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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橘子冰沙 夏 ...

  •   夏天的太阳升起的很早。
      阳光掠过海平面照在大地上,透过层层玻璃,折射成束束不规则的光束打在墙上,形成一朵绚烂的金花,也照在了蒲浔的眼眉上。
      蒲浔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撇着嘴像是在怨恨着热烈的阳光把他吵醒了。
      四爷迈着慵懒的步伐,大尾巴随着它身体的浮动在身后摇摆,一跃踩在蒲浔身上,顺势趴了下来,懒洋洋地晒着清晨的阳光。
      还没睡醒的蒲浔感觉自己身上像被压了个千斤鼎一样喘不过气,他不情愿的睁开眼,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盯着四爷,换来的确实它无情的白眼。
      “石文陌那臭小子给你喂了什么东西啊,我才出去多久就让你长这么胖。”蒲浔摸着它肥嘟嘟的脸颊,虽然嘴里念念有词,但他可是生不起来气的。
      待他洗漱完,石文陌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四仰八叉的躺在沙发上打着呼噜,口水留到了嘴边。
      蒲浔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袖,脚上的袜子虽然都是白色的,但看起来不像是一双。虽然他身上肌肉不少,也算称得上比较健美,但看起来却很瘦,或许这就是所说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吧,即使是有着一米八几的身高,这件衣服对他来说也是过于宽大了。挠了挠头,又在衣柜里翻出了一条黑色短裤,裤长刚好达到膝盖上。
      太阳又升起了些。蒲浔站在镜子前,撩起了他乱糟糟的头发,再用梳子梳了梳。估计是太久没剪头发了,眼前的头发帘长到能遮住眼睛的一部分。
      可蒲浔倒是也并不在意,随意在手上沾了点水把前面的头发向上撩了撩,就算是梳妆完毕了。
      “四爷,走了。”趁着四爷从床上跳过来的功夫,他又蹬上一双黑色的滑板鞋。
      /////
      他们所住的地方濒临城市边缘,自然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相对来讲也就比较清静了。虽然排排房屋并不少,也有一些比较高的建筑,但这里并没有昨天酒吧那种人挤人的场景,也没有那种高科技的建筑和飞在天上的汽车。相反,这里景象呈现出一种清新的田园风格,盛夏的季节让这里显得更加生机勃勃。
      有其主人必有其猫,一人一猫悠闲的走在石板路上,那摇摇摆摆趿拉着走的样子,可真像两个遛弯的老大爷。
      蒲浔看起来还没睡醒,打了个哈气,用手挡住阳光。早起对他来说还是太困难了。
      “这破天气,怎么大早上就这么晒啊……”他在心里暗自发着牢骚。
      不经意间,他后脚发力,一步跃上了房梁,宛如一只灵活的猫科动物那样轻巧。四爷虽然胖了不少,连肚子都鼓了起来,但是跳上屋顶这种事情对它来说可是小菜一碟。
      四爷跟在蒲浔身后,踩着和他同样的步调慵懒地走在屋顶上。跳过几座房屋,又往前走了一点,蒲浔随意的往左侧一倒,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随后稳稳地落到恰好驶来的列车上,四爷则跳到了蒲浔肩膀上。
      过了一段隧道,就算是正式进入城市中心了,这里的环境和建筑风格也理所当然的变得高级了起来。
      /////
      “呦,小汤,今天来挺早啊。”一家猫咪主题的咖啡里,一个年轻人正系着围裙从员工通道里走出来。
      “苏历哥。”汤沭青向站在前台的男子点头示意。“你不是也来的很早么。”汤沭青笑了笑,说着走到了自己的工作位。
      这家咖啡店并不算大,只有十几张桌子,而除了前台和后厨之外的地方,大部分都被装上了各种猫窝,一道及腰的护栏隔开了猫和人喝咖啡休息的地方,但这似乎并不妨碍猫咪们跑出来和人亲热。
      “卡弟,你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离营业还有一段时间,汤沭青正在工作间整理着咖啡机和各种工具,在工作台底下摸索着装有咖啡豆的袋子,突然感觉到手指触碰到一片温热。不用看,他就知道是卡弟又跑到这里睡觉来了。
      汤沭青不管还在睡梦中的卡弟,一把掏出被它挡在里面的咖啡豆,而卡弟却没有反应过来,一下滚落在了地上,不过柜子离地面并不高,它也只得灰溜溜的跑回自己的猫窝。
      /////
      “要一个火腿三明治,还要一杯大杯的橘子冰沙。”营业开始没多久,一个穿着灰色短袖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头发帘下隐约能看到他迷迷糊糊的眼睛。年轻人脚边蹲着的那只肥肥的橘猫十分显眼。
      前台的苏历点了点头,在塑料杯上贴了一个写有“C-CAT”的猫咪脑袋形状的贴纸,这是咖啡馆招牌的标志。
      “谁大早上的喝冰沙啊。”汤沭青看了眼杯子上的标签,心里不禁疑惑。
      “017号顾客,您的餐好了。”汤沭青一边在餐盘里放上叉子和纸巾一边说道,又用余光瞟了一眼站在一边撸猫的年轻人。
      “哦,谢谢。”年轻人走过来,刚想要接过汤沭青递来的餐盘,一只灰蓝色的猫突然从二人手上越过,打翻了满满一杯的橘子冰沙。
      “啊!”汤沭青惊呼,飞溅出的冰沙沾到了年轻人的衣服上。“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给您做一杯新的。”汤沭青不停地道着歉,还递上了几张纸巾。
      “卡弟,我回头再收拾你。”他恶狠狠的朝那只灰蓝色的猫瞪了一眼。
      年轻人甩了甩手上的水,似乎有些恼怒地撩起眼前的头发。只是他第一次清晰地露出他的眉眼。
      汤沭青能清楚的看到他微微皱起的眉头,深邃的眼睛和高挺流畅的鼻梁完美地组合在一起,瞳孔呈现浅棕色,嘴巴自然地红润,白里透红的皮肤连女孩子看了都要羡慕几分,微微后缩的下颌让他多了几分AI的感觉,而表情上露出的怒气似乎给他添加了一份别样的色彩。汤沭青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就连生气的样子都是那么迷人。汤沭青的耳朵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你相信一见钟情么?汤沭青本是不信的,至少在遇到这个年轻人之前是不信的。
      “喂,看什么呢。”苏历把一个杯子仍向汤沭青,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在盯着那个年轻人。
      说来也奇怪,那年轻人一点也不避讳汤沭青的目光,时不时还会撩一下往下掉的头发帘,似乎是故意把脸露出来给他看的。汤沭青的耳朵更红了,撇过脸尽量不再往那年轻人的方向看。
      “别发呆了,这么多客人,忙都忙不过来了。”
      “嗯,来啦。”
      /////
      差不多到了快吃午饭的时间了,咖啡店里的人渐渐少了,毕竟想在这种地方吃饱一顿午餐还是比较困难的,大部分人只是在这里吃点早饭或者打包被咖啡。C-CAT的焦糖栗子摩卡可是出了名的好喝。
      汤沭青今天运气不错,下午有人来换班,他中午就不用在后厨啃面包了。
      经过了一上午的劳累,换上了解下围裙的汤沭青伸了个懒腰,脑子里又想到了上午那个年轻人。整个上午他总共点了三杯橘子冰沙,还有一块草莓蛋糕。每次给他送餐的时候他都在担心他是不是吃不完,吃这么多甜食会不会长胖,不过看他的样子汤沭青就知道自己肯定多虑了。
      他现在大概已经走了吧。汤沭青心里这样想。毕竟到中午了,正常人都会出去吃午饭的吧。汤沭青心想着明天他还会不会来,要不要找他要个联系方式之类的事情。令他惊讶的是,那年轻人还坐在护栏旁边的坐垫上,大部分都猫咪都凑在他的身边喵喵叫着,有的甚至爬到了他身上。倒是他自己带来的那只橘猫一点不凑热闹,反而卧在了一处有阳光的地方,一副十分享受的样子。
      猫和人本质上大概都是相同的,遇见美色就会按捺不住性子。
      “你很喜欢猫啊?”汤沭青鼓起勇气上前跟他搭话,却问出了一个这么没脑子的问题。
      年轻人倒并不觉得什么,笑着说:“对啊,很喜欢。”说罢还用弯弯的眉眼看着汤沭青。
      “他笑起来可真好看。”汤沭青又有点发愣。
      年轻人噗的一声笑出了声,汤沭青有一种被调戏了的感觉,耳朵变得更红了。
      “额,那个,你经常来这里么,我怎么感觉以前都没见过你呢。”汤沭青赶紧转移了话题,顺便坐在了年轻人旁边。
      “是么,”年轻人露出狡黠的笑,歪头看着汤沭青。“我经常来啊,你没见过我么?”
      这下汤沭青整个人都像被蒸熟了一样,那张脸不断地贴近他,一下让他整个人紧张到像被冰冻了一样,整个身子都僵硬了。他努力装出一副冷静的样子,悄悄把头转到另一侧,尽量不与那年轻人有直接的眼神接触。
      “汤沭青,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
      “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汤沭青显然被他惊到了,突然一下转过身的动作差点把胳膊甩到他身上。“我们,认识么?”汤沭青小心翼翼的问。
      年轻人露出一副计谋得逞的样子,指了指汤沭青的胸口。“呐,写着呢。”
      汤沭青才发现自己慌乱之中忘了把工牌摘下来了,胸口上的别针赫然写着“汤沭青”三个大字。“完了,这家伙耍我玩呢啊。”他心里赌气。
      年轻人看着他那个像小孩子被大人骗了的小表情,不禁又笑了出来。他把身上的猫抱了下来,挑拣了下衣服上的猫毛。
      “认识一下吧。”年轻人把手伸到汤沭青面前。“我叫蒲浔,很高兴认识你。”
      /////
      在一个像研究所的地方,一个女生穿着白大褂站在咖啡机面前,盯着从咖啡机里面稀稀拉拉滴出来的咖啡液。
      “烦死了,怎么又坏了。”女生狠狠往咖啡机上打了一拳,这下可好,咖啡液是一点都滴不下来了。
      女生沮丧的啊了一声,她真像把这个咖啡机大卸八块,可每次一想到就这么一个咖啡机,还是会打消这个想法。
      “啊,我不想喝速溶咖啡啊。”女生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来回捶打着地板,有一种突发恶疾的感觉。
      “能有的喝就不错了,发牢骚有用么?”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男生从一扇自动门里走出来。他带着一副黑色的细框眼睛,衣服穿得一丝不苟,说话的时候脸上面无表情,像是机器人一样。
      “冬雪,”女生有点生气的转过头。“你能不能不要老是站在这里说风凉话。你看你每天闲得发慌,就不能用您那珍贵的手帮我修一修咖啡机吗?”
      “我没时间。”冬雪说这话的时候仍旧面无表情。
      “你……”女生一时语塞。“你知不知道焦糖栗子摩卡有多好喝,速溶咖啡根本做不出那种味道,你就帮我修一修嘛。”
      “我不知道。”又是简短的一句话。
      “……”女生一下无话可说了。每次这个时候她都要在心里暗自咒骂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要有像冬雪这样没情商的死理工男出现。她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即使认识冬雪这么久了,她还是没习惯和他打交道。
      “嘀嘀”,电脑传出声音,只见全息投影发出淡蓝色的光芒,迅速汇成了一幅3D立体地图,地图的中心位置,一棵海棠树的投影格外显眼。
      “检测到游戏内部出现漏洞,请及时修复。”跟着声音的指引,女生注意到在两条街的交叉处一个红点正在闪烁。
      “要工作了,别在地上坐着了。”冬雪伸手把女生从地上拉了起来,又递给她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
      “算你还有点良心。”女生喝了一口,隐隐约约尝出里面有焦糖的味道。她从白大褂的侧兜里掏出一张工作卡,在全息投影旁边的感应区刷了一下。
      “冯秋博士,欢迎您。”
      /////
      “什么嘛……”石文陌有些不满的站在警戒线外面,一些穿着统一蓝色制服的人举着旗子,大喊着疏散十字路口处堆积的人。
      “说是前面出现交通事故了。”瞿玥站在石文陌旁边说。石文陌做出一个“眺望”的姿势,张望着向道路的另一头看去,他把眼睛长到最大,却没看见一辆车。
      “好啦,既然他们把路封上了,自然是有事情发生了,先回去吧。”瞿玥拍了拍石文陌的后背。
      “可是,可是,可是今天萍雨楼有演出啊。”
      萍雨楼是城市里最有名的娱乐中心,而萍雨楼里最受欢迎的歌女更是让所有人都翘首跂踵。每个月的最后一天,萍雨楼里都会举办一场盛大的表演,其中最受欢迎的非唱歌这一项节目莫属了。这个月的表演由萍雨楼的老板娘亲自出台承办,还能够听到老板娘献唱。有传闻说,萍雨楼的老板娘美若天仙,歌声也宛如仙乐,每一个见过她的人都会对她流连忘返。对此,石文陌可是十分兴奋,好不容易抓到了这么个好机会,就嚷嚷着要去看,现在可好,期待了很久的事情就此落空了。
      石文陌挖抓着脑袋,本就乱糟糟的头发现在更加像一个鸡窝了。
      瞿玥也轻叹了口气。机会确实难得,可谁知道上天就是这么不待见他们呢,强烈的期待总是会落空。
      “好啦好啦,下个月不是还有呢嘛。”瞿玥虽嘴上这么说,心里面不知道有多恨。要是他有那个能力,他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把那警戒线撕个稀巴烂然后拉着石文陌一把冲到萍雨楼。想象一下石文陌崇拜自己的样子,瞿玥就止不住勾动着嘴角。
      “我回家给你做炸酱面吃,好不好?”听到这句话,正抓狂的石文陌眼睛里一下子闪出光芒,活像一只听到主人要带自己出去玩飞碟的小狗。
      “真的吗真的吗,可以吃炸酱面啦!”他一下子开心地蹦了起来。
      瞿玥笑着摇了摇头。像石文陌这种没心没肺的,可真是给点甜头就灿烂。
      /////
      一栋中式建筑在一群高科技大楼中间有些突兀。那栋建筑通体看起来都是木质的,由独特的榫卯结构搭建而成。庑殿顶上覆盖着金黄色的琉璃瓦,梁上红色的灯笼和下面挂着的黄色流苏随风摇曳着,红墙、红柱、彩画显示出一番富丽堂皇的景象,方窗上镂刻的云纹给整栋建筑的大气中增添了一份细腻和精致,挂在正中的牌匾上写着“萍雨楼”三个字。
      汤沭青愣在原地,脑袋成向上45°仰望,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壮观的建筑。
      中午从C-CAT出来之后,汤沭青鼓起勇气邀请蒲浔吃了午饭。他一直以为蒲浔应该是那种校园高冷男神或者霸道总裁的形象,没想到他还是很好相处的,休息的时候整个人就像一只猫一样蜷在椅子上,让汤沭青觉得他更加可爱了。只是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和蒲浔从中午一只待到晚上,还被他带到萍雨楼看戏来了。
      “额,”汤沭青尴尬的笑了笑,“你确定咱们要进去么。”周围的人大部分都穿的西装笔挺,女士身上的旗袍看起来也都价值不菲。汤沭青上下瞅了瞅自己身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常服,总感觉浑身上下不舒服。
      “没事。”蒲浔抛下一句话,径直朝门口走去。汤沭青还想辩驳两句,却没能拉住他。
      “没想到第一次出入这种高级场所,还是跟第一次见面的crush一块。”汤沭青心里暗自窃喜,但又感觉有点没面子。
      汤沭青躲在蒲浔身后,生怕门口迎宾的把他拦在外面。
      来到这么华丽的地方,蒲浔倒是一点都不紧张,行为轻松自如自如,好像跟回家了一样。
      “蒲二爷。”门口穿着燕尾西装的男子看见蒲浔走来,便朝他鞠了一躬。
      “???!!”汤沭青此时内心里蹦出了无数的问号和感叹号,上下打量蒲浔,眼光不自觉的停留在他那双不太对称的袜子上。
      “他难道还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集团总裁的跋扈儿子被放到民间体验生活的情节一下被他脑补出来。
      蒲浔朝西装男挥挥手,意思是不用让他行如此“大礼”。
      “这位是?”西装男用鄙夷的眼光看着汤沭青,不禁让他打了个哆嗦,往蒲浔身后又缩了些。
      “我朋友。”蒲浔把汤沭青从后面拉出来冷脸说道,似乎在告诉西装男“你看清楚了这是老子的人”。汤沭青一时间不知所措,手在身上磨蹭却发现今天的衣服上没有兜,耳根处又微微泛起红色。
      “原来是蒲二爷的朋友啊。”西装男变脸的速度简直比一眨眼的时间还快,一脸和善的笑容,对着他隔空画了个“V”一样的图形。
      “请。”西装男侧过身。
      萍雨楼从外面看并不大,可屋内却十分宽敞,装修也别具特色,汤沭青甚至在怀疑他们是不是穿越到了另一个地方。地板上贴满大片大片的白色瓷砖,但脚底不会打滑,墙上挂着各种艺术品和画作,罗马柱上钉着花苞样式的灯,红色的地毯铺在楼梯盘旋而上。那些穿着西装旗袍的人手拿香槟谈笑风生,别有一番风情。
      汤沭青更加觉得不好意思了,把头埋得很低,感觉都快要缩到领口里了。
      “干嘛啊。”蒲浔停下脚步。“不好好看看这里么?”
      “我可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我紧张啊,哪像你。”他似乎在怨恨蒲浔。
      “离演出还有一段时间……,”蒲浔看了眼立着的摆钟。“内个,你会打台球么?”
      “哈?”汤沭青疑问道。
      随着电梯“叮”的一声响,他们来到底下二层,一股浓烈的烟酒气息扑面而来,汤沭青不禁打了个喷嚏。
      台球厅很大,但是装修的比较朴素。地上铺满灰黑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硬适中。墙壁上贴了黑色花纹的墙纸,顶上的水晶吊灯并不华丽。除了电梯的左手侧是一个吧台,一些人坐在那里喝着酒。
      蒲浔开了个单间,里面基本上没有烟酒味,这让汤沭青觉得舒服了不少。
      屋子不大,但是很整洁。皮质的红沙发紧挨着墙,旁边立着几根台球杆。顶灯有些昏暗,墙角的玻璃柜里放着几瓶酒和几个酒杯,还有一桶冰块。汤沭青不知道那是什么酒。
      汤沭青回想,他好像从来没有打过台球,而蒲浔看起来像个老手。
      不应该这么要面子的,又要丢脸了。
      汤沭青开球。他努力学着刚才看到别人打台球的样子,握着球杆的手出了些汗。
      气沉丹田。他对自己说。
      随着一声脆响,各种颜色的球应声散开。有时候大力出奇迹这句话说的还真对,居然让他蒙进去了两颗球。
      “!”汤沭青心里一惊。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他心里暗自窃喜。
      “可以啊。”蒲浔赞叹。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微微俯身把一颗花球打进中袋。
      “靠,这个男人怎么干什么都这么帅啊。”这是一天下来汤沭青对他的总结。
      汤沭青好像与台球有特殊的缘分,在他自己的印象中他好像是第一次打台球,可每次击球都能打进,蒲浔当然也不甘示弱,将一个个花球打进袋。
      很快来到了抢夺黑八的大战,汤沭青感觉自己刚跑完三次以前,胳膊不停地颤抖。
      “不要紧张,相信自己,你可以的!”他在心里暗自鼓励,“咚”的一声把球击出去,他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看黑八在右边的底袋边上打转,经过一番激烈的碰撞,最终还是停在了底袋口。
      “什么嘛!”汤沭青气愤地跺了下脚。
      “大善人啊!”蒲浔拿起立在一边的球杆。“那我就不客气啦。”白球与黑八轻轻相撞,黑八应声入网。
      “我赢了。”蒲浔笑道。
      “明明就差一点!”汤沭青气鼓鼓地坐在沙发上。玻璃柜里的冰块一点都没有化。
      两人又打了几轮,结局如出一辙,汤沭青总是在关键时候掉链子。看来新手运气也就到这儿了。
      “凭什么啊……”汤沭青怨恨道,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打台球了。
      “已经很厉害啦。”屋内传来了“叮叮”的声音。“时间到了,”蒲浔把球杆放回原处。“走吧。”
      剧场在二楼,装修有点像老式歌舞厅,座椅一排排整齐地摆放,坐上去很舒服。蒲浔带着汤沭青坐到楼上偏侧面的位置,那里视野很宽阔,基本上可以一览剧场的全貌。
      前半部分的表演很精彩,有歌舞,又话剧,精湛的表演让汤沭青满眼放光,一副没讲过市面的样子。周围的人倒是表现得很冷静,好像就是鼓掌充场子。这只是开胃小菜而已。
      舞台的幕布再一次拉开。汤沭青才注意到舞台顶部被一些像藤蔓一样的东西缠绕着,上面零星的点缀着几多红褐色的花,一束灯光穿过花瓣的缝隙一丝一丝漏下来,宛如星光洒落。
      “那是海棠花。”蒲浔小声说。
      最后的表演即将开始,四下无声。在所有人的期待中,一个女人从黑暗中走到灯光下。
      她身穿的绿色旗袍上绣满了芍药花,头发盘起,显露出流畅的下颌线。脸上没有浓艳的妆造,更能展示出她英气与妩媚完美结合的五官。她的任何一个普通的动作乃至于走路都充满了韵味,像磁铁一样吸引着观众的眼球,就连她耳朵上的珍珠耳环都失去了色彩。
      台下一片瞠目结舌。
      女子微微一笑,手轻轻拂上麦克风,那美丽的曲调牵引着所有人的灵魂,如痴如醉。他们看到山川流水,看到百花齐放,听到夜莺啼鸣,听到秋蝉残声。歌声一起一落,起承转合,那零星的海棠花伴随着歌声的起伏,好像变成了一只只扑腾着翅膀的蝴蝶环绕在舞台上,翅膀上飘落的花粉让人沉醉。汤沭青感觉这歌声在一点一点侵入他的心脏,他突然感觉心中一阵,鼻头一酸,一种莫名的感动涌上心头
      一曲罢,画面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沉醉在回甘之中,无法自拔。女子张开双臂,优雅的鞠躬。台下掌声如雷。
      走出剧场,汤沭青还意犹未尽,不自觉的哼唱着刚才听到的曲调。那调子好像源于他的内心,与他融为一体。他感觉自己在很久之前好像听过这首歌。
      “蒲二爷。”他们二人刚要踏出萍雨楼,一个声音突然叫住了蒲浔,是来时遇到的西装男。
      “司小姐在等您。”
      “这样啊,”蒲浔做出一副思索的表情。“你要去么?”他转过身对着汤沭青。
      “去干什么?”
      蒲浔露出一副不怀好意的笑,故意凑近汤沭青。“去看漂亮姐姐。”
      三楼好像是客房。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装修的十分华丽,门上雕刻着凤蝶的图案。
      “司小姐在里面等您。”西装男说罢就离开了。
      蒲浔敲了敲门,发出厚重的敲击声。
      “进。”
      蒲浔推开了门,汤沭青顺手扶了一下,差点没被沉重的门撞出去。
      “呦,来见我,怎么还带其他人来了呢。”房间里很明亮,装饰品很多,最显眼的是立在房间中央偏又的屏风,上面绣的蓝色蝴蝶图案生动传神。
      “不是你叫我来的么。”蒲浔语气平淡的对坐在梳妆台前的女子说。
      女子起身,她那英气与妩媚完美结合的脸上笑靥如花。
      “这,这不是刚才在台上唱歌的人么!”汤沭青内心掀起了一番狂风海啸,不光是看见她无比的激动,更多的是对蒲浔的猜测。
      “他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与台上的样子不同,她放下了盘起的头发,波浪长发及腰,乳白色的丝绸睡衣让她多了一份清新素净的气质。
      女子迈着舞步走过来,突然凑近汤沭青的脸仔细打量起来,这可让汤沭青紧张坏了。
      “刚才在台上就注意到你了。”女子眨巴着眼睛。“长得不错,有没有兴趣待在萍雨楼啊~”
      “司里柒,”蒲浔声音冷酷,眼神像一把把尖刀。“你叫我来不是为了招揽员工的吧。”
      司里柒“切”了一声。“真没意思,怪不得瞿玥老是说你没情调。”说着朝他吐了个舌头。
      “找我干什么?”蒲浔有意地往前走了两步,挡在汤沭青前面,不让他和司里柒又直接的眼神接触。
      他身上有好重的橘子味,甜甜的,看来是腌入味了。
      “干嘛这样啊,我可是怀着好意叫你来的,就这样把我介绍给新朋友啊,你让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啊。”司里柒的音调拐着弯,阴阳怪气的把蒲浔讥讽了一顿。她和蒲浔的眼神中好像有着电光火石,似乎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
      “这不是看你们家那两位兄弟今天没来么,”司里柒侧躺在床上,紧贴肌肤的睡衣下露出她完美的身材曲线。“正好,我下个月打算办一场特别演出。我记得瞿玥生日好像是在八月底吧,干脆就定在那天好了,我到时候给你们留几个在前排的座位,也算是给他过个生日了。”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已经好到老板娘亲自下台给过生日的程度了??
      “至于这位小兄弟嘛……”司里柒饶有兴致的看着汤沭青。“干脆也过来好了,你应该也不会把他丢下的对吧。对了,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司里柒,你想叫我小七或是七姐都行哦~”她咯咯笑着。
      汤沭青刚想解释他们只是认识了不到一天,却被蒲浔打断了。
      “我知道了,回去我会跟老瞿说的。没事了吧,没事我就走了。”说罢拉着汤沭青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就这么走了?不跟她打个招呼么?”
      “没必要。”
      “……”汤沭青突然有一种里外都不是人的感觉。
      “对了,我还有点事,你家里的远么?”
      “不远的不远的,离得很近走个十几分钟就到了。那我就先走了,你也赶紧回家吧。”简单的告了个别后,汤沭青赶紧跑出了这个是非之地。站在门口平复了下气息,突然一拍脑门。“完了,忘了要联系方式了……”
      “找到人了?”司里柒双手抱在胸前,斜靠在门框上。
      “嗯,找到了。”
      “恭喜恭喜啊。”她说着鼓了鼓掌。“过来吧,说正事。”
      蒲浔拉过一把木质的靠椅,一只手架在椅背上,一只手把玩着梳妆台上放着的一块透亮的玉石。
      “最近这里崩塌的更快了,你发现了么?”
      “嗯。”蒲浔淡淡的回应,把一块淡紫色的石头对准光线,眯着眼睛观察里面雕刻的纹路。
      “进度得加快了。你想好要怎么做了么?”
      “我就是个奉命行事的,我想不想有什么用。”蒲浔做出表示“没办法”的动作。
      司里柒哀叹,这个人就是这种性格,永远放不下架子。
      “你快快努力吧~”司里柒拍了拍蒲浔的肩膀。“对了,刚才那位小朋友叫什么?”
      “汤沭青。”
      “汤-沭-青。”她故意拖长音调。“我知道了,以后可以多带他来玩啊。”
      蒲浔的心情今天很不错,坐在往家开的列车上一直哼着小曲,四爷却好像已经累得不行了。
      汤沭青把头塞在枕头里,那淡淡的橘子味萦绕在他的鼻腔内久久不散去,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你还会来的吧。
      /////
      “石文陌,今天老子可是逮到你了,你不是很能跑么,跑啊!”杜彭身后带着昨天那群小弟
      追赶,石文陌和瞿玥在前面一个劲的逃。
      他们今天可真的是倒了霉运了。本来就为去不了萍雨楼而烦躁,回家的路上还恰巧碰上了杜彭一行人。石文陌今天是轻装上阵,而瞿玥的武力值几乎为零,虽然体力还可以,但是平常也不怎么运动。这可让杜彭找到机会了。
      “怎么,跑不动了?昨天你拿走的东西老子今天让你全都还回来!!”
      石文陌和瞿玥转入一个街角,算是暂时躲开了杜彭等人的追击。
      “妈的,蒲浔这个死家伙,一个人在外面逍遥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石文陌声音略微颤抖,一旁的瞿玥更是上气不接下气。
      “你……歇……歇会……”瞿玥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了一样。
      “石文陌~你和你的好哥哥在哪啊~”铁棒敲击在墙上的声音一点点逼近,二人紧靠在墙上不敢出声。
      “石文陌,咱们不会要死在这里了吧……”瞿玥可是从来没有打过架的,刚刚缓过气的他头上冒出了冷汗,搭在石文陌肩膀上的手微微颤抖着。
      看来要有些难缠了。
      “喵~”一声猫叫突然传来,紧接着的是一些毫无旋律可言的哼唱。
      切,回来的可真是时候。
      “谁啊?这么没眼力见!”杜彭的一个手下抄起铁棍夹在肩膀上就要教训蒲浔,却先一步被扑上来的四爷抓伤了脸,疼得他满地打滚。
      “我的脸,我的脸!”他跪在地上哀嚎。
      杜彭有些烦躁地撇嘴,脸上充斥着不满。总是有人在关键时刻打断他。
      “什么人啊,没看到我们在干正事么?”蒲浔像没听见一样直接无视了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他哼出来跑调的曲子像句句嘲讽一样打在杜彭脸上。
      “你什么意思啊,没看到老大在跟你讲话么?”他们可真是浪费了前车之鉴。又一个小弟冲上前去,抓住蒲浔的袖子就把他拽了回来。
      “嗯?”蒲浔脸上难得的挂着笑容,可这笑容里仿佛蕴含了无限的杀气,强大的气场一下把那个小弟击退回去了几步。
      “蒲……蒲……”杜彭在原地咬牙切齿。他的手下更是不明白了,自己的老大为什么对一个黄毛小子都要退让三分。
      “老大,这……”
      “闭嘴!”杜彭闷声瞪了一眼他的小弟。
      这一片流传着一段关于蒲浔的故事。据说当年蒲家是萍雨楼里最有名的家族势力,跟萍雨楼的老板娘司里柒也十分交好。而蒲浔作为蒲家的少爷,却是出了名的狠,据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两年前,一场大火烧死了萍雨楼中很多的人,蒲浔的家人也没能逃过这场灾难,幸运的是他活了下来。许多人曾觊觎他蒲家遗留下来的家底,也想借此除掉蒲浔这个唯一的后患,可是都失败了,而且都捞了个不好的下场,不是被抄了家底就是在医院度过下半生。虽然蒲家现在已经不是萍雨楼里身世显赫的一派,市里的那一片也很少有人知道关于蒲浔的传言,可他是天生的王,即使没有宝座也在黑暗的巅峰上屹立不倒,成为让这一片□□组织都闻风丧胆的蒲二爷,明明都知道他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却没人敢招惹他。而他干脆利落的手段和冷酷无情的嗜血性格,又让别人传起了关于他血洗萍雨楼的留言。
      杜彭心里虽是极恨,但也只能袖手。他可不想自己捞成个终身残疾的下场。
      “嗯?你们俩站这儿干嘛呢?”蒲浔像是完全没看见这要打群架的大阵仗。瞿玥弱弱地指了指蒲浔身后怒视着他的一群人。
      “杜彭……”
      “嗯?杜彭是谁啊?”蒲浔一脸单纯。
      完了,痴呆的更严重了。
      “就是昨天追我的那帮人。”石文陌提醒道。蒲浔噢了一声,好像是想起来了点。
      “噢——昨天的人,他们怎么了么?”
      石文陌硬生生把“你眼瞎么”这句话憋了回去。
      “又来找事了。”他让蒲浔转过身去。蒲浔这才发现身后还站了一群人。
      “来找事了?”蒲浔的语调变了一点,双手都插在裤兜里,慢步朝他们走去。
      “哼,这下你们可以惨了。”石文陌在后面偷笑。
      蒲浔站在杜彭面前,眼睛微睁,杜彭不由得咽了下口水,手在一角上不停磨蹭。
      蒲浔打量了下杜彭等人,我一种审视般的目光扫描着他们。
      “你们不都没事么?”
      “??????”不光是石文陌,瞿玥杜彭等人的脑子里都冒出了一堆问号。
      我是在做梦么……
      “你还有事么?”
      “啊,没事了没事了,蒲爷您真的是大人有大量,那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您了!”虽然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抓找机会,杜彭就带着手下一溜烟跑走了。
      “蒲浔,”石文陌摸着他的额头。“你没发烧吧。”
      “你觉着呢?”
      “……”
      “蒲浔。”瞿玥站出来,义正严词地说。“我要喝蓝莓汁。
      “哦,那我给你去买。”
      完了,这家伙怕不是中邪了。吓人,太吓人了。
      一起呆了这么久,瞿玥虽然每天都在幻想蒲浔这个拽不拉几的老大爷能不能变得“可爱”一点,可他现在却有点后悔自己这么想了。这样子的蒲浔比之前更让他心里发麻。
      老天爷啊,我错了,我以后再不许这样的愿了,你快把他变回来吧……
      /////
      “喂,瞿玥哥……”石文陌凑到瞿玥耳边轻声道。“蒲哥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吧。”
      瞿玥看了看拿着游戏手柄的蒲浔,一脸恨不得自己冲到电视机里干怪的样子,还真是熟悉啊。
      “不知道。”
      “他不会是受什么刺激了吧。”
      “有什么事能刺激到他啊……”
      “说的也是。”石文陌思索,看似认同地点了点头,从桌上的塑料袋里掏出一瓶蓝莓汁。
      “哇,还是冰的诶。”冰凉的蓝莓汁入口,石文陌感觉刚才你逃我追的劳累都减轻了不少。
      “诶,瞿玥哥你怎么不喝啊,你不是最爱喝蓝莓汁了么。”
      “我怕有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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