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玫瑰》焉可也

15、第十五章

　　——一年前。

　　从医院回来之后，洛晗每天都寸步不离地跟着许然，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境界，端茶倒水，伺候更衣？伺候洗漱？
　　在洛晗又一次打算跟着他进入浴室，许然停在门口，静静地看着，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两个字“不行”。
　　洛晗望天、望地，看左、看右，企图掩盖自己的目的。许然往前一步，手刚搭到门把手，眼神极好的洛晗立马找准机会，一个猛冲，准备突击。
　　结果——

　　“痛吗？”
　　许然蹲下，平视着此时捂着脑门，泪眼汪汪的洛晗。洛晗委屈巴巴的，用眼神控诉着许然的恶行。
　　“我可以自己洗澡，不需要你的帮忙。”说完，许然站起来，刚走一步，发现裤脚被扯住了，无奈地说：“洛晗。”

　　洛晗双手环抱住许然的大腿，“不嘛——”
　　“然然，你脚崴了，洗澡不方便，我来帮你洗。”洛晗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我保证，我乖乖的，纯洗澡，不干其他的。”

　　许然动了动脚，抽不出，“手松开。”
　　“不要。”洛晗顺着脚踝，爬到许然的身上，在他的脖颈间不断地拱着，“我帮你嘛——”
　　许然闭眸，“洛晗，我真的不需要。”

　　“那我需要啊。”洛晗说的理所当然，“我需要帮你洗，不然我会不开心的。”洛晗的眼睛里含着眼泪，清澈明亮，湿漉漉地望着许然，好似祈求主人疼爱的小奶狗。

　　许然仰头沉思许久，叹息般地说道：“好吧。”
　　洛晗眼睛发亮，“走吧，我们去洗澡了。”
　　说完，扶着许然进去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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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谧的房间里是细碎的声响，朦胧缭绕的白雾笼罩着，伴随着时有时无的低吟闷哼，浴缸里的水面涟漪泛起，少年躺的姿势有些别扭，似乎在配合着什么。
　　他的眸里是茫然的水雾，脸上是薄薄的红晕，挣扎伸手在浴缸边缘摸索，似乎想挣脱，想寻找，却又无力逃脱。

　　男子身子前倾，靠近对方，舌头舔舐着嘴唇，手在少年发间频繁地触碰着。察觉到少年逃跑的意图，强硬地握住少年的手，五指相扣，压抑住少年挣扎的动作，在耳边轻声细语。
　　少年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呼吸速度加快，下意识地挺起胸膛，抬起下巴，露出白皙纤长的脖颈，薄弱的像是会被折断，双腿微微打开，无力，打颤。
　　男子微微侧头，轻抚着少年的脸颊，眼里是无尽的温柔和偏执。

　　少年，也就是许然，忍无可忍，“洛、晗！洗发水弄到我眼睛了！靠——这是凉水啊，好冰！”
　　“啊啊？对不起嘛！”
　　“你手不要乱摸……这里不用再洗了，快被你整秃噜皮了！”
　　“然然，你不要厚此薄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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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时后。
　　“洛晗……”虚弱的声音。他要出去，他不想洗澡了。
　　“然然，来，我们现在开始洗头。”
　　他已经洗了三遍头发了！

　　洛晗觉得作为一个新时代，新社会的优质人类，在喜欢的人受伤之后，应该身先士卒，想他之所想，急他之所急。
　　许然脚受伤了，活动不方便，这时候最需要的就是——
　　轮椅！
　　不，是洛晗牌优质移动器！
　　所以，他准备充当许然的轮椅，抱着他在别墅里溜达散心，以排解他忧郁苦闷的心情。

　　客厅里，许然正在看书，洛晗兴奋地坐在地毯上。
　　“然然，外面阳光明媚，我带你去后花园逛逛？”洛晗两眼放光地看着许然。

　　许然余光瞄了眼窗外，此时乌云密布，没有一丝阳光。淡定收回目光，不慌不忙，接着看书。

　　他动了动脚，洛晗按摩的动作停下，松开手。许然换了个方向，背对着洛晗。

　　洛晗跟着转到另一边，整张脸凑到面前，直接挡住了书的页面，“然然，玫瑰花开了，我想和你一起去看。”
　　此时寒冬腊月，离过年还有一个月，地面冰结了厚厚的一层，室外温度零下十几度。

　　“……”

　　许然捂住洛晗的脸，扒拉到一旁，“不去。”

　　洛晗锲而不舍，围着许然转来转去，编了无数的理由，企图撬动许然黏着在沙发上的屁股。许然烦不胜烦，啪的一声盖上书籍，“说吧，你到底想干嘛？”

　　洛晗眼神闪躲，支支吾吾：“那个……我想抱你去走走……”

　　“抱着我走走？走去哪？你愿意放我出门了？”许然玩味地看着洛晗。
　　洛晗瞳孔微沉，“不行，不行，你不能离开，这辈子都得陪着我，哪都不能去，只能待在这里。”

　　洛晗紧抿着唇，双目渐渐变得有些发红，而后露出一个笑容，雪白的利齿透着寒意，他走的缓慢，动作间带着轻沙的声音。许然下意识地往后靠，背紧紧地贴着沙发靠背，他想起身，受伤的肢体限制了活动。

　　下一秒，洛晗已然欺近，漫不经心地伸手，手指滑过喉结，轻柔、随意。冰冷的肢体触摸到温热的肌肤，许然全身鸡皮疙瘩竖起，身体僵硬。与动作相反的是，幽深冰寒的眸子，深深凝视着他，侧头靠近，如爱人般在耳边亲密轻语。
　　“——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我不允许你喜欢其他人。”
　　声音黏腻甜蜜，却带着疯狂的占有欲。

　　许然合上眼帘，心口像是被什么堵着，压着，箍着，连气也无法吐出，只能压抑在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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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籍从洛晗的头顶飞过，掉在地毯上，惊起了一身巨响。
　　洛晗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等声音停了，偷偷地睁开一只眼，看了眼身后不远处的书，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许然突然勾唇一笑，“你要抱着我出去走走？”
　　洛晗点了点头，眼里是期待。

　　“好啊。”
　　“什么？”洛晗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说好啊，我同意了。”许然制止了洛晗激动的要扑上来的动作，“不过，后花园太冷了，你就带我在别墅里走走吧。”

　　洛晗目的达成，高兴地环住许然的腰，吧唧一口亲在脸颊上，“那我现在就带你去走走？”
　　“可以啊。”许然玩味一笑。

　　洛晗乐呵呵笑完，活动了下肢体。对着许然比划了几下，找准姿势，力求完美。一手伸到许然的腋下，一手捞起膝盖，双手用力，下盘站稳，然后——
　　抱不起来！

　　许然挑了下眉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洛晗尴尬地笑了笑，他可是新时代，新社会的优质好男人，怎么可以抱不起喜欢的人了？
　　咬紧牙关，用力到整个脸部扭曲。

　　许然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子脱离了地心引力，来到了离地一米五的空间。
　　洛晗大喘气，还不忘称赞自己，“哈哈哈哈，然然，我好厉害啊——”

　　许然明显感觉到抱着自己的双手正在不自主的颤抖，且幅度越来越大，力道越来越小，内心闪过不好的预感，
　　“洛晗……等，等等……”声音里是不由自主的颤栗。

　　“啊啊啊啊啊——”
　　“洛、晗！我要杀了你！”

　　有时，想法还是存在于想象中比较好，毕竟梦想和痴心妄想还是有一定的距离……仅限于梦境中，只是一个人的伤害，付诸行动，则是害人害己。
　　认清现实，正确看待自己，才是理智的生存法则。

　　洛晗对于自己的认知总是违背既定规律，蜜汁自信。能力有限，体力为零，想象无限。在洛晗的“精心”照顾和伺候下，许然的脚伤任重而道远，愈期成谜。
　　事后，两人都被李妈教育了一番，洛晗是放弃了念头。但是许然的某个念头却是一直存在。

　　许然脚伤刚好没多久。
　　一天，吃饭时晕倒了，陈老被请来了别墅，一同前来的还有许护士。陈老给许然检查完身子，面色凝重地走到门外，两人似乎在谈论争辩什么事情，洛晗的神态坚决，陈老无奈叹息，还打算劝说，被洛晗拒绝了。

　　许护士在卧室里给许然打针输液。看了下许然手背上的血管，眉毛皱了起来。许然有一双很漂亮的手，手指纤长白皙，骨节分明，然而血管凹陷扁平细短。
　　她说：“我要把你的袖子往上拉高，找下血管，行吗？”

　　许然配合地把袖子拉到了最高，并调整好姿势。许然的手臂上有两个非常明显的疤痕，一个位于肘部往上5cm的位置，颜色黯淡，是个陈旧性的。另一个位于胳膊内侧，位置比较隐秘，颜色很新鲜，是刚留下不久的牙印。

　　许护士轻轻触碰了下肘部的疤痕，“许然，你之前做过PICC置管？”
　　许然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十几年前留下的痕迹，“小时候生过一场病，当时留下的疤。”

　　“你血管条件很差。”许护士评估手臂上的血管情况，一边与许然提议，“你和洛少爷是情侣吧？我看他很在乎你的，下次让他注意一点，你都这样子了怎么还在你身上乱来啊？”
　　他身体到底是怎么了吗？最近洛晗挺安分的。

　　看出了许然眼里的不解，许护士指了指下他手臂上的牙印。许然垂下眼睑，“我们不是情侣。”陈述着既定的现实。
　　“啊？”许护士惊讶地说：“不会吧？我看你们黏黏糊糊的，那这个……那你们是……”
　　许然神色淡漠，看向窗外，“我出不去。”

　　手里的止血带从指间掉落，慌慌张张地走来走去，“你是被洛少爷关在别墅？天哪，我还以为，这、这……这算是非法的吧？这，我、我……”许护士说到后面，声音里都带上了恐惧，不安地瞄了眼房门。
　　房门半开着，像是随时有人会进来。

　　“……”

　　许然将止血带捡起，递到许护士面前，“我们输液吧。”
　　许护士看着许然平静的双眼，眼里的深潭没有一丝的波澜，胸口闷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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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调整好滴速，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许护士背对着许然，收拾仪器。整个输液过程，压抑安静，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时间在流逝。
　　许护士提着急诊箱，走到房门口。

　　“……对不起，我可能没办法帮你。要是被他们知道了，我连工作都没了。如果……如果是其他我可以做到的。”
　　“——许然，我愿意帮你。”许护士回头，眼神坚定。

　　许然看着面前体型娇小的女人，轻声说：“谢谢。”

　　这次之后，李妈开始天天炖药膳给许然吃，许然吃了一段时间，明显感觉自己被补得珠圆玉润。洗澡的时候，无意间摸到隆起来的腹部。
　　他这是胖了？
　　想到今天吃的三餐主食加上两餐药膳，以及没有中断的水果、零食、点心，他好像是吃太多了？

　　见许然久久未从浴室里出来，洛晗担心地直接破门而入。

　　浴室里许然穿着睡袍，睡袍带子没系，胸前风光一览无遗，头发湿的还在滴着水，正垂眉低目，摸着腹部。洛晗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紧张地从身后抱住他。

　　“然然，你洗澡好慢啊，我都等好久了。”洛晗把脑袋靠在许然的肩膀上撒娇。
　　许然被洛晗的袭击吓了一跳，一巴掌直接呼到洛晗的脑门上，“现在要出去了。”
　　“我要一起。”
　　洛晗跟着无尾熊似的搭在许然的身上。

　　“我给你吹头发。”
　　来到床边，洛晗松开许然，拿起一旁提前准备好的毛巾，擦头发。许然头发不长，之前他都是自然晾干的，他不爱擦头发也不喜用吹风机。
　　洛晗不允许，他觉得这样对身体不好。

　　“然然，你又不擦头发，这样子容易湿气入体，老了会头疼的。我们在平时要注意养生，不然我们就不能长命百岁了。”洛晗仔细地一缕缕擦过，手心里的发丝细软绵柔，摸起来就跟上好的绸缎似的，手感极好。

　　许然抚开戳进眼睛的头发，“你想活到一百岁？”
　　洛晗不假思索：“不，我要活到一百零四岁。”
　　“一百零四岁？”还有零有整的。

　　洛晗放下手里的毛巾，拿过一旁的吹风机，“对啊，我想和你一起长命百岁。你是世纪初诞生的，我比你大了四岁，所以我更要注重养生，这样才能和你一起跨过一个世纪。”

　　没有时间，没有交集，没有未来，没有人生的一个世纪吗？
　　“你确定我能活到那个时候？”许然无情地说。

　　洛晗被问的一愣，“然然……你是不是不想活到一百岁？”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吹风机啪的一声掉到地上。下一秒，抱住许然，声嘶力竭地哭喊：“然然啊——你不要抛下我啊，你怎么年纪轻轻地就想不开啊——”
　　他什么时候想不开了？
　　许然露出茫然的表情。

　　“然然~ ~ ~”
　　这一声叫的九曲十八弯，带着离别的难过，命运的曲折，生者的留念，逝者的遗憾……有起伏、有转折，先是降了八调，后是升了八调，最后平铺直白，婉转流长，感人肺腑！

　　“闭嘴！”许然干脆利落，一把捂住洛晗的嘴。
　　洛晗无辜地眨着眼睛，“唔唔唔——”然然？

　　“我没有想不开。”他这辈子都得好好活下去。
　　许然望着窗外，眼里是化不开的思绪，半张脸像是蒙了一层的细纱，飘飘渺渺，令人看不清。
　　晚上了，窗台的玫瑰，依旧开的艳丽，是今早洛晗刚摘下的。玫瑰和草到底不同，一个踩在地上任意践踏，一个放在温室精心呵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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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心里传来被舔过的湿腻，许然立马松手，嫌弃地往洛晗的身上抹去。
　　洛晗不在意，甚至还往前凑，双手绕过肩膀，搭在后颈上，整个人顺势坐在许然的腿上，“然然，等到下一个世纪，我们一起去看极光，好吗？”
　　耳畔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美好，就像是古希腊神话故事里的海妖塞壬，用着美丽的歌喉，诱惑着沿途的航海者，触礁沉没，而后是无尽的深海死亡。

　　——传说，如果一对恋人，可以在世纪交替之际，于极光之地许愿，会得到命运女神的眷顾，下辈子提前相遇，相知相爱，厮守一生。
　　“我想下辈子先遇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