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寻》念古然

1、第一章 苏晓城里，

　　扶柳说：“老哥，你就是个笨蛋。”
　　苏悟穹看了看自己出落得如花似玉的妹子，略略抬了抬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扶柳一插细腰，一脸恼意：“你当初就不该救那没心没肺的臭小子。”
　　苏悟穹掷下自己面前的草药，淡淡道：“他现在是你的夫君。”说完转身就走。
　　扶柳几乎咬碎了银牙，许久才低低道：“喜欢我亲兄长的夫君？”

　　苏悟穹，江湖别名苍穹，冷悟，来源不明。但他并非正派人士，亦非□□。年方十八。身边长随侍女泪纱。一手草药使得出神入化。被人传的神乎其神。
　　苏悟穹妹妹苏扶柳，年方十七，倾国倾城之貌，赛貂蝉，胜西施，比之昭君过犹不及。苏扶柳善舞，亦精通医理。
　　苏悟穹常年着白衫，苏扶柳常年着绿裙。兄妹二人一白一碧，配合的天衣无缝，感情好的紧。
　　在苏扶柳十六岁生辰七月初十那一日，连夜赶回苏晓城替她庆祝生日的苏悟穹在城外捡到了重伤昏迷的杜霄。因不愿妹妹生辰见血不吉利，就顺手把杜霄带回苏晓城医治。

　　再说苏晓城，其实是一间青楼的名字。但这一‘间’青楼规模之大，可以和一个山庄相比。自成一家，遂有名‘城’。
　　苏晓城的城主林恩阁，二十出头，却男生女相，精致妖艳，据说与苏扶柳不相上下，可惜不喜以真面目示人。常年深居浅出，或面戴白纱，唯一可见真容的人大概只有苏扶柳和苏悟穹二人。

　　杜霄，武林盟主杜程庄长子，年方弱冠，面似冠玉俊美，一手吟啸剑已练至七重。七月初十那日不慎中了魔教埋伏，身中烈毒，幸而被苏悟穹所救，与其妹苏扶柳一见钟情，缘定三生，花前月下，郎情妾意，转瞬便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苏晓城外有流水潺潺，清冽见底，长年未曾冰封，一年四季亦不会干涸。林恩阁喜水，喜凉，遂引河水入城，回环萦纡。
　　苏悟穹坐在河水边，细细研磨着手下的药材。冰凉皎洁的月华铺就在他的身上，墨色的发上。
　　三月初七的天，还略微有些凉意。
　　“从一开始见到你，你好像就特别自在，是不是……从来没有什么事可以使你动容？”
　　清朗温润的男声贴在他的耳侧响起，温热暧昧的气息恶意喷在他白皙的左耳上。
　　苏悟穹没有理睬他，手下的动作也未曾停顿，声音也还是很平静：“杜霄，你和我妹妹扶柳的婚礼就订在四月二十，怎么不回家里准备，却跑来苏晓城里骚扰新婚妻子的兄长？”
　　杜霄手心一紧，随后伸出手摩挲着苏悟穹光洁的侧脸，许久才道：“你妹妹跟着我不会幸福。”
　　“这句话你应该在向你父母提出之前料想到。”苏悟穹依旧波澜不惊，随后侧过身，看着杜霄的脸，冷笑出声，“你如果后悔，或者让扶柳不高兴，用不着我出手，扶柳自会收拾你。”
　　“你们兄妹…”杜霄有些愕然。
　　“如你所料，我们没有任何在意的人，包括你。”苏悟穹冷面冷心地笑了起来，明媚如春花。
　　杜霄终于明白江湖上为何有人称苏悟穹为冷悟了。因为他根本就是铁石心肠，千年寒冰做的肺腑。
　　“呆了么，杜公子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吧。”苏悟穹淡淡颔首，素白十指将研磨完毕的药粉收拢，倒入发黄的草纸中折好，收入自己胸前长衫，随后轻轻击掌。
　　应声而出的少女一身月白长裙，乌发挽髻，斜别一根发钗，同为月白色的珠子坠下，泠泠作响，遮住面容的月白色轻纱轻轻摇晃。少女浅笑着看向杜霄，杏眸略弯，却毫无温度，她轻声细语道：“杜公子，主子要歇下了，您先请回吧。”
　　杜霄注视着少女良久。少女依然不卑不亢地看着他，笑容拘谨矜持。
　　少女的左眼边有并排四颗血色的朱砂痣，分外鬼魅。
　　就是苏悟穹身边长随的侍女泪纱。
　　泪纱善用银针，当初为杜霄封穴逼毒的就是她。
　　此时她却仿佛和杜霄素未谋面一般疏离相对，毫不在乎撕破脸。
　　杜霄眼力极好，已经看见少女纤纤十指间冰冷逼人的银光。
　　遇上苏悟穹这般人物，他也无可奈何。
　　只有抱拳欠身，维持一分让人觉得虚伪透顶的颜面：“既然如此，不打扰苏公子休息了。”
　　苏悟穹微微颔首，露出兄长一般慈爱的神色：“早些歇了吧。”
　　待杜霄离去之后，苏悟穹又坐下，静候片刻笑出声来：“小阁你还要等多久？”
　　“我这不是怕扰了你和你妹夫叙话么。”一个淡雅清冷的嗓音传出，林间的阴影步出一个身着浅茶色长衫的年轻公子。这年轻公子身材纤长，披散着长发，戴着纱帽。飘飘摇摇的轻纱托着五官模糊，眉心中的一点美人朱砂痣却显眼的很。
　　泪纱见来人，未发一语，只略略鞠躬，随后退下。
　　茶衣公子随意地在苏悟穹身侧坐下，取下纱帽，浅笑着道：“那死小子怎么那么无趣，也不多说两句就被吓走了。”接着十分自在地拿起桌上小巧细瓷的茶杯，喝了口茶。
　　苏悟穹耸肩，偏头微笑：“小阁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破落的满是乱七八糟野花野草的角落了？你的七王爷呢？”
　　林恩阁一口水卡在嗓子里，咳嗽了半天，才哀怨地看了眼依然风淡云轻的苏悟穹。心中早已深知自己死党的锱铢必较，只好干笑着相陪：“小穹啊，我上次只是随口那么一说，那么一说而已啦~”
　　“我也是随口那么一说而已了，你那么着急做什么？”苏悟穹温柔地拍了拍林恩阁的背，出乎意料地没有下重手。林恩阁正打算感慨一下死党的转性，却突然又听见苏悟穹细声细气地道：“我忘了告诉你，这茶水里下了软骨散。你看看你，这么着急着吞下去做什么呢？”
　　……
　　林恩阁“哇”地大叫一声，即刻冲出了苏悟穹住的‘苍穹小筑’，向苏扶柳的‘柳姿居’奔去。
　　苏悟穹继续细声细气道：“泪纱，小阁跑什么？他不知道扶柳不在吗？”
　　泪纱在暗处低头为林恩阁默哀。
　　‘柳姿居’里传来林恩阁的哀号：“扶柳妹子啊啊啊啊~你怎么不在啊~~把这金丝网给我解了啊~~~”

　　附和着城主惨叫的，是苏晓城里昼夜不绝的缠绵笛声。
　　辗转绵柔，温婉低迷，勾魂摄魄。伴随着的是男子女子低柔悦耳的轻吟。

　　最是销魂美人处。

　　苏悟穹淡淡一笑，举起素白色的骨瓷茶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