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㈥【古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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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莹剔透的雪花漫天飞舞后，宅院的屋梁上早已白皑皑一片。
白煜身着淡紫色棉袍，外披大氅，坐在窗边，细细地抹去窗隙间的白雪，手上触感冰滑。及窗上的雪拂去大半，他手上使了些力气，将窗推开了。
窗外庭院白茫茫中带着艳红几许。
两年前他入住此宅，将屋子里里外外布置了一番，却总感觉少些颜色。遥相忆起江燃院中的桃树，他便于自己庭中栽了棵梅树。
思及此，他眉眼柔和，望着如今已绽的梅花露出浅浅的笑意。
北风习习，像锋利的刀刃在天地间疾行，划过白煜的脸庞，留下道道红痕。
他将敞开的窗拢了些，又去寻了顶防寒的风帽。
叶知秋在京城待了两年，学习女红刺绣，现下两年已学成。
今日除夕，叶知秋早已归乡陪夫子了，府邸的下人，白煜亦许其归乡休沐。现下，诺大府邸，只白煜一人。
他戴好风帽，又拢了拢大氅，推开了房门。
屋外白茫茫的雪压了一层又一层，早已将道路覆盖得难寻其迹。
白煜似是不觉，浑不在意地在墙角捡起扫帚在门前扫出一条路。扫至梅树边，他不觉驻足。点点白雪掩住傲人红梅，只显出红意几许。
肆意叫嚣的北风狂吠不止，眨眼间便连着卷去红梅上的大片雪。余下的雪渣随即化成一滩水，滋润在红梅之上，在其掩映之下，红梅更显傲人姿态，梅红胜血。
风雪压我两三年，我笑风轻雪如棉。[1]
风又大了些，白煜已扫出一条路,不再耽搁，回了屋内。
白煜提了暖火炉坐于桌边。白煜本应与叶知秋、夫子一同在江南玩乐的，没承想，今年的雪下得有些急了。
京都到江南之路路途遥远崎岖，本就难行，更何况此时又被雪封了路。
还好先让阿姊归乡了，否则夫子要一个人了。
白煜吐出一口浊气，想——
自己一个人又无妨。
正月十五,元宵节。
临近日暮，“咚咚”有人敲响了白煜的房门。
白煜还疑心这么晚了，有谁还会造访?
白煜将门拉开,门外的人赫然是江燃。许是为了应这喜庆之日，江燃身上不是那件他常着的蓝黑衣，而是换了件偏红色的袍子。
白煜面露惊喜之色，就听见江燃说“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才反应过来，连忙领他进来。
白煜为他斟了一杯热茶，递过去，方道:“大人不是归乡休沐了吗?”
“今日方归。”江燃看着白煜脸上未褪的惊异之色，对此很是受用，言语间也不禁和缓下来，“我乡离京城并不甚远，想着要提前熟悉公务便归了。倒是白煜，我记着你乡应在江南之地。怎地比我还先返京?”
白煜一时语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时半会儿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莫不是……”电光火石间,江燃思索到了什么，“白煜你并未归乡?”
白煜静默了一瞬，转而言他:“江大人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江燃见他这样，心中便有了答案，便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倒不是想追究什么，而是有些懊悔。
他尚且回京，便听闻白煜亦在京中。此次造访便是为了邀他一同游街，观赏花灯的。由于急于造访，倒是忘了其中之疑。
去年，白煜是与叶知秋一同返乡了的，他理所应当地认为今年亦当如此。
十几日，在这普天欢庆之日，徒留白煜一人孤苦伶仃，江燃不禁痛惜心疼。
“倘若我早些知晓，早些返京……”他忍不住道。
“不必。”白煜打断道，“我一个人也乐得清闲。”
他笑起来，却骗艺不精，那笑中不见几分真意。
骗子。江燃心想。
“走。”江燃拉起白煜的手，站起身来，“我带你游街。”
临行前，江燃将自己带来的狐裘给白煜披上。
“不用，大人自己披着就行。”白煜连连拒绝。
“给你就披着，不必多言。我还能少你这件衣服?”江燃说，“堂堂吏部尚书，一件狐裘都给不起，传出去招人笑话。”
“放心。我有这件红袍足矣。”江燃补充道。
“可是我也……”白煜还欲再言，看见江燃的眼神，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不再言语。
正月十五日，京城里会摆起摊来，许多寓意吉祥的小物件琳琅满目。成千上万的孔明灯适时一同放飞。
京城将会灯火通明。
京外有条护城河，今日护栏边上围了一圈商贩。
素日里护城河禁止行人靠近，但今日元宵，护城河在上游处破例开放。
游街的人可以买花灯，将其置于上游，它顺流而下，环绕京城，佑庇国人。
只见各色摊子上摆满物什，摊贩招呼着有购买意愿的行人，晚时的京都充斥着人间烟火味。
白煜非是京中人，从未体验过此番盛况，对此别有一番趣味。
当朝尚书大人财大气粗，但凡白煜盯着超过五秒的都被他一句话包了。
“这个狐狸面具好看，适合你。”江燃不由分说地将面具塞给白煜，大手一挥就把银子递给商贩。
“这糖葫芦瞧起来不错。”
“吃甜食肯定腻。这壶果茶用来解腻最适不过。”
“……”
白煜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东西，他面露难色:“大人大人，够了够了，我不需要这些。”
“别叫我大人，叫我江燃就好。”江燃忙于挑选合适的物件，头也没抬。
“江燃。”白煜一下子有点难以启齿，改口有些别扭，思索了一会儿终是说道，“当真足够了，我手里都拿不下了。”
白煜握住江燃还在挑选的手，制止道:“这钱我来付吧。”
“亦可。”江燃听了，停了手中动作，转而寻了对款式颜色相差不大的腰封，递给白煜，“这个你来付。”[2]
“挑一个，余下那个是我的。”江燃将这对腰封伸到白煜面前道。
白煜随意选了一个接过。
付过钱之后，放孔明灯的时间亦快到了，江燃便拉着白煜去买孔明灯。
元宵之日，孔明灯俯仰皆是。江燃随手买了几个。
“在孔明灯上写上心愿，放飞之后心愿便可成真。”江燃递了一只孔明灯和一只笔给白煜，示意他写。
白煜抬首望向江燃，眼里含着参不透的深意。
他笑笑，心知即使孔明灯放飞，心愿也不一定成真。
尤其……是他的愿望。
但他却不愿意打破这份美好。
良久，他依言挥了笔。
江燃自小便在京城，过去二十余年便将心愿写了个遍。此前孔明灯之祈愿，实无真切之意。
但此次有变。
他提着笔，脑海中映出素穿青衣之人。
而此人，现下，正在他身边。
此前，他从未有过这种情感。但他却并不反感，即使于世俗来说，男子对男子有这种感情，有违天道，注定遭人诟病。
但他不在乎。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江燃向来不是正人君子，洋洋洒洒写完，便有些许好奇白煜之言。
他刚起了心思，未及他采取行动，白煜便收了笔，抬眸望见江燃正看着自己，不解道:“可是有何事？”
“无事。”江燃被抓包，倒是半分不怵，“想要看看你何时写好。”
“写好了。”白煜将笔还于江燃。
江燃尚且欲言，却在此刻，几盏孔明灯悠悠转向天际，眨眼之间，几百灯紧随其后。
京城的夜空被万千孔明灯擦亮，竟不知遥远的星光与灯火，孰亮孰暗。
璀璨星空间永恒不灭的，是承载的人之期许。
在这一刻鲜明而热烈。
白煜被眼前之景震撼，不自觉间松了手，让孔明灯与其它数千灯，一同辗转向天。
余光中瞥见江燃手上未松，便转过头来看着江燃。
江燃本想窥见一斑白煜之言，但白煜已然放了手，便只得在空中努力辨认一二，一时之间顾不上自己的孔明灯。眼下白煜疑惑，他只得暂且搁置，将灯放了出去。
没承想，转瞬之间，天际多出数百盏灯，江燃难以辨认，只得作罢。
白煜望着正在观望天际的江燃不语，眼眶隐隐泛红，没于袖中的手攥紧。
江燃是当朝吏部尚书，权倾朝野，家财万贯，而自己仅仅从六品之官。
二人之间，是天壤之别。
他，不太敢奢望太多。
他顶多不过痴心妄想。
江燃在心中叹息。
找不到就算了吧。
飘于天际的数盏明灯之一写着字文——
“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3㈥【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