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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状元郎的糟糠之妻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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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方才明明听见这边有动静的……”金吾卫队长朝楚停和洛潮生藏身之处看去,刚没走几步,便踩在了一支箭矢上。
“这是……断了的箭!”
“所有人,戒备!”
洛潮生紧张地大气都不敢出,身边的人握着他的胳膊,她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另一边发出了一声瓦片掉在地上碎落的声音。
原先要搜查巷子的金吾卫如惊弓之鸟一般,朝发出声响的位置跑去,楚停见人跑远,连忙从地上捡起一支箭矢,拉起洛潮生跑了起来。
没过多久,一只小黑猫从屋檐上跳下,落在洛潮生的肩上,傲娇地甩了甩尾巴,“快感谢哥的救命之恩吧。”
洛潮生感受到脖颈处传来毛茸茸的触感,没忍住勾了唇,“感谢小空空的救命之恩。”
百里空激动地把可爱的猫头贴在了洛潮生的脸上,“我没听错吧,你小子和我说谢谢了,你之前为什么不理我!?”
洛潮生感受着脖颈上毛茸茸的触感,嫌弃地撇了撇嘴,他是不太能接受可爱的小猫猫发出如此粗犷的声音的,“声音难听。”
“难听?”百里空气得正经了起来,拿腔拿调地喵喵了两声,“我这是纯正播音腔。”
洛潮生呵呵地嘲笑了他两声,恢复了以往的高冷。
百里空发现他这人简直就是看人下碟,只有在柳夕的面前的时候才像个少年模样,其他时候总是故作成熟。
第二天,楚停在铁匠铺定制的铁制面具送到了书肆,赵修远估计马上就要来京城了,她的真实面目必须藏起来。
以后书肆的日常事务都交由李果然打理,她得减少抛头露面的次数。
看着手里昨天捡来的断裂箭矢,箭身上刻着朱雀的纹路,这到底是是什么势力?
太困了,楚停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眯了一会。
今日书肆正式营业,因为第一天开业打折,所以来了不少买书的人。
书肆销售模式新颖,竟然还给读书的人提供了看书的茶桌。
读书免费,茶水收费。
听风书肆离河道不远,楚停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皱了皱眉,戴上面具走到门口,“怎么了?”
洛潮生摇了摇头,就见百里空在人群里穿梭,几步跳到了二人面前,“有人要跳河!”
楚停闻言朝那边看去,便听到有人在劝解。
“姑娘你别想不开啊……你还这么年轻!”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劝解的人慌了慌,“你相公就算休了你,你……”
楚停听到休妻耳朵动了动,随后传来了女人歇斯底里的喊声:“他将我卖到秦楼楚馆!他又娶了妻!我脏了!”
李果然看了眼门外温吞道:“这姑娘也算出名,在这条河跳过七八次了……她的琴技不错,可惜她是个女子。”
“每次都被人救上来,都是男子救的人,大家都知道她是被丈夫卖到青楼的……”李果然不忍说下去。
百里空舔了舔肉乎乎的爪子,喵喵叫道:“渣男永远不值得,为什么不去报官?”
洛潮生一个无情的复读机器,“她为何不去报官?”
李果然叹了声气,“她家中母亲病重,都靠着赚的那点钱续命呢,也有官家问她是否被丈夫典妻,她自己否认了。”
楚停看向了河道的方向,抬脚走了出去。
河道边,风吹得女人素白的长裙猎猎,她抱着一把古琴,长发凌乱面容疲惫,“各位散了吧,唐沁已赎身,不需要各位救了。”
“家母……已撒手人寰。”唐沁低下头,细细摩挲着古琴,她一个名声尽毁的女子,在这世上活着似乎没有任何意义了。
她朝后仰倒去,人群一片哗然。
楚停几步跑上去,终于赶在她落水前拉住了人。
琴落入了水中,扑起水花,也如同唐沁的命运一般,做再多事情都是无用功,母亲终是离她而去。
唐沁眼中已无求生意志,看着眼前拉住她的人戴着一张银纹面具,上面雕刻着一只通体漆黑的凶兽,看起来可怖极了。
“为什么要死。”楚停声音冷淡。
“因为丈夫典妻另娶,因为败坏门楣,失节事大,因为我的琴需要一个干干净净的主人,唯有这河水能洗涤我浑身的脏污。”唐沁流着泪,“这位公子请松手吧。”
楚停摇了摇头没有松手,“丈夫典妻另娶那就让法令来惩罚他,一个人是否干净不是因为她的工作而决定的,你不脏。”
唐沁怔怔地看着她,“可是,这世间对女子天生就是苛刻的,我空有一身琴技却只能在秦楼楚馆卖身,没有一家店铺需要一个抛头露面的女子做工。”
楚停身边来了不少人,合力将人拉了上来,围观的所有人都放下心来,幸好是救上来了。
洛潮生看着掉入河水里琴,跳进了河里。
“唐姑娘若是不嫌弃,可以来在下的听风书肆弹琴,就在前面一点。”楚停手臂上的衣物已经被粗糙的河岸磨破。
唐沁愣了愣,满是泪水的眸子看向了楚停,她身体颤栗着发抖,连呼吸都是急促的,她有多久没好好哭过了。只能压抑着汹涌的泪水,低头用手背胡乱擦着眼睛。
突然一道声音打破平静,“唐沁,你怎么还不去死啊!你不敢死就别死了,天天都来,晦不晦气!”
楚停闻言看去,年轻的女子嗓音洪亮且泼辣,她身上的穿戴比唐沁要富贵不少,但嘴角和眼角还有未消散下去的淤青。
她上下打量着站在唐沁身边的楚停,语气极尽羞辱:“哟,这是傍到新的嫖客了?”
唐沁身形微滞,她气得抖着手,浑身冰冷发麻,却连一句叫骂的话都说不出来。
楚停挑眉,好久没见过这样嚣张跋扈的女子了,“你是谁?”
“你管我是谁,我是谁你管得着吗?”女子双手叉着腰,语气颇为辛辣,似乎在看不起楚停。
“她是我前夫的妻子……”唐沁深呼吸一口气,喃喃说道。
她以前在丈夫另娶的时候去闹过,便是那时候被这个女子记恨上了。
只要她跳河,女子就会出现叫骂。
“既然傍到男人了,你以后可千万别来跳了,脏了这河水!”女子不知道哪来的怒火,楚停看见了她眼角的淤青,她这语气似乎是不想唐沁死?
洛潮生浑身湿漉漉地爬上了岸,怀里抱着唐沁方才落入水里的琴,走到了楚停身侧,将琴递给了她,“姑娘,既是心爱之物,就要好好保管,莫让明珠蒙尘。”
洛潮生从小习武,即使浑身衣物都被河水打湿,也并未感到有多冷。
只是他的手和脸冻得通红,微微颤栗。
唐沁愣怔地接过她的琴,上面还在滴水,她眼眶里含着热泪,感激地点着头,哽咽道:“再也不会了。”
她再也不会将自己的尊严送到他人脚下践踏。
那边有个书生打扮的男子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对着先前嚣张跋扈的女子放声叫骂着,“你怎么还没回家,我寒窗苦读这么累,你就知道成天跑出去抛头露面,真是给我们老王家丢脸!”
楚停听到动静看了过去,这不是巧了么,这位不是那天在书肆里骂她败坏文人风骨的人才么。
“王消愁,老娘嫁到你家不是给你做佣人的,你花着老娘的嫁妆,还要不要脸了!”女子脸都憋红了,她依旧泼辣。
乖乖坐在洛潮生肩上百里空小猫眨了眨碧绿的眸子,消愁,小丑,这名字还挺配他的。
“喵喵喵!哈哈哈哈!消愁!”
于是小黑猫在楚停的肩上笑得猫头都掉了,滚到了她的怀里,被她狠狠地薅了一把。
洛潮生疑惑不解,消愁是什么意思?有什么可笑的。
“消愁,小丑,哈哈哈!”百里空还在楚停怀里笑得打滚,楚停又眯着眼摸了一把,毛茸茸的触感很舒服。
“你别在外面给我丢人,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头发长见识短!”王消愁抬手就要掌掴女子。
女子冷哼一声匆忙离开,脸上还带着些慌乱。
楚停暗自暗自思忖,原来方才跋扈是装出来的。
那边王消愁也看见了唐沁,他绿豆大小的眼珠子转了转。
这里人多,他典妻本就是不对的,也不敢去找唐沁麻烦,自从考上了庐山书院,他便视名声如眼珠子般重要,总妄想自己有一天能够登科及第。
楚停冷笑着摸了摸猫头,这种自命不凡的男子多是自身平庸普通,便见不得妻子比他优秀。
这里讲究男女有别,楚停也不好叫唐沁直接去她的店里换身衣物,于是给她指了指听风书肆所在,“姑娘你今日先回家好好休息,等心情好了便可来我这书肆试试。”
唐沁看着离去的两人一猫,抱着琴低低哭了起来,旁边有人安慰道:“别哭啦,这不是有那位公子愿意让你去弹琴么。”
“回家好好休息吧,把以往的一切都忘掉吧。”
唐沁摇了摇头,她不会忘记。
角落里站着一个穿着艳丽,打扮风俗的少女。
她不敢上前去安慰唐沁,因为她是妓子,而唐沁已从良。
青楼的生活并不好过,她这种人还在脏污的泥潭挣扎中,便不应该再去叨扰她了,想来唐沁姐姐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唐沁不会忘记,这世间对女子的不公,她们就算从良也找不到工作养活自己,因为所有人都认为女子不应该抛头露面。
她也见过不少从良后又做回妓子的女人,不是她们不想从良,而是这世间逼着她们向世俗低头。
她似乎要比她们幸运许多……
唐沁抱着琴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