕被老爸进来收拾房间，她怎么可能将日记本藏在学校里，裴煜这个混蛋，竟敢乱翻她的东西。
　　裴煜拱手求饶。
　　“姑奶奶，日记本掉在地上了，如果不是我捡到，你的秘密保证一个晚上全校都知道了。日记本我收好了，晚上一定还给你，不过……我真想不通，李京邑比我好在哪里了?你怎么不多写点儿我呢?看我……不是也挺帅的吗?”
　　裴煜甩了一下头发，汗珠子碎了一地。
　　王以怜骄傲地掐着腰，细数起了李京邑的优点。
　　“他多才多艺，聪明，有主见，学习好，无论怎么看都高大上，至于外貌，你得回炉再炼炼。”
　　李京邑的优点，王以怜一天一夜也说不完。
　　“得得得，别说了。”
　　裴煜转身要走，王以怜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子。
　　“你敢把日记本的事儿说出去，信不信我……我让你变成太监。”
　　“在你眼里，除了李京邑，全班男生都是太监，不多我一个。”
　　裴煜拉开了王以怜的手，大步走向了球场。原本属于王以怜一个人的秘密，现在成了两个人的。

　　虽然日记本没丢，王以怜的心里也不踏实，日记本一分钟在裴煜的手里，一分钟都是不安全的。
　　回到教室的时候快上课了，冷倾川和几个男生坐在桌子上，比比画画地说着什么，说到开心的时候，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看，谁回来了。”一个男生瞥见了王以怜，从桌子上哧溜滑了下来，刚才还围聚在一起的几个男生也哗啦啦散开了，只剩下冷倾川满嘴唾沫星子坐在那里。
　　王以怜眯着一双丹凤眼，径直走到了冷倾川的面前，拉过了旁边的一把椅子，一只脚不客气地踩在上面，居高临下盯着冷倾川。
　　她在想，裴煜会不会将日记给冷倾川看过了，这小子天生的三八大嘴巴守不住秘密，说不定日记本的事已经在三年二班散播开了。
　　今天不收拾一下这个贱嘴，她就不叫王以怜。
　　“王以怜，我错了……”冷倾川举起双手做出了投降状。
　　“你刚才和他们说了?”
　　“说了……”冷倾川的屁股在慢慢下滑，随时做出钻桌子的准备。王以怜手疾眼快，一把将冷倾川提了起来，举起了拳头。
　　冷倾川吓得用双手护头，大声求饶。
　　“我错了，早上进校门刚好遇到老夫子，他问我的腿怎么了，我是被逼无奈才说的，王以怜，我下次一定不敢告状了。”
　　“告状?”
　　小怜愣了一下。
　　“裴煜……没给你看什么?说什么?”
　　“看什么啊，一早就被你追，他连口气都没喘，还没等到学校就不得不回家了。”
　　“那你们……刚才聚在一起笑什么?”
　　“他们笑你……看到男生的内裤了。”
　　“冷倾川!”
　　王以怜的拳头又抡了起来。
　　“轻点儿，别打我脸。”
　　冷倾川吓得双手护头，决定接受王以怜的一顿好揍。可等了一会儿，王以怜的拳头不但没落下来，还意外地放开了他，她快速回了自己的座位，拿起一本书，好像没事儿人一样看了起来。
　　冷倾川以为是老师来了，抬头一看，李京邑拿着两本书进来了，身后还跟着满头大汗的裴煜。
　　裴煜进来后，径直走到了冷倾川的面前，在他的头上狠狠地打了一下。
　　“神经啊，三剑客的脸都被你丢尽了，竟然去教导处告状!”
　　“哎，裴煜……哥们儿是为你好啊。”
　　“滚……敢欺负小怜，有你瞧的。”
　　裴煜推了冷倾川一下，冷倾川哭丧着一张脸，肥嘟嘟的嘴张合了好几下都没说出话来。裴煜警告了冷倾川，双手插兜走到了王以怜的书桌前。
　　“明天下午两点，来篮球场看我打球。”
　　“没空。”
　　王以怜的头扭向了一边。
　　“你一定会来的，因为李京邑也来，我会让你看看学霸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听说李京邑也去球场，王以怜立刻将头转向了裴煜，还不等开口问清楚，上课铃声就响了，裴煜摇摇晃晃地向后座走去。
　　大家刚坐好，班主任赵锦华走了进来。
　　谢老师今年四十岁，带过很多届高中毕业班，经验丰富，当然也很严厉。这次拿了全校的奇葩班，最好的学霸、最差的学渣都在这个班里。她是一直倡导学校分快慢班的，但学校迟迟没有推行。
　　谢辞安站在讲台上，习惯地撩了一下头帘儿。
　　“上课之前，我说些题外话，下周五我们班和五班进行足球决赛，到时候校长和书记都会到场，大家注意下言谈举止，平时爱说脏话的同学，都忍忍，球赛争取打败对手，为班级争光。当然了，娱乐的同时，也不能放松了学习，月末有个大综合摸底考试，平时成绩好的同学不要骄傲，一般的同学再接再厉，每次排名都在后面的，要注意了，如果这次再不及格，我就要访问一下你们的家长，谈谈你们一天都在干什么。不想被访问的，这段时间做好复习，有什么不会的知识点来问我，也可以向李京邑请教……’
　　一提李京邑的名字，噼里啪啦，教室的后面发出了一连串响声，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老师的话被打断了，大家纷纷回头看去。
　　最后一排桌位上，裴煜懒洋洋地哈下腰，捡着地上散落的书。
　　裴煜，是个留级生，确切地说是落榜生，去年他就该上大学了，却因为学习不上进高考失利留下来了，虽然他算不上真正的学渣，却也差不多了，每次排名都倒数。
　　谢辞安老师对裴煜没办法有爱，看着地上的书本，皱着眉头。
　　“裴煜，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讲话。”
　　“能。”
　　“怎么我每次讲话，你都掉书?”
　　“是我每次掉书，都刚好赶上老师讲话。”
　　谢老师翻了一下眼睛，将手里的文案在桌子上用力一摔，盯了裴煜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开始上课了。
　　裴煜捡起书，冲着回头看他的王以怜挤了一下眼睛。王以怜赶紧坐正了身体，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了李京邑，她就在他的右后方。每天只要抬头就能看到他线条俊美的侧脸，上课走神是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