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状元郎的糟糠之妻25 ...

  •   莫长易带着两人一猫在一处水流边落座,青黑石板铺满了整个院子,岩石块放置在潺潺水流两侧,隔离出一条蜿蜒曲折的溪道。

      “等会会有人从上流放一杯酒下来,停在谁的面前便是要喝掉的,可驱邪除晦,有兴致者可赋诗一首,故称曲水流觞。”莫长易解释道。

      洛潮生饶有兴致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念叨道:“东家,我可不会作诗。”

      “废物。”百里空嫌弃地拍了拍少年的手背,跳进了楚停怀里,呼呼大睡了起来。

      洛潮生不像平日里与百里空一般玩闹,正襟危坐着,倒真像个书生气的少年郎。

      楚停垂眸,她记得柳夕的身体好像不胜酒力来着?

      宾客坐满了院子,有仆人上前为他们斟酒,端上了色香味俱全的点心。

      楚停摸了摸怀里的猫,又看了看一边兴致盎然的洛潮生,心中哀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众人纷纷落座。

      不多时便有人惊喜道:“折枝先生来了!”

      楚停闻言抬头看去,便看见一位中年男子身穿粗麻布衣,乌发用一根普通的桃花木簪松弛地挽起,他不留胡子,温润俊雅的气质与莫长易完全不同。

      若非要形容这两个兄弟有什么不同,那莫长易是带毒的夹竹桃,莫长行便是一棵矗立于天地间的一棵松柏。

      他脸上还沾着泥,身上穿的更不是绫罗绸缎,像是刚下田插秧回来一般,再往下看,莫长行竟然还穿着一双带有泥星子的草鞋。

      楚停偏头看了看莫长易,又看了看莫长行,这两兄弟都在某种方面都有些不修边幅。
      若是不知名的文人穿成这样,便出来招待客人,一定会被骂不懂礼仪,不尊重人。

      只是,这位是是冠绝启天的大儒莫长行,折枝先生。

      “不愧是折枝先生,果然是闲云野鹤、无拘无束的人呐。”
      “果真是超然尘俗,这一动如清风拂面,一静便如明月皎洁。”
      “简直是吾辈楷模,听闻先生方才是在种植水稻,我哪日得空也要去试一试。”

      百里空碧眸微睁,跳到桌上用爪子给自己扒拉出一块桃花糕,“拍马屁都这么溜,要是这人换成小易易,不知道会被你们怎么骂呢。”

      楚停贴心地帮百里空将桃花糕掰成两块,轻声说道:“有成就的人做的事都是雅致,没成就的人做,那便是无用功。”

      莫长易起身,走到莫长行身边,朝他作了揖礼,低声询问:“兄长,你怎么穿着这身就来了?”

      哪料莫长行哈哈笑了一声,伸手拍在了莫长易的肩上,将泥点子擦到了他衣裳上,“今日是上巳节,不就是洗去邪祟的日子么,这样随性些也不错。”

      莫长易叹了声气,“兄长你还是和以往一样,不拘小节。”

      莫长行爽朗地笑了笑,他这兄弟千好万好,就是太多愁善感了,“我啊,天生就是这样,你若是让我穿上绫罗绸缎,倒是让我有些坐立难安了。”

      楚停看着兄弟二人相处的情形,这莫长行倒是够坦率,刚收回视线便对上了赵修远打量的目光。
      她低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唇冷笑,白皙修长的手指拈起茶杯,一饮而尽。

      宴席开始了,只见文人墨客谈天饮酒,主席上的莫长行更是口若悬河,他看向了一直坐在莫长易身侧沉默的楚停,又看向莫长易,问道:“这二位便是长易的朋友?”

      楚停、洛潮生二人朝莫长行抱拳,“正是。”

      “那今日我便要好好款待二位了?若是酒杯到了二位跟前,可千万不能不喝啊。莫长行俊郎的脸上满是笑意。

      “当然。”楚停浅笑回应。

      洛潮生摸了摸冰冷的耳垂,贴近楚停悄声道:“东家,我不能喝酒,我一喝酒就浑身发疹子。”

      楚停硬着头皮道:“我帮你喝吧。”

      她第一次觉得,带人出去参加宴席,一定要带一个会喝酒的。

      就像现在,这酒杯就像着了魔一般,不是停在洛潮生面前就是停在她的面前,难道是因为她叫楚停,名字中有个停,所以这酒杯就总是停在他们面前?

      楚停铁面下的脸颊此时已经绯红,她眼神有些迷离。
      头好晕,动作也不受自己控制了……

      拿着酒杯摇摇晃晃起身,指着莫长行大声喊道,“你这老小子,是不是蒙我呢!”

      莫长行看了眼莫长易,眨了眨眼睛,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满是尴尬,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真的一语成谶了。这酒杯下去了不下十次,也不知道为何,次次都是停在这兄弟二人面前。

      “柳贤弟好酒量!”莫长行说道。

      是么?

      楚停将青铜酒杯摔在石板上,发出镪镪的声响。

      春风过境,吹漾了一池清水。

      莫长行趁机说道:“听闻柳贤弟擅作诗,可否以此情此景,赋诗一首?”

      莫长易,拍了拍脑门,暗道不好。
      他怎么忘记了,兄长是顾思朽的门生!这是要替顾老报那日的羞辱之仇?

      可莫长行不知道的是,顾老骂的那本书、那个作家便是他的亲弟弟,也就是莫长易。

      只见身着湖蓝色锦袍青年袖子一挥,竟有种万军过境的豪迈感,脚步踉踉跄跄,醉醺醺地说道:“拿纸笔来!”

      莫长行拍案,朗声道:“上笔墨!”

      楚停眸子迷醉看向赵修远,眼神却依旧如万年难融的冰雪,散发出森森寒意。

      “那在下便献丑了!”

      被楚停毫不遮掩直视的赵修远,抬首与她对视,狭长的凤眸里暗光流转,那殷红的薄唇微抿,唇角还带着酒渍。
      这人,似乎对他有敌意。

      不,是杀意,森冷的杀意。

      “桃源漫漫天青色!”她又拿起酒杯虚空朝莫长行碰杯,摇头晃脑地看向杯中的酒水,“流觞曲水杯中澈!”

      豪爽地饮尽杯中酒,踉踉跄跄地走到了桌边,“酒醉面还遮”,一旁乐师的萧声宛转悠扬,“玉箫长恨歌!”

      有人喊了声好,朝楚停虚空敬酒,一饮而尽。

      蓝衫青年回了一杯,随后将酒杯丢远,从桌上提起青釉酒壶,一步一趔趄,晃晃悠悠地走着。

      “他这是要去哪?”
      “若我没看错,那边是修远兄的座位吧。”
      “这是何意?是要与修远兄斗诗?”

      楚停站立在赵修远桌前,与他极具攻击性的眸子对视,“百年多病者,薄命死楼阁!”

      赵修远饮下一杯酒水,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酒杯上凹凸不平的花纹,抬眸看向了眼前身穿蓝衫,腰佩玉环,玉面覆铁的青年。

      只见青年仰头,提壶饮酒,清澈汾酒从玉润的壶口淌出,水珠连成线,落入她朱唇中,随后颇有些气愤地作出了最后一句诗,“白骨葬荒山,冤魂沉静渊!”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无人敢喝彩,他们齐齐看向了楚停面前的赵修远,铁面书生难道和这位登科状元郎有所纠葛?

      可看赵修远脸色,似乎不认识他,铁面书生又怎么作出这样怨恨的诗词来?

      随后楚停低声笑了起来,转身看向众人,“劝君勿交薄幸郎,黄泉一路无人埋。”

      众人骇然,这铁面书生竟然敢辱骂当朝驸马爷负心薄幸,谁不知道启天的驸马爷和大公主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夫妻二人琴瑟和鸣也传了一段佳话。
      这铁面书生竟敢……骂驸马爷是薄幸郎,简直胆大妄为。

      莫长易不怕权贵,但怕楚停有事,于是拍案道,“小柳真是作的一手好词,快快记下来,日后我便将这首词挂于莫府门外桃林!”

      莫长行冷哼一声,他可不想就此饶了楚停,只是自己的亲弟弟都发话了,他也只好打圆场道:“赵修撰今日我们便把酒言欢,把这些不愉快的都忘却了,晚间可促膝长谈,如何?”

      赵修远凤眸微闭,睫毛扑闪着,薄唇微抿,不再看向楚停,起身朝莫长行敬酒,“那晚辈便全听折枝先生的安排。”

      而楚停呢,作完诗便醉倒在另一人的桌案上,唯有洛潮生知道发生了什么,曾经只是从朝游口中,得知赵修远此人负心薄幸。
      这个当朝驸马爷赵修远与东家的前夫同名,又让东家情绪如此激动,想来就是那位负心汉了。

      百里空比洛潮生的速度更快,几步跑到了楚停身边,用爪子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任何反应。

      洛潮生心中边叹息,边跑上前去,朝众人致歉,“得罪了,东家不胜酒力,方才的都是醉话,勿当真。”

      随后他认命背起了楚停,长腿阔步离开了宴席,莫长易也跟着过来了,“要不,让小柳先在别院休憩一会,我让下人煮醒酒汤?”

      只能这样了,洛潮生点了点头,背着人跟在莫长易的身后。

      东家怎么这么轻,薄得像一张纸一样。

      背上的人突然出声,声音醉醺醺的“潮生,我好累……”

      “东家为什么会觉得累?”洛潮生不解。
      “力不从心……一无所有。”楚停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的表达欲达到了巅峰。

      “东家你有我、有百里喵、阿沁姐姐、唔远在千里的朝游他们也算上,你不是一无所有啊。”洛潮生低头笑道。

      一旁跟着百里空也附和道,“是啊,我们都会坚定不移地陪着你。”
      谁让你有小鱼干呢。

      楚停噗嗤一声笑了,这两个人虽然不知道她姓甚名谁,说出的话却让她无比动容,于是把头埋进少年温热的脊背上,“你们两个……不吵架就算好的了……”

      随后又醉晕过去了。

      一人一猫并行走着,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都会陪着她,走完这段艰险的路程。

      百里空早就不奢望回到原来的世界了,对于他来说,那里是噩梦,是地狱……
      他隐约知道了楚停的目的并不简单,或许想法很中二,但他有机会改变这里,何乐而不为呢,反正他是只猫。
      他见过路边冻死骨被野犬撕咬分食,见过因饥荒易子而食的父母,见过衣不蔽体、骨瘦如柴却割肉喂母的孩子……
      还有那个喂养了他,却因雪灾饿死路边的老头。
      洛潮生走过很多地方,这启天早就从根里烂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状元郎的糟糠之妻25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