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花江湖》凤花星光

7、四、花满楼 花满楼不喜

　　四、花满楼

　　鲜花开满楼阁，芳香四溢，可是在这芳香中夹杂着令人烦恶的气息，血腥气。小楼的主人着一身淡黄色锦袍缓步上楼，他显然也闻到了这气味，微微皱起了眉。花满楼不过是刚出去一会儿，花家的小厮就被人杀死在楼上的阳台上，用的还是花满楼的剑。
　　花满楼走了过去，将剑拔出，触到了一张纸，伸手摸了摸，上面是一个铁鞋的印记，花满楼一惊，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脸上的微笑僵住了，眼前黑暗的世界里浮现出十年前那可怕的一幕，那以后是永远永远的黑暗，饶是这样的公子，都是难掩内心的痛苦，身子微微地颤抖。
　　这一幕，早被楼下巡街的几个捕快看见，冲上楼来，执着刀喝问：“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杀人！”花满楼若无其事，淡淡道：“我若杀了人会呆在这里等你们来抓？”捕快：“少装蒜，我们亲眼所见。”花满楼一脸诧异，奇道：“你们看见我杀人了？我怎都不知道？”捕快：“我们没看见你杀人，却看见你拔剑了。”
　　花满楼微笑：“哦？大人，那如果您要杀人是将剑刺进去还是将剑拔出来？”捕快怒：“你……我不跟你争，总之你得跟我们到衙门走一趟，在九爷面前，我看你还敢有半句虚言么！”花满楼微笑，金九龄，十三岁入公门，至今已近十二年，号称是无案不破的天下第一神捕，此人花满楼虽然没见过，但还是知道此人与花家的交情，这件事说不定就要麻烦他。花满楼：“也好，既出了人命，我正要去衙门报案。”说完，起身一伸手，示意几人带路。两名捕快带花满楼前往衙门，剩下的人封锁现场。

　　花如令六十大寿将近，花家的人派人去接花满楼回府，却见到百花楼的小厮死在楼上，有捕快封锁现场。上前打听，才知道花满楼去了衙门。花家放心不下，差人去问九爷，却毫无音信。花满楼再次回到桃花堡，已是数日之后了。
　　花家的人早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有人敢在百花楼杀人就已经很不简单了，更何况花满楼去了衙门之后，就消失了这么多天，谁能不着急。花如令见到花满楼回来，甚喜，放下心来，见到花满楼气色不好，问：“没遇到什么意外吧？”花满楼摇头不语，花如令：“这么多天没好好休息吧，也该累了，赶紧回房休息一会儿吧。”花满楼点头：“多谢爹爹关心。”起身回房。
　　路上到了三童。三童：“这些天你上哪去了，一消失便是这么多天？爹爹都快担心死了。”而三童这些天也是担心啊，差人到处打听，就是没有消息。三童也看出来花满楼气色不好，知他什么也不会说的，也就不多问，直接伸手扣住了花满楼的脉门。花满楼一怔：“三哥你做什么？”三童笑：“莫以为我是偷袭你，我只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看他脉象正常，松了口气，问道：“没什么事么？”花满楼笑：“三哥希望有什么事么？都已把过脉了，还不放心？”三童：“也罢，反正你不想说的打死都不会说的，我想你也累了，先回房休息吧。”
　　数日之后的寿宴上，瀚海国派人前来祝寿，花满楼听到那使者进来，微微楞了楞。席间，花如令总觉得花满楼的有点不对劲，再加上这些天花满楼一直气色不好，心下不放心，问道：“三童，楼儿他没事吧？”三童：“不知道，问他什么，他都不肯说。”花如令有点无奈。
　　晚上，宴会散了，月下小亭，花满楼独自坐在亭中喝酒。瀚海国使者过来：“小女子当真是佩服花公子的定力，此时竟然还能如此镇静。”瀚海国的使者认识花满楼？当然认识了，其实花满楼消失的几天便是跟此人在一起。

　　原来，那日，花满楼等人到了金九龄的府衙门前，捕快冷笑：“你不是要报案么？请击鼓吧，看你在九爷面前怎么交代！”花满楼微微一笑，上前击鼓。金九龄升堂：“何人击鼓，要报何案？”捕快却抢先开口：“九爷，此人行凶杀人，还要狡辩。”花满楼微笑摇头，金九龄点了点头，示意他不要再说，又问花满楼：“此话当真？”花满楼：“依他所见的情况倒像是真的，不过却也不真。”
　　金九龄：“哦？此话怎讲？”花满楼：“人是死在我剑下，也确是我拔的剑，但人却不是我杀的。”金九龄：“你是第一发现尸体的？”花满楼点头：“是。”金九龄：“你发现了尸体为何不立即向巡街的捕快报案，反而要等捕快亲自拿人？”花满楼：“只因想起了一些往事，略略出了会儿神。”捕快可不愿意承认自己抓错了人：“你胡说，分明就是你杀了人，心慌。”金九龄没有再说话了，其实捕快的分析是很有道理的。
　　金九龄：“你可破坏了现场？”花满楼：“抱歉，在下拔了剑。”金九龄不悦：“为什么这么做！”这是明显的破坏线索和证据。花满楼：“在下有一些失神，但是有一样东西足以为证。”金九龄：“何物？”花满楼出示那张纸，金九龄大惊：“铁鞋大盗？！”金九龄当然知道十年前纵横江湖的铁鞋大盗了，此人据说已被花家设计除掉了。
　　金九龄：“铁鞋大盗不是十年前已经死了么？”花满楼：“大家都是这样认为的，但我却总觉得，他还活着。”金九龄再次打量眼前之人：“阁下是？”花满楼抱拳：“在下花满楼，未及拜会九爷，还请见谅。”金九龄忙起身还礼：“花家七公子？我这次本就是来花家祝寿的，却不想竟出了这等事，看起来这次有的忙活了。”那捕快见二人居然开始叙旧，很识趣地躬身一礼，退开。
　　金九龄：“十年前，我曾经捉拿过铁鞋，却没有丝毫的线索。”花满楼点头：“我曾跟爹爹说，铁鞋还活着，可是爹爹却总认为是我有心理阴影。”金九龄点头：“好不容易请来了七公子，坐下来喝几杯么？”花满楼微笑：“若是九爷开口，七童又怎敢不到？”
　　金九龄笑：“那为何金某其他六位公子都见了个遍，就到今天才是借着报案，才一睹七公子的风采。”花满楼：“九爷说笑了，在下眼目不便，很少涉足江湖，九爷莫见怪。”金九龄：“哪里，哪里，不过今日既然见了，可要好好地喝上几杯，你可不要推辞啊！”花满楼：“不敢。”说着两人便一起到后堂喝酒，直到入夜，花满楼才回去。
　　路上已没了多少行人，身边响起虚浮的脚步声，伴着一阵很奇异的香味，花满楼扶住了一个快要摔倒的女子：“姑娘，怎么样？”女子的声音很虚弱：“你……能不能送我出城？”花满楼没有打算拒绝，没有问原因，直接问她去哪里。女子：“杏花村。”
　　花满楼没有多问，直接将她送到了那里。这女子是受了伤的，没有人照顾，花满楼便留下来帮她疗伤。花满楼早留意了她身上刺鼻的香味，但是也没觉得有何异状，也就不再多想。女子却主动解释：“这是瀚海国的一种香料。”花满楼留了下心，瀚海国与花家世交，此次花如令六十大寿，瀚海国也派使臣也前来贺寿。
　　数日之后，花满楼告辞，女子赠给他一盒香料。花满楼虽然未觉不适，但这种香味实在让他不安，决定找金九龄问问。结果令人惊讶，这是西域的一种毒药，中毒之后，若是运功，便会胸口刺痛，头疼欲裂，内力全失，若不及时解毒，便会致命。花满楼惊：什么毒药如此厉害，我事先除了香气以外竟无半点察觉？她赠我此物，是为了告知我我已经中毒，还是想借我之手再害他人？
　　花满楼微笑：“姑娘现在应当还不想杀在下，在下又何必自寻烦恼？”使者：“花公子果然不是寻常人物，交出瀚海玉佛，我便给你解药。”花满楼：“姑娘认为，你孤身一人便可将玉佛带走么？”使者：“我怎会如此大意，只是会有厉害高手接应我的。”花满楼：“是铁鞋大盗。”使者点头：“我想，铁鞋留下的那张纸，你必是找到了。”
　　花满楼：“你认为我会把玉佛交给你？”使者：“你不会，但是花老爷会。”花满楼微笑：“是么？却不知瀚海国的孔雀王妃，可否换得一个草民的性命？”使者变色：“你说什么？”花满楼：“听你的脚步声，你身负上乘内力，而且正是当年铁鞋大盗的功夫，你又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使者？而且瀚海玉佛对有资格继承王位，却又不是王位继承人的人最为有用，所以在下推测你便是孔雀王妃，而且还是铁鞋大盗的弟子。”
　　孔雀王妃：“花满楼果然不是寻常人，闻声辨位何其了得，我的确就是孔雀王妃，而铁鞋是我的父亲。”花满楼点头，孔雀王妃：“不过你现在知道也没有用了。”说完发招攻向花满楼，花满楼刚欲还招，便觉得头痛欲裂，险些摔倒，孔雀王妃扣住花满楼的脉门，笑：“你不会还不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毒吧？”
　　孔雀王妃放开手：“带我去取瀚海玉佛、”花满楼轻叹一声：“好吧，你跟我来吧。”两人到得密道入口，已经被花如令和金九龄等人包围。孔雀王妃：“花老爷，这瀚海玉佛对你们花家一点用处都没有，为什么就不能给了我？这样换得解药，救花公子一命，又有何不可呢？”
　　金九龄：“凭你一个人想要带走瀚海玉佛？你也太看不起我们这些吃公门饭的兄弟了。”孔雀王妃：“金捕头不在意花公子的性命，花老爷也不在意么？而且解药不在我身上，你们别妄图从身上搜到解药了。”金九龄：“如此，我们让你带走瀚海玉佛不是更见不到解药了？”
　　孔雀王妃：“那你们想怎样？”金九龄：“约个地点，让你们的正主带解药来，我们当面交易。”孔雀王妃：“可以，不过你们这么多人要一起去么？”花满楼：“只在下同九爷前往，可好？”孔雀王妃不认为自己加上铁鞋大盗连个内力尽失的人和一个年轻的捕头都对付不了。孔雀王妃：“好，明日子时，杏花村。”说完越墙离去。
　　花如令不放心：“楼儿，中了毒，你为何不说？你同金捕头去可以么？”三童也不放心：“七童，要不要我带人暗中跟着，莫要中了他们的圈套。”花满楼：“爹爹、三哥，你们请放心，其实七童并没有中毒。”众人皆是一惊，金九龄笑：“七公子果然是聪慧过人啊！”
　　三童：“你们两个打什么哑谜，赶紧说出来吧。”花满楼：“起先我并不知道。在我第一次遇到孔雀王妃的时候，就闻到了一种很奇怪的香味。但是我留了心，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状。后来听九爷说是毒药，我也何时惊讶为何自己并未察觉。后来却想明白了，这种毒药中原甚是罕见，金捕头却一眼认出，而且对其药性甚是了解，想来必是特意研究过的。而我又未感到金捕头所说的症状，问到香气时也未觉异样，那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我事先服了解药。于是我便猜测，那日，金捕头请在下喝的酒便是解药了。”
　　金九龄笑：“七公子果然是不简单啊，全让你给说中了。其实我也是事先得到朝廷密报，瀚海国的孔雀王妃请了一位厉害人物要盗取瀚海玉佛，所以我事先命人盗来了毒药，又找人配制了解药。我想花公子之所以假装中毒，无非是为了引出铁鞋大盗吧。”
　　花如令等人这才放心。他们也明白这次花满楼去见铁鞋大盗，也算是了却多年的心事了。花满楼虽然没有跟家人提起过，只是将伤感埋在心底，微笑着面对生活，但是大家都知道那件事对花满楼的伤害，也都想解开花满楼的心结，这次正是最好的机会。
　　十年前，花满楼只有七岁，就是在那一年，铁鞋大盗刺瞎了花满楼的眼睛。从那以后，花满楼的生命中在没有五彩缤纷的世界，眼前只有一片黑暗。恐惧和抱怨过后，花满楼选择了坚强地面对，他不但微笑着接受了事实，再未有过半点的半点的抱怨和不满，还更深地热爱生命，欣赏生活。而且，闻声辨位，流云飞袖，他做到了比正常人还要出色。
　　花如令明白花满楼的心思，轻叹一声，说道：“楼儿，这件事也当你去了结。本来以你现在的武功，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但万事还是小心为上啊。”花满楼点头：“多谢爹爹提醒，七童自会小心。”金九龄：“花老爷请放心，金某自当不会让七公子有半点差池。”花如令：“如此，多谢金捕头关照了。”

　　杏花村，金九龄和花满楼依约前来，孔雀王妃和铁鞋大盗也都在此现身。铁鞋大盗：“解药我已备好，却不知金捕头和花公子可带了瀚海玉佛？”花满楼上前一步，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说道：“铁鞋，十年的恩怨，我们今天当有一个了结了。”
　　铁鞋大盗一怔，随即道：“花满楼果然不是寻常人物，我早该料到你没有中毒的。也罢，今日你说要了结，我倒要问问你了，我刺瞎了你的眼睛不错，可是你们却害死我哥哥。”金九龄恍然大悟：“原来铁鞋大盗之所以神出鬼没，竟是因为铁鞋大盗原来是两个人！”
　　铁鞋大盗不再多言，出招攻向花满楼，花满楼拔剑招架。花满楼此时的武功，已是当世难逢敌手，铁鞋大盗自也不是花满楼的对手，数招间便已招架不住。花满楼的长剑已经架在铁鞋大盗的颈间，可是花满楼的剑却忽然停住了。花满楼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花家的人希望有一天花满楼可以手刃铁鞋，解开这个心结，可是花满楼终是没杀过人，事到临头，竟也犹豫起来。
　　铁鞋大盗似是察觉到了花满楼的犹豫，忽然哈哈大笑：“怎么？你没胆量杀人？”花满楼的剑仍是没有刺下去，铁鞋大盗笑得更加猖狂：“我就知道你没胆量杀人！你可以试试杀了我，你会爱上这种感觉的！”这刺耳的笑声，金九龄听来都不由微微皱了眉，更何况花满楼？
　　铁鞋大盗继续大笑：“不过有一点一辈子也改变不了，那就是你永远生活在黑暗里！”金九龄见花满楼握剑的手已经在微微地颤抖，他实在担心花满楼会受不了铁鞋大盗的刺激。金九龄忙道：“七公子，莫听他胡说！”
　　花满楼一怔，半晌过后，表情竟变得平静，终是心中的光明战胜了黑暗。花满楼竟是微微一笑：“一直生活在黑暗里的人是你，不是我。”接着“铮”的一声轻响，长剑插在了地上。扔开了长剑，多年的心结也就解开了，从此便是再无牵绊地享受着美好的生活、热爱着美好的生命。
　　铁鞋大盗归案，花家的一桩心愿也算是了结了。百花楼上，鲜花盛开，花满楼比任何一个正常人生活得都要好。
　　花满楼不喜欢家人对他特殊照顾，年及弱冠，便离开了花家，或在百花楼上品茶抚琴，或是孤身一人浪迹天涯，只留百花楼上的繁花一世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