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顾神仙》甜添添

2、黎烟 二

　　羌笑笑没有跪下。
　　“笑笑，连师尊的话，你也不愿听了吗？”
　　羌笑笑低下头，开口道：“师尊，我不是不愿听你的话，我不是不愿跪，而是不敢跪。我所做之事，所行之为，实在有辱这一道。这一道，因我而脏。”
　　“笑笑，你做了何事？”
　　“师尊，我做了有违天理的事，但我真的记不得了。那段记忆，我最好还是不要想起了。”
　　那段记忆不堪，污浊，长久且无望。她不愿想起，更不愿提起。
　　纵微月拍了下她的肩膀，示意她抬头：“是法力倒退了吗？还是连基本功都忘了？”
　　尽管纵微月说了没事，羌笑笑还是不愿开口，于是她沉默了良久。
　　“笑笑，你说吧，我不会发怒的，若你不说，我也没法子帮你。”
　　听到纵微月这般言辞，羌笑笑才终于下决心开口：“师尊，是这样的，这百年来，天下都算太平，没有妖魔作祟，没有许多人死于非命，人的怨气自然减少，即便有幻境，数量和难度也减少了不少。”
　　“师尊，这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我这个懒惰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说着说着又停顿了一会儿，“没有驱魔，我自然又懈怠许多，法术自然也落下不少，以至于...“
　　纵微月解下了她的话：“以至于，连最基本的入幻境都不会了，是和我先前猜的一样对吧？笑笑？”
　　羌笑笑象征性的“嗯”了声。
　　纵微月继续用复杂的眼神瞧着她，那双眼睛仿佛在说“所以你到底来干什么”。
　　她走到茶柜前，打开其中一个暗格，拿出了一个盒子。
　　不得不说，那盒子做工极为华美，盒盖上甚至用了珠宝点缀。羌笑笑凑近去闻，是一阵少女脂粉的气味。
　　不像是纵微月，可盒子的前端有一朵桔梗花。
　　“师尊，这是何物？”羌笑笑问。
　　“一个能让你恢复法力的物品。”纵微月道，她将盒子递给羌笑笑，“打开它，什么都不要想，凝神吸气。同先前的每次修炼一般，心无旁骛，平心静气。”
　　照着纵微月说的做，羌笑笑打开它，顿时觉得一股强大的气流进入体内。
　　握固存真，心无杂念，忘我皆忘世。
　　掌握乾坤，完荣法体，玉貌真清丽。①
　　恍惚间，羌笑笑好像听见一阵离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忽快忽慢，忽轻忽重，她显然变得躁动了。
　　“笑笑，凝神，放松。”
　　冥冥间，她看见一个女子的背影，那女子身材清奇，背着光向她走来，她看不清她的容貌，只得听见断断续续的声音。
　　她在说：“怎奈何无人懂我，一片赤子之心。”
　　那好像是对她自己说的，又好像是对羌笑笑说的。况且，那身影像极了...
　　羌笑笑睁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这才发现身上全是汗。她努力平复着呼吸，道：“师尊...我看见了一个人，她的背影...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那个背影，真的太熟悉了，她还说了一句话。”
　　“怎奈何无人懂我，一片赤子之心。”
　　纵微月的声音很轻，但是在这只言片语的片刻，她好像读出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似乎和她有关。
　　羌笑笑有点疑惑，起身拽了下纵微月的袖子，迫切想要知道她在说什么：“师尊，你为何会知道这句话，这句话里是不是藏着一个故事，而且这个故事还和我有关？”
　　纵微月的表情没有多大的起伏，只是说：“笑笑，你不必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它确实和你有关。你只需知道她是对你而言极其重要的人，对我而言亦是。她不只会出现这一次。”
　　羌笑笑：“师尊，这...”
　　“你不必知道，知道的越晚越好。”
　　她曾经负了她，伤了她，迫使她成为她最讨厌的样子。
　　她不明白自己对她的心意，错失了几百年。
　　桔梗花不只有师父，还有师姐。

　　黎烟的问题很棘手，还是趁早解决较好，羌笑笑叫上纵微月，却被她拒绝。
　　纵微月对她说，会有人来帮她的。
　　羌笑笑问那人是谁。
　　纵微月抿唇笑着，不肯告诉她。

　　她打车去了舞院，街道还是和以前一样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距离黎烟的死亡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舞院早已重新开门。旧的一代舞者逝去，总会有新的一代顶上，舞院不能因为黎烟的死亡而倒闭，不只是舞院院长，工作人员，还有很多人靠着它维持着一家老小的生计。
　　此时正是正午，羌笑笑看着舞院大门口的一张“暂不开放”的牌子。
　　她隐了身进入其中，寻到了表演大厅，找着之前一直出现在她眼前的黑影。
　　那团黑影还是人形，是黎烟死后的怨气汇聚而成的，她正蜷缩在舞厅一个隐秘的小角落里，抱着双膝，小小的一团。
　　羌笑笑贴了消声符，向她走去。那团黑影忽然抬起头，看见羌笑笑的瞬间迟疑了下，后又蓦地瞪大眼睛，和羌笑笑对视了老久。
　　羌笑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奇怪的元魔，见元魔出神，这是个拨她本相的好时机。
　　元魔还没有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驱魔人，还是盯着她看。

　　顷刻间，羌笑笑用元链捆住元魔的手脚，抓住她脖子上的项章，猛的往下一扯。此时，元魔终于露出本相。
　　元魔的防备能力虽然低，但如果元魔的怨气足够大，他可以轻易杀死一个驱魔人。
　　黎烟的元魔怨气实在太大了，羌笑笑的双腿无法移动。
　　要死的。
　　怨气围绕着她，每靠近一寸，羌笑笑的疼痛程度就增加一倍，宛如心口被刀尖生生割去一块肉生疼。
　　羌笑笑一开始还强撑着，直到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她用元链捆住元魔的本相。
　　元魔开始咆哮，所散发的怨气源源不断涌向羌笑笑，羌笑笑抬头，只见眼前一片黑影，她的胸口十分压抑，快要喘不上气来。
　　她大声说：“黎烟，我知道你，舞院的招牌，舞蹈天后，这么不清不白的死亡，你不会不甘吗？”
　　元魔听懂了，她说完话的那一刻，怨气减少了许多。
　　羌笑笑继续说：“驱魔人并不是驱魔，我们是为了完成你们在人世间未完成的梦想而生，如果你想完成你的梦想，那请你好好配合我。”
　　元魔开口道：“愚蠢的人类，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吗？”
　　羌笑笑：“...”
　　羌笑笑见她不听，继续说道：“你曾经也是人类，有未完成的梦想，是吗？元魔。”
　　元魔愣了一下：“那也只是曾经，我现在身为元魔，活的不比当人类时快活？”
　　羌笑笑：“元魔，终究也只是魔，不仅回受万人唾弃，而且只能苟活在这世间。”
　　元魔笑了，猖狂又心酸：“元魔，原来就是这么被你们评价的？”
　　羌笑笑：“元魔是给人类带来不便的，你为何还会想人类赞美你。”
　　“黎烟，醒醒吧，做元魔远远比不上作为一个人类清清白白活在这世间。”
　　元魔还是不肯答应，羌笑笑只能这么和它耗着。

　　“何必和这如此不堪的元魔耗着，直接拨光它的本相，让她永远消失，这不岂是更好？”
　　舞院内突然传出一阵声音，羌笑笑和元魔同时向上看去。
　　一个女子身着白衣，手中抓着元链，神情冷淡的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①:选自侯善渊《酹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