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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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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福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叫了两声提醒有人来了。
李炳才把手里的事放下,开了门。
“我来取前两日定好的肥皂。”来人是个精瘦有力的小伙,他牵着一辆骡车停在大门口。
李炳才指引着他来到一间空屋内,指着地上码好的肥皂:“一个木盒里面装了50块肥皂,这里有20盒你打开清点一下。”
“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帮你一起搬上去。”
四人搬运东西难免弄出点动静,听见声的菊花婶偷偷开了个门缝探究他们在干嘛。
看了半晌没看出什么东西,就看到几人搬运木盒子。
结束看着陈秀芬收了陌生男子递出来的银子,菊花婶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什么?怎么给那么多银子?!
精壮小伙擦了擦头上的汗客气道:“辛苦了,那我就先走了,下个月这个时间我再来。”
菊花婶见他要走害怕自己被看到,连忙关上门,躲在自家院内咬牙切齿,看他们挣钱比自家丢了钱还难受。
一直心里埋着事的她,准备去找到李炳才的大哥告诉他李炳才一家挣钱的事,给李炳才他们找点麻烦。
李炳才的大哥叫李炳双,早些年是屠夫挣了不少钱,有了钱他最大的爱好就是饮酒。
时间长了沾上了酒瘾,酒后经常“发疯”殴打妻子儿女。
嗜酒如命的他经常喝得谁都不认识,妻子儿子也被他一次酒醉后跟杀猪一样杀死了。
酒醒后他后悔不已,但妻儿跟猪肉一样,已经被切成一块一块的摆在了案板上。
他丈母娘在金钱的诱惑下并未报官。
他在家人和族长的包庇下,只受到鞭责八十的惩罚。
此事在偏僻的山村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再没有人提过。
他后悔不已发誓再也不做屠夫了,觉得都是因为他做屠夫才残忍的杀害了自己的妻儿,不是因为酒。
没经济来源的他游手好闲的到处抢钱吃酒,被抢的人找过来也都是爹娘掏钱给他摆平。
他爹娘前不久去世了,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又没要房子分到了不少钱,也是消停了好几日。
菊花婶在乡里找寻半晌,在一个草垛找到的他。
秋季田里全是收割完留下来的稻草,堆成一个一个的草垛,防风又保暖。
李炳双躺靠在草垛边睡觉,听见动静望向声源问:“谁?”
说实话,菊花婶也怕毕竟听说杀过人,不过她的坏心战胜了她的胆小。
她哆嗦着不敢走近,看着这个满脸横肉凶狠异常的男人:“李炳双是吧,你弟弟李炳才发大财了,今天我看到他收了好多银子。”
“一大袋子的银子,吃酒都能吃一辈子了。”
说完便跑了,也不管李炳双是啥反应。
做贼心虚的跑回家里,路上碰到挑水回去的李炳才也没吹眉瞪眼,甚至得意的笑了笑。
李炳才觉得这人还挺奇怪的,气了那么多天怎么今天还笑着打起招呼了。
回到家中刚把见底水缸里倒满水,家中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看到来人,李炳才还心中疑惑这不是原身的大哥吗?从未联系过怎么今天突然过来了。
他心生警惕,客气道:“大哥怎么今天得空过来?”
李炳双也不表明目的,笑盈盈道:“我来看你这房子需不需要补,之前走的时候屋顶不是破了洞吗?”
看他笑盈盈的又不好说什么,更别说把他赶出去,也只好客客气气地招呼他进屋内喝水。
李炳双这焕然一新的屋子,修补好的屋顶,和这成套的桌椅板凳,以及这干净没有缺口的茶碗,才相信了菊花婶说自家弟弟是真的挣了钱的话。
“大哥先坐会吧,你弟妹和侄女在做饭呢,待会一起吃吧。”摸了摸碗找了个借口就像往厨房去:“我去给你烧点热水来喝,天气也冷了。”
李炳才跨进厨房门,小声对母女二人道:“原身的大哥李炳双来了,注意点,肉这些就不要炒了,财不外漏。”
“当时分家的钱这么快就用完了?”陈秀芬把肉藏进柜子里,疑惑道。
李可有点没缓过神来:“看来卖酒确实挺挣钱的。”不一会她大惊:“他为什么会来我们家!他怎么知道我们家有钱的?”
李炳才示意两人不要惊慌:“这人今天来怕是不怀好意,不过无非就是图钱,拿点钱给他就好了。”
“不要跟这种穷凶极恶的人争执,就跟路上遇到人抢钱的一样,你给他就好了知道吗?”
“不要反抗免得他恼羞成怒,对你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胁。”
陈秀芬和李可大致了解李炳双这人是个什么情况,对于李炳才的话也是十分赞同。
李炳才见二人听进去话,端着热水就往堂屋去。
两兄弟在堂屋假模假意的回忆小时候,装作无话不谈的样子。
陈秀芬端了几道菜上来,大家就开始吃饭。
李炳双见桌上这饭菜,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就一个炒白菜一个炒胡萝卜,一个清水萝卜汤。
忍不住心里烦躁,发了财藏着掖着连个蛋都不拿出来就算了,女人和小孩竟然还上桌吃饭。
李炳双夹起一块白菜,边咀嚼边说不客气道:“我今天来呢,只是想来借点吃酒钱。”
陈秀芬虽然已经被打过预防针,但乍一听哪有这么借钱的人啊,忍不住好言好语解释到:“大哥,我们家实在没什么钱,钱不都是你们拿去了吗?”
李炳双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呵斥道:“男人说话你这女人插什么嘴,仔细你的皮。”
见他突然情绪暴起,李炳才担心自己的妻女,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她们拉倒自己身后护住。
听见屋内发出大声响的来福也从院子跑过来,在堂屋门口守着。
李炳才见来福目不转睛的盯着李炳双,略微放下心,开口打破这僵硬的气氛赔笑道:“大哥,这俩娘俩不懂事儿,我们继续说我们的。”
李炳双也不把这三人反应当回事,自顾自说道:“弟弟啊,我说你福气真的不小,现在挣了钱一家人养的白白胖胖的。”
他认真打量着母女二人,调笑到:“弟妹是长得油光水滑的了。”
李炳才握拳。
“不过你这女儿是真的好颜色,我记得好像8、9岁了吧,这相貌卖窑子恐怕值不少......”
李炳才脑子里的弦瞬间崩开,他面对这个时代的恐惧,突然被眼前这个男人如此直白的挑开。
他话都没听完抄起桌上的瓷碗,狠狠地对着李炳双的头砸去。
碗里的菜飞溅出来,瓷碗的碎片划破了李炳双的脸。
涓涓鲜血衬得他面目更是狰狞。
李炳双刹那间还有点懵,一向老实憨厚眉眼带笑的弟弟,这时却完全变了样。
李炳才感觉心慌全身发冷颤抖着,他呼吸急促双目微红,内心的怒火无处宣泄。
周围只要有能被拿起来的东西都被他视为武器,周围的声音与情况都已经影响不到他了。
他迅猛而用力的把李炳双扑倒在地,挡事的板凳被压得粉碎。
李炳双大脑受到撞击,十分晕眩,人影也开始模糊起来。
不等李炳双反击,他握着拳头轮着胳膊就往李炳双脸上使劲打。
李炳双一直挣扎但是无济于事。
陈秀芬见状感觉像第一天认识这个与自己朝夕相处了40多年的男人。
正想去拦他,被李可拉了回来。
李可看着这种情况劝道:“爸爸现在应该是被肾上腺素影响了,没什么理智现在比李炳双还要危险,你别靠近他。”
没过多久,李炳双奄奄一息渐渐也不挣扎了。
没想到李炳才还不停手,见他不挣扎双手掐住他脖子准备活活掐死他。
娘俩怕他弄死人,也不管有没有理智,连忙把他拉开。
幸好李炳才没有攻击和反抗。
他呼吸很急促的呆呆站在旁边。
三五分钟才回过神来,他自己搬了根板凳放墙边坐下,半个身子靠在墙上双眼无神的望着收拾残局的母子俩。
他现在才感觉到自己胳膊的酸胀,手的疼痛。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全是血,有李炳双的也有他的。
收拾好的母女俩看他这样啥话也没说,陈秀芬径直去了卧房,李可端来了一碗温水递给李炳才喝。
陈秀芬从卧房取了5两银子放兜里备用,端来清水给李炳才处理伤口。
又去厨房做了点菜一家三口继续着没用完的午饭。
来福也是被吓得不行,一直在昏睡的李炳双身边转悠。
隔壁的菊花婶听见响动,不用来看就知道肯定是李炳才挨了打,躲在屋里直乐呵,边吃南瓜子边跟自己受了腿伤的儿子讲闲话。
在堂屋躺了两个时辰的李炳双才悠悠醒来,他感觉自己头痛、头晕犯恶心想吐,全身都没劲。
他坐起身来,看着坐在凳子上的李炳才,被打怕了脸色突然就白了瞳孔一缩,瑟缩着嘴不敢开口。
没想到老实人发起火来居然是这么吓人。
李炳才掏出老婆给的银子,面无表情的开口:“这是看病钱,你拿去吧不要再来了。”
李炳双看见他手里的五两银子,站起来拿着钱灰溜溜跑了。
一家三口跟没事人一样吃晚饭,不过今天的晚餐比以往更为丰盛。
“我第一次见爸爸打人,人都不会骂的他居然还会打人!”吃着饭的李可说起今天中午发生的事。
“哪儿呢,以前我跟他谈恋爱的时候他也为我打过小流氓,不过也不像今天这样。”
李可嚼着脆骨咔吱咔吱的响,含糊不清道:“我记得我上学的时候,你不是说以前你们是包办婚姻吗?咋谈恋爱?”
“是包办婚姻啊,但是我跟你爸先谈恋爱的后来才是包办的,谁能强迫一个大学生啊。”
“那时候你爸是十里八乡唯一的大学生。”
“你妈妈我啊,那时候老会挣钱了,那时候卖东西难得很啊,那叫投机倒把。”
李可听完哈哈一笑:“哈哈哈哈哈,爸爸吃软饭。”
“你可别瞎说啊,你爸才貌双全,人脉也广好几个学生都是当官的。”
李炳才就算听母子俩聊起从前的轻松快乐的事,也没办法放松脑子里绷紧的弦。
当他从文献里了解古代时,能带着欣赏的心态聆听历史的声音,侃侃而谈它的封建与时间赋予它的昳丽。
可是当他站在了这里,只能闻见腐朽的木头味和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每个人都是恶魔,每个人都对他仅有的妻女虎视眈眈。
想剥她们的皮拆她们的骨。
啃食着她们的自由、人格、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