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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九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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荪罗王终于吩咐下人进帐,更衣梳洗。
刘舞未恭敬地站在一旁。
经过这一夜,刘舞未对荪罗王有了更深的认识,他不止是左右逢源的老狐狸,更是游刃有余的、处事冷静的乱世枭雄。
荪罗王道:“荪罗不像你们中原王廷规矩多,昨日已经礼毕,往后,你无需早请安、晚侍候,有事会传你,无事你就自己安排。不用拘在帐里,你可随意走动。行了,你回去吧。”
刘舞未行礼退下。
荪罗王忽然叫住她:“等等。抬起头来。”
刘舞未被荪罗王盯了一盯,又听到荪罗王说了一句,“挑一下左眉。”
“啊?”刘舞未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也顺从地挑了挑左眉。
只见荪罗王眼睛一亮,可又立即恢复了平静,问:“你是刘家哪支的宗亲?”
刘舞未心里一颤,她父亲是犯了谋反大罪的江临王,她是罪臣之女,没入教坊司数十年。
这身世,明面上是秘密。
赵氏的信里,已经向荪罗王言明了她是“故人”之女,为何荪罗王又这样问?
是在试探她知不知道信的内容吗?
刘舞未吸一口气道:“我父亲北宁王,早年故去了。”
皇上将她封为西平公主,给了她另一个身份,已故北宁王的嫡女,自小养在北宁王的亲生母亲陶太妃身边。
陶太妃是守皇陵的老人,远离京城,并没有人关心她身边有没有养了个小姑娘。
故而这身份,无人知道真假。连京中的大臣们,也确信无疑。
荪罗王平静道:“嗯,出去吧。”
出了这座金色大帐,刘舞未蹙眉思索,这呼伦备果真是个老狐狸,他看了信却什么言论也不发表,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的帐房在荪罗王金帐的西北方向,需要行一段路。
昨夜是呼伦迅领着她到金帐的,身边也没有随从,如今出了金帐,老嬷嬷也只是在帐外给她遥指了指方向,便退下了。
于是,她便一个人慢悠悠地走着……
金帐之内,荪罗王正在召见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神色沉稳老练,下巴留着胡子,他名叫留摩,是荪罗王的心腹谋士。
站在他身边的,是年轻俊朗的嫡长孙呼伦迅。
荪罗王道:“中原、雄鹰同时与我荪罗和亲,这是从未有过之事,都说说吧,你们如何想的。”
呼伦迅道:“祖父英勇神武,荪罗日益强盛,因而他们都想和我们和亲。”
荪罗王摇摇头,笑道:“留摩,你说说看。”
留摩道:“臣认为,眼下是我荪罗生死存亡之时,必须得万事谨慎,不可出错,稍有不慎,我荪罗会有灭族之忧。”
荪罗王点点头,道:“留摩看得准,迅儿你需多跟摩叔学着些。”
呼伦迅却不服气,道:“祖父让我自小学习中原文化,我知道一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如今中原与雄鹰相争,岂不是我们得利嘛?中原和雄鹰都派了公主来和亲,岂不是都想巴结我们嘛?摩叔却说我们荪罗有灭族的危险,我不懂。”
荪罗王道:“留摩你听听迅儿这话,倒是懂一些中原文化,但是却只学到皮毛,弄得个张冠李戴的笑话。”
留摩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意思是这三方在实力上起码是对等的,或者说渔翁的实力要远远高过其他两方。可是,我们荪罗无论在军事经济还是版图上,都远远不如中原和雄鹰。这句话,用在这里,确实是张冠李戴,用得不对。”
留摩继续道:“中原与雄鹰的一场大战刚刚平息,中原大胜,雄鹰向北被逼退了数百里。若雄鹰甘愿吃了这个亏,那么我三国十年间便可相安无事。”
“但是,刚继任的雄鹰王是个有野心的,他煽动了雄鹰各部落的复仇之心,要一举夺回被侵占的地盘。微臣听闻,他们甚至有打到中原朝廷的野心。”
“连中原朝廷,他们都想吞了,更何况我们这小小荪罗。”
“他们将嫡亲的九公主嫁到荪罗,是想我们借道给他们攻打中原,一旦他们攻下中原,我们荪罗岂能存活?”
荪罗王赞同地点点头,道:“他们将最受宠的九公主嫁过来,是何等狂妄,何等自信,他们是确信,不出多久,我荪罗就是他们的地盘。”
留摩道:“中原皇帝一向尚武,周熙将军此次大战得胜,据闻皇帝大悦,打算休养一阵时日,便要重新筹集军饷,乘胜追击。但据探子报告,周熙却忽然被软禁了起来。无人知道原因。除了周熙,中原再没有能够与雄鹰大战的将军。他们在大战得胜的情况下,派西平公主来和亲,必定是得知雄鹰要反击的计划,想让我们荪罗挡住雄鹰。”
“此次雄鹰反击大战,一触即发,我们荪罗若是借道,即得罪中原,不借道,即得罪雄鹰。两边,我们都得罪不起。”
“微臣近日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苦想对策,但却想不出。”
荪罗王道:“迅儿,摩叔已经将当前形势与你全盘分析,你可有对策?”
呼伦迅垂眉不语。
荪罗王叹一口气:“迅儿,本王老了,身子越来越差,你可要快些担起重任,本王才可安心将这王位传给你啊。你回去吧,好好思量对策。”
呼伦迅出了金帐后,荪罗王咳嗽不止,留摩轻拍他的后背,看着老荪罗王那深深的皱纹,心中不忍,道:“迅儿自小聪颖,王不必过于担心,况且王只是有些咳嗽,身体没大问题,肯定可以守着备儿长大。”
荪罗王道:“这身子,本王心里清楚。活了七十几年,也够了。比起我那贤弟……昨夜,本王想起来故人,心里难过。若是当年他能做成事,本王也不用陷入如今困境。唉……”
留摩眼眶一红,道:“王怎么想起他了?”
荪罗王道:“昨夜,那西平公主无意间提了一句贸易往来,我便想到他了。对了,我见西平公主长得与他倒有几分相似……你觉得呢?”
留摩道:“您是想起故人,便觉得从那里来的人,就像他。”
荪罗王笑了笑,点点头:“可能是吧。这西平公主倒与我想象中很不一样,她竟敢在众人面前跳舞。性子也与他挺像,不拘小节。”
留摩道:“她是北宁王的嫡女,北宁王英年早逝,她自小养在守皇陵的太妃那里,想必是宫外也不甚讲究规矩。”
荪罗王又道:“送亲队伍是今日返程吧?”
留摩道:“秦达等人今日返程,但是,工部陆观说要多留一段时日。”
“嗯?”荪罗王眼里一沉。
留摩道:“那陆观行为有些鬼祟,到了我荪罗后,在四处游走,不知作甚。”
荪罗王道:“继续盯着。九公主明音那边有什么动静?”
留摩道:“明音昨晚气极,回到帐内,打了两个婢女,又痛哭了一场。写了一封信连夜飞鸽送到雄鹰。那飞鸽是雄鹰特训的,我们不敢截获。”
荪罗王沉思不语。
帐外,刘舞未已经慢悠悠地逛回了她的帐房之处。
映晴、映雪守候多时,见刘舞未眼圈泛黑,满脸憔悴,皆以为她被老荪罗王折腾了一夜,因而心疼不已。
映晴性子急,气道:“这些混账的野蛮人!”
映雪想到荪罗王年纪苍老,而自家公主才十五岁,实在是糟蹋了如玉般的公主。
可和亲是圣上的旨意,不能不接受。
于是她道:“公主,荪罗王昨天宣布,谁先有子嗣,谁就能被封为正妃。若是能成为正妃,皇上一定很高兴。”
刘舞未打了个呵欠,心里好笑,这两个小丫头都以为自己这么憔悴是因为那事,她也不便解释,便说:“帮我打水,我梳洗一下,想休息了。”
一夜未眠,头一晚又吃多了烤肉,再加上刚到此地有些水土不服,刘舞未睡下之后,竟有些发热起来,随后又有些上吐下泻。
老老实实在帐内躺了几日,映晴做了些清淡的饮食,刘舞未才好些了。
这日,她肠胃炎初愈,出了帐外散步,闲逛到一处草地,风景甚好。
她懒懒地伸了个懒腰,忽然有只凶猛的小獒犬冲了过来,她来不及躲闪,那獒犬咬住她的裙摆直甩头。
“救命啊!”
那小獒犬虽小但凶,明明还是个小奶狗,但呲牙咧嘴的模样,还是有些气势汹汹。
刘舞未甩了几次没有甩开,眼见小獒犬越咬越起劲儿,便瞧准了时机,朝着小獒犬的狗头,狠狠踢了一脚,这才将它踢开。
小獒犬吃了痛,呜咽着跑开。
一位红衣女子走开,将小獒犬抱起,道:“混账东西,打狗也得看主人!你算是什么东西,敢碰我的狗!”
刘舞未抬眼一看,见那人正是雄鹰的明音公主,怪不得那么嚣张。
刘舞未深知,这种嚣张之人,就如同一条疯狗一般,能不招惹便不去招惹,实在躲不过,那便要比她更嚣张,绝不能在气势矮半头,否则,疯狗只会更加疯癫。
她拉着被咬烂的裙摆,道:“遛狗不牵绳,你什么素质啊!赔我的裙子!”
明音听了这话,抱着小獒犬气鼓鼓地走向刘舞未,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一个低贱丫头,踢了我的狗,还敢让我赔裙子!我九公主自打生下来,就没有赔过别人东西!”
刘舞未伸手打落她的胳膊,道:“你和我一样,都是荪罗王的侧妃,我若是低贱丫头,那你便同我一样低贱,我管你什么九公主,八王子,七个小矮人……等等,你不是明音公主吗?怎么变成了九公主?”
明音身旁的一个婢女说道:“我们公主排名第九,人称九公主,草原上谁不知道九公主是雄鹰最耀眼的明珠。你竟敢说我们公主同你一样,简直大胆!”
刘舞未心中忽而咯噔一声,九公主,九妹……是同一个人吗?
小说里,确实提到过明音是雄鹰王的第九个子女,但是刘舞未从来没往这方面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