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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前尘 ...

  •   五年前。

      天色微亮,微开着的窗户透进的寒风一下子把本还昏沉的范砚云吹清醒了几分。

      她睁着眼茫然的看着屋内婢女走动的身影,眨了眨眼,缓解着刚睡醒带来的疲软。

      “是不是我吵醒你了,小姐。”

      小姐略带青涩的面容在热水的烟雾中隐隐绰绰的,只见她皱了一下眉。

      临平马上放下手上装满热水的铁盆,把微湿润的手用放在一旁的帕子上擦拭干净。

      她上前小心扶起范砚云,范砚云顺着站起身来,慢步走到开着的窗边。

      屋内竹炭烧了一夜,零星的火光还支棱着给屋内供着暖气。

      屋外青石路上还有着点点未干的水迹。
      范砚云看着水迹道:“看来昨夜下了小雨,我倒是睡得香沉的很。”

      “是呀,许是老天爷知道小姐在雨声中睡得更香,所以派雷公电母在冬至前为您又下了场雨。”

      临平红润的脸庞笑盈盈的。
      “瞧着小姐比往常倒是更精神充足了些。”

      范砚云未等她说完,抓起窗台被吹落的桃花瓣轻轻向临平轻轻扔去。

      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眸因笑意微微弯起,似嗔非怒。

      “乱议神明,雷公电母也被你搬来了。”

      “我还不是为了讨小姐开心。而且不仅我想讨小姐开心。”

      临平话说一半。

      转头把梳妆台上的金丝楠木盒拿了过来,双手奉上,小心翼翼。

      金丝楠木本就贵重,千金难求,此盒周身还镶嵌着璀璨夺目的孔雀石,颜色也是范砚云平日最喜用的淡白色泽。

      她一瞧见这颜色便知道是谁的手笔。

      明眸微闪,浅笑着把木盒接过细看。

      “是他派人送来的?”

      临平一笑。
      “他?他是谁呀,小姐。”

      “临平,看来我得早早给你相看好人家,免得你满腹的玩笑促狭话可惜只能说给我听。”

      范烟云声音温润,如饱满的玉珠落地。

      一双莹透的眸子直直盯着人看的时候,让人失神。

      临平连忙摆手,摇头晃脑。

      “我错了,小姐。临平可还不想出嫁成婚呢。”

      她把目光赶紧垂看向那木盒,急着转移话题。

      “这是那谭公子身边的侍卫昨日连夜送过来的,可把我吓一跳。”

      “昨夜突然降雨,本来我是打算去看看窗户是否闭拢,却瞧见有个人站在拱门那处。也好在我出里屋碰到了他,不然也不知他要站多久。”

      范砚云看向空荡荡的拱门,“昨夜几时来的?”

      他倒是神通广大,这次居然能让侍卫进了内院。要是父亲知道,岂不是要气个半死。

      临平想了想。
      “好像是丑时,天还黑着。”

      “我听那侍卫说这东西可是谭公子费劲了千辛万苦才从胡人手里高价买到的。拿到手后,让侍卫快马加鞭赶回河间郡来,生怕赶不上你明日的生辰,马都跑死几匹。”

      说到这,临平想起昨日二小姐身旁捧高踩低的那些婢女聚着谈笑。

      说三小姐不过是妾生子,姿色平平根本比不上二小姐,日后婚娶也只能嫁个落魄书生。

      小姐才不会如她们所愿。

      不知临平心中所想,范砚云专注着打开木盒。

      看见里面的金玉彩带镯,圆润的眸子漏出惊艳的神色。

      市面罕见的晶粉圆珠玉被朱红和橙赤的彩线串合,薄薄的金线穿梭其中,泛出异彩。

      “谭公子果然知道小姐的喜好,这镯子可真好看。”

      临平从未在郡都见过如此精巧的饰物,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可惜在府中不能带,若是被二小姐看到......”

      不必临平说完,范砚云也懂,若是被她二姐姐看到肯定又会生出事端。

      镯子被拿也只能算是小事,只怕被人捅破她与外人私下交好的事。

      如今世风虽不如前朝对男女之事苛刻,女子亦可以去学府识文辨字,但若这事被她嫡母知道,难免添油加醋,捕风捉影传给外人。

      在府中本就处境艰难的她难免雪上加霜。

      “把这个和从前他送来的东西放在一处,好好藏着。”

      范砚云把木盒交给临平,坐到了梳妆台前,“替我梳洗吧,还要去和母亲问安。”
      “是。”

      出门时,天色还是雾蒙蒙的,地下的土壤散着湿润的气息。

      因院子离主院较远,她们二人走了约一刻钟才刚到平日众人赏景的遥春池,突然一阵狂风吹来,范砚云身上围着的披风吹散开来。

      好在临平在身后及时接住,不然这青白兔毛披风落在刚下过雨的地上,只怕要糟蹋了。

      “还好没落在地上,这可是大公子特意让人为小姐做的,知道小姐怕寒,他专门去外城围猎了几次才选出这些上好的毛发。”

      临平接住披风安下心来,甩了甩披风,重新披上小姐身上。

      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范砚云安慰道:“再珍贵也不过是个披风。不必如此小心。”

      “这个披风就连二小姐想要,大公子都没给呢。小姐......”

      看着临平为兄长打抱不平的样子,范砚云笑着把她刚刚给披风打的结散开,自己打了个更结实的十方结。

      “这样可以了吧。”

      范砚台抬眼瞧着曲折的小石路径,轻声道。

      “二姐姐虽是少了这件披风,但是她又缺过什么呢?”

      她有亲生母亲日夜陪伴教导,有身为郡守的舅舅做支撑,无数婢女仆丛前呼后拥,一向只在乎仕途父亲也对她疼爱有加。

      而她又有什么呢?

      若不是四周没人,这默默细语临平也不一定听得见。

      临平看着她微微蹙眉,神色黯淡,本就穿着素色衣物,仿似要和这雾蒙蒙的天色融为一体。

      心中一惊,连忙向前走上两步。

      “我瞧大公子待您也是事事周到,要不是他去年匆忙离开河间郡同李师傅游学,有他在,主屋又怎么会在月俸上克扣......冬日连碳也少了一半,只能供小姐寝屋用。”

      “兄长......”

      提起范知延,范砚云陡然想起兄长离开时和她告别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安。

      那夜小雨,她本早早睡下了,却被他的婢女喊去了知春院,说是他有要事相商。

      可等她到了屋内,他却一言不发。那清润如玉的脸庞上多了些令她看不懂的神色,一双眼眸似笑非笑。

      她开口问道,他只道:“不舍妹妹罢了。”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她无所适从,不知如何应和,只是直愣愣的站着。

      两人仿佛较劲般都一言不发,最后还是她渐渐站不住。

      抬眼望向他。

      她刚想开口,他却牵起她的手往外走去,亲自送她回了自己院子。

      他的手温热厚重,能紧紧包裹住她的柔荑,掌上因握笔产生的纹路仿佛在烙印着她。

      她有些不适,想要偷偷挣脱,他却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

      放开了手。

      二人始终未说一句话。

      范砚云偶尔也觉得那一夜像场梦般,让她生出难以辨别真假之感。

      兄长之前待她也是温和疏离,虽算是府中较照拂她的人,但二人从小也不甚亲近。

      不知为何,当夜便做起噩梦来。

      她在梦里被异怪盯上,追了她半宿,最后那异怪的猩红眸子竟然和兄长的眼眸慢慢重合。

      吓得她在半夜惊醒,大汗淋漓。

      可兄长本是个人人夸赞,温润如玉的君子。

      待人处事如沐春风,就连临平也对他尊崇万分。

      又想起之前他在危难时的种种照拂,她便只当自己那天睡迷糊了。

      “罢了。不说兄长了。”

      范砚云甩开心中的烦絮,只想着待会要如何应对嫡母。

      等他们二人到了主院外墙后,方才从远处瞧去还沉浸雾色中的楼台开始有了人来人往的声响。

      衣物的摩挲,婢女上早膳的脚步,屋檐下画眉鸟高昂的叫声和渐起的风声混杂在一起。

      一根根烛火慢慢点亮,奢华精致的屋宇慢慢浮现在眼前,把长在边角的黄杨树也照了个通透。

      “三小姐来了。您还请等等,夫人还未起。”

      黄雕木门打开,黄嬷嬷略带尖厉的声音在还算寂静的清晨分外清楚。

      范砚云本瞧着青砖下长出的一股嫩绿小芽出神,听见她的声音便默默站直了身体,伸手拉住了本想上前让人传话的临平。

      只见黄嬷嬷把盆里的热水往青石地瓦上一倒,温热的水和地面上凝结的霜一融,化作淡淡的烟气向上缭绕。

      倒完水后,黄嬷嬷并没有马上回去,站在台阶上瞟了她们二人几眼。

      这个黄嬷嬷主管府中奴仆事务,临平有些怕她,也在她手上吃过几回亏。

      “既然母亲还未起来,砚云便在此等候。母亲事毕后,劳烦嬷嬷通知。”

      “那三小姐可要好好等着了。”

      黄嬷嬷一笑,本就尖酸的脸庞更显刻薄。

      她看着眼前穿着素雅却不掩身姿的女子,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往里面走去。

      范砚云低头看着因离得近而被几粒水珠晕湿的衣服不语。

      人来人往的屋子,范砚云主仆二人却似不存在一般,无人在意。
      ……

      等范砚云进屋时,屋内的炭已经烧得很暖和,冷热交替,让一直呆在外头的她身上不免生出一股痒意。

      她顾不上这不舒服的感觉,拨开珠帘走上前去。

      身未见先听声,只听她二姐姐嗓音清甜。

      “都怪母亲,非要我这个时候起来,我明日就要去府学了,您也不多疼疼我。”

      “你啊,早该学好规矩,等到府学被别人瞧见成何体统。给你舅舅丢脸。”

      另一个声音语速偏快,尽显威严,但是能听出语气中的疼宠。

      “学学你三妹妹早早就来给我请安,处事圆滑,多会做人。”

      “我为何要同她比。”
      娇嫩的身影不满道。

      范砚云瞧她往自己这瞧了一眼,走到桌前:“云儿给母亲请安,问二姐姐好。”

      谭遥祝最爱穿艳色衣物,今日也是。

      一席红色翠竹纹饰大袖宽衫,间色条纹裙。发髻高高束起,用朱红玉簪定住。

      面容虽已看得出年龄,却也是风韵犹存,多少年的养尊处优令她自带一股傲气。

      二姐姐的装扮像她,华贵明丽。

      可范砚云倒是觉得她适合些婉丽爽朗的服饰。

      “你倒是来的早,也是辛苦了你。”

      谭遥祝接过旁边婢女递来的茶水,吮了两口,柳叶眉高高抬起示意她坐下。

      范砚云在她身旁隔了一个位置落座,与她们二人都距离较远。

      “母亲忧虑了,云儿不觉得辛苦。”
      她低着头细声道。

      面对嫡母,一般少言才能避免犯错。

      可在谭遥祝看来,她无论做什么都败坏她的兴致。

      瞧见她低头不语,谭遥祝看着她与她那低贱的母亲相似的面容,心中却暗火怒起。

      母女长相都算不上殊色,她母亲竟敢乘她怀孕爬上郎君的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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