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春容》杭鸢北

1、丫头 西梁的边陲

　　西梁的边陲，有处千来人的小镇，原就是镇守边关的将军将士们在此地休憩，后来也携妻带子，渐渐发展得像模像样。一弯河水从小镇中穿过，才沾上金乌初上的碎碎金光，听那公鸡打鸣，各家各户的娘子妇人都急着出来浆洗衣服或者择菜，其中也有几个穷苦人家的孩子，看上去才堪堪能将木桶提起来，就要出门忙活这些家用。
　　但是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位”。
　　顺着全镇子女人躲躲闪闪的目光看去，却是一个不大的少女，只有身半旧的直领对襟的小袖长衫，那袖缘一道折痕正说明这件衫也是旧衣改来的，下身一袭素白褶裙，也是束在腰间拢共好几周，头上没一点钗环首饰，一根木簪和红头绳束成双丫髻，虽然素淡，却遮掩不住容色。一双大眼里扑棱棱都是晶亮的光，乌溜溜的看上一眼，直叫人心中直跳。一路单手提着木桶来，就是旁边个好吃懒做的赖汉也要吹声哨吆喝两句污言秽语。她也不恼，随行的少女与她年岁相仿，面容却不如她倩美，看上去比她略大些，啐上一口急急着抬袖想遮她面容，她却握了人的手笑了笑。
　　这二位正是从那富贵人家的宅院后门出来的，那座宅子早就举家搬走，本身也是举家北迁，这旧宅就被闲置下来充作了庄子。早些年西梁盛行围猎，这边陲山脉里野兽更多，也有几个穿着富贵的哥儿迢迢千里跑来狩着玩儿。如今皇帝体况愈下，脾气更是阴晴不定，去岁就因杨家将军的嫡长子在京郊打马而行，今上听了言官的话后斥责一句纨绔，竟是将人充进军中遣来了这西梁的边陲。想这蜀关遥遥，也好历练人家的将骨。此举惊得京中无人敢再嘻乐，真纨绔假纨绔皆夹紧了尾巴做人。
　　小镇除开杨家小将这一大新闻，就只有这景家的庄子有件趣事。去岁的岁底，那座庄子的后门能敞开了来，探出头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向门旁巷子里的卖货郎买一担子的炭。听闻那卖货郎说，见了此女，他惊得担子都没挑起来，一句吆喝卡在喉咙里，生生呛进去一口风。这消息很快传遍街南巷北，却没有人信他。这庄子上的采买是个年近五旬的老汉，庄头上又都是些已嫁的来颐养天年的老嬷，哪儿来的姑娘家家？
　　可是就在年关时，庄头上真的敞开门来，走出一位少女。接着又走出来一位，后头这位正是前头卖货郎所说的貌美小娘，举手投足间有股自带的妩媚，偏偏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生得又纯情天真。多方打听才知，这是十几年前，京中夫人的陪嫁嬷嬷的女儿早产生下的一对双胎，因的是夫人难产过世，老爷伤心过度，不欲看到年岁相仿的仆妇孩童，才远远遣送来庄子上。张嬷嬷的丈夫也早就过世，如今女儿女婿都在京中当差，自个儿却放不下一双外孙女，特地巴巴的跟着车来了边陲蜀关照看。
　　傅蔓掖开额角散落的发，看向自己的胞妹傅枝，虽说是一胞同态，可这妹妹实在生得美貌了些。说不嫉妒是不可能的，但更多的是喜爱，自家妹妹从小就和善温柔，虽然身段有些难掩的妩媚，可是气度上谁看了不觉得她应当是大小姐呢？这话也就盘在她心中想想，主家可是姓景的，她们只是家生奴，如果被主家听了去，怕是小命都保不住。
　　日头大了，这几件衣服也浆洗得差不多。傅枝抬起头来，额头都是亮晶晶的汗珠，她将衣服拧干叠进木桶中，伸手拉了一下发愣的姐姐：“阿姊，快些回去了，阿婆还在等我们呢。”
　　傅蔓听了赶忙把手中择好的菜拢起来在水中摆晃两下，盛在桶里，两个人手挽着手，不知道身后黏着多少窃窃私语的眼神，步子已经弯进那条庄子后的小巷里了。

作者有话说

　　枝枝是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