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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禁观,选观主(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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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到只能听见风略过树叶的声音。
江淮先开口道:“恭喜,打得不错。”
“…”时延心想,我们很熟吗。嘴上礼貌回应道:“谢谢。江公子深夜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江淮道:“想来借宿一晚,我没地方住。”
时延竟然在江淮冷峻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可怜的意味。
时延道:“…嗯…你平时住哪?”
江淮道:“随便找个庙啊观啊的睡一睡。”
时延面露尴尬。好像对方很穷的样子…
江淮继续补充道:“我就借宿一晚,睡地板就行,外面这会下雨,一时之间也没有避雨的地方。我发誓,明早一早便走。”
时延看了看外面的雨,想着少年也无处可去,便打开门让江淮进去了。
兰秋将至,濯枝雨一夜之间将大地冲洗了个遍,昨日的疲惫也被一同洗刷干净。
辰时,时延醒来便没有看见江淮的身影了。昨夜也累了,没想那么多,此时清醒万分,才意识到昨夜自己给自己招了个多大的危险火药。扭了扭脖子,很好,还活着。摸了摸身上,很好,没有外伤。看了眼云归,很好,完整无损。
云归便是时延的法器,一把白色透亮的折扇。玉制的扇骨上刻着几枝蓝雪花,扇钉外侧镶着蓝色玛瑙,精致至极,扇面上题八字:是非曲直,皆论人心。字体潇洒俊逸,内收傲气。
时延伸了伸懒腰,不想起身,昨日斗了一天,今天可得好好犯犯懒病,为明天养精蓄锐。在床上躺了一天,除了吃饭和出恭。
…
江淮从六色殿出来后便四处闲逛,不知不觉中走进了后山,发现了一处怪异之地。周遭散发着极其淡弱的香味,像女子的胭脂味,这香味不该出现在无禁观里,观里从不收女徒。而且他走至此处时,路上未看到一位弟子。
他循着香气深入,越往里,雾越大,气味越浓,再想往前深入时,被结界挡住了。只见江淮双指并拢,念出一段口诀,指尖泛起幽幽银光,触在结界上,喝道:“破。”结界像漫天星光似的,缓慢消散。
周围的景物逐渐变得模糊,最后只剩下他自己在一片白雾中行走。江淮点地一跃,想在上空看看究竟是何处,但升至七八米都仍处在雾中,周围迷茫一片,只得落回地面。
不知走了几里,远处隐隐约约好像有座楼阁,大门紧闭,左右两侧各一天女,左侧天女手抱琵琶,眉眼低垂做含羞状;右侧天女抬手抚琴,目视前方,媚眼如波。说是天女石像,但又具有风尘之气,二者衣物都有些单薄,小露香肩,腰间也无衣物遮挡,只有一串铃铛。
有一处奇怪的地方,怪就怪在两座天女的脚踝都刻的是脚铐,光看上半身可以说是赏心悦目、脸红心跳,可下半身多了一些禁锢和虐待的意味,若看完脚铐再看看石像的眼睛,仿佛就没有那么动人了,带了一丝诡异。
江淮想翻墙进院,但发现有门灵将他挡至门外,这么大一座阁楼,无人看守,却有门灵,定是教中某人的秘密基地,不想被旁人知晓。
修道之人会将重要的地方设上门灵。而门灵就是利用一缕神识灌入守护之地入口,绘成门锁图,只有正确解开图腾之人才能入内,强行破法反而会增强门灵的作用。
江淮关注到门上的图腾很是奇怪,一般门灵皆是镌刻仙、灵、神、佛意在保佑。
而此门灵,却是一幅诸多少女在林中奔跑的图腾。有喜笑颜开的,有娇弱媚眼的,还有愁眉苦脸和悲痛欲绝的,虽说样貌都不尽相同,但她们都有残缺之处,细看就可以发现有少了一根小指的,有失了一只耳朵的…都是需细看才能发现的小处,图腾上共二十七位女子,但正中间是门环,少女都避而远之,那这幅图又是什么意思呢。
江淮发现这些少女的手都是朝左下方摆,虽有些隐晦,无人是指的手势,但左下方的少女是唯一没有展开双臂的,她将一珠举在头顶,而那颗珠磨损的有些严重,不清不楚,平平常常,压根不是什么宝贝。
但画在这里定有什么深意,江淮将食指覆在珠上,突得所有少女的眼睛像是活了一般,四处转动,眼睛都随即又看向了右上角,江淮心下了然,这处门锁是少女指引图。
他随着少女们的眼神看到右上角写了两句南夷经文,颜色暗淡,不细看是看不到的,之前他并未看到这两行经文,肯定是第一处机关引发的第二处。幸好他跟着师父学习过南夷的古语,认得这两句,低声念出,少女们突然活了起来,嘻嘻地笑成一片,声音密而尖锐,怪毛骨悚然。
如此变态之喜好。
门慢悠悠地开了,院内空无一人,小道直通楼阁,路旁开满了鸢尾花,楼阁共三层,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这个香味实在是不对劲,刚才江淮便嗅到了,离这里越近,香味越清晰。
推开阁楼门,阁内呈八边形状,每一面的墙刻着两位仙子,形态不一,初看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可能是修行之人一心求升仙才建此阁楼。
正中间有一珠球,晶莹剔透,泛着微微绿光,江淮上步将它直接拿起,一瞬间楼突然开始晃动,原放置球体的柱杆突然旋转下沉,所站之地也开始旋转,江淮向后一翻,跳离了原地,渐渐地一个楼梯旋转出来了,通往楼上。
刚才还奇怪,明明三层,却没有楼梯上楼,原来玄机在这儿呢。
江淮拿着绿珠便上了二楼,二楼有些暗,看不清摆放的物品,稍微加了加法力灌进绿珠里,想让它再亮一点,忽然江淮脑内响起诸多少女的声音,有惨叫有求饶,就一会儿的功夫声音就消失了,本以为是这处阁楼里有关押的地方,便一直寻找机关。
珠亮了些,眼前也明朗了,八架书柜摆在一侧,每侧侧面都画着一位仙女,与楼下的姿势还不同。正前方是一处木桌,四条桌腿上刻着鎏金祥云,但桌上却未有笔墨纸砚。
正觉着奇怪时,他发现四条桌腿有一条比其他三条略短,不是很明显但有些跛,江淮随意伸手按了按桌子,恰好向腿短的那处倾斜,书架开始转动,转成一排,倒让了条路出来,顺着书架走,上三楼的梯子就在最里处。
江淮对血腥味及其敏感,香味混杂着丝丝血气,虽微弱,但逃不过江淮的嗅觉。他警惕地沿着楼梯边走,楼梯一处明火都没有,也不知三楼有什么东西。
楼梯的尽头是一处石门,江淮轻轻地推开门,四周都是石壁,昏暗无比,只有壁灯散着微弱绿光。里面悄无声息,但血气味没有辨认错,就是此处散发出来的。
江淮打了个响指,指尖迅速凝结出数道火焰散向各处,瞬间照亮了密室。姿势不雅的尸骨和少女的衣衫被堆在各处,正中间放着一处石台,像是宰杀大型兽物的案板,上面有四条镣铐,微微带着血迹。那些哭喊声、尖叫声又出现了,比前一次还要强烈。
江淮手中的绿珠像是在被召唤,一直想要脱离手掌,江淮摊开手,绿珠突然向前飞去,嵌在正前方的石壁中心,瞬间三位少女出现,像是被从哪里扔出来丢在地上一般,狼狈至极。
江淮的手已经放在了鬼蜮上,随时准备出鞘。
一位身着黄色轻衫,腰间挂着银铃,肩膀至手腕处缝着一串银叶,脖子上也戴着一串大小不一的银叶,双马尾高高扎起,盘成半圆髻,黄色发带束在髻上,整个人看起来叮叮当当的少女道:“喂,谢谢你啊,不然还不知道要被这个死变态关多久。”
其余两位都奄奄一息,趴在地上无法出声。
“谢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来杀你的。”江淮直勾勾地盯着黄杉女子。
“如果你想杀我们早就动手了。”拍了拍手上的灰,掸了掸裙子,从地上站了起来。“我叫颜灵,你呢。”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江淮并没有回答颜灵的问题,警惕地环顾四周。
“我前几日本来在悬泉附近,碰见了个老头,说要问我借件宝贝,我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就被打晕了,醒来就在这。他把我们关在这石壁内,只有你手里那珠子归位,我们才能出来。”
江淮眼神扫向地上的女子,道:“你怎么没事?”
颜灵道:“我也不知道,昨夜他只放了些我的血。”
江淮道:“我听到的尖叫声是…”
颜灵道:“那绿珠为聚灵珠,是给那些强行夺取他人神识的人用的。如果人的神识强行被夺取,就会产生恶灵,蕴含着生前的执念、怨恨、苦楚,如果一同吸食这些,就会让法力变得混沌,反而影响修为。所以那老头把这些人的恶灵尽数转到聚灵珠里了,你灌法力的时候,就会听得到。”
江淮问道:“他一次吸食几人?”
颜灵道:“一人。但昨日夜里,他同时强行吸取了这地上的两个人。”
江淮出声道“那老头有什么特征。”
“大约七尺高,穿着白色衣衫。”颜灵手比划着,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直呼道:“对了,他长得慈眉善目,说话却叫人恶心,什么时候都笑吟吟的。没看到他吸食之前,还以为他是什么仙门世家的正派人物。”
“长孙清策。”江淮脱口而出。
“他是谁?”颜灵往江淮方向走了两步又不敢靠太近,目光被江淮颈上戴的黑曜石所吸引,若有所思的盯着。
“不重要。”话还没说完,鬼蜮已经抵到颜灵白皙的脖子上了,“我可没说过要放任何一个人离开。”
颜灵讨好道:“哎哎哎,刚认识就打打杀杀的多不好,好人,你便放了我吧。”
“我从来不当好人。”江淮说罢便要动手。
颜灵话锋一转,道:“你的颈链是自小便戴着的吗?”
江淮冷言道:“不关你的事。”
颜灵见势不妙,伸手一挥,瞬间两人之间散起一团黄雾,江淮向后一退,人已不见踪影。
“救命恩人,拜拜啦,后会有期。”少女的声音回荡在密室内。
江淮下至二楼,书柜少了一个,只剩七架书柜。他翻身从二楼窗户跳了出去,退至门外,门上的二十七位少女也变成了二十六位。
江淮眼里含着讥讽,心想:“这也算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