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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番外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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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雪走后,柳少轩在地板上躺了许久,眼眶通红,泪水一直失控,从眼角滑落发间。
娘,你没教过少轩何为爱情……
他恨自己残废,她恨他冷漠推开她。
他怕这怕那,唯独不怕失去她……
他从未尝到过如此情绪失控的滋味,在得知阿娘失踪时,他便知道他们的结局了。
小舅舅不会回来了,阿娘也不会了。
他不再是那个能走遍山川大海、四处游学的柳少轩了。
柳少轩不知道的是,柳夕也教不了他感情为何物,她比他更不懂。
赵雪脚步没停,她回到家中,将那身特意买来的海棠色长裙,泄愤地丢进了火堆,看它燃烧殆尽。
爱一个人,不会在乎他变成什么样。
她爱曾经那个肆意的少年,也爱现在这个双腿残废的青年。
赵雪爱的只是柳少轩,怎样的他,她都能接受。
他们从小就互相比较不对付,直到长大后,才知道了对方的经历,与自己与他人和解。
在赵雪的人生里,柳少轩的篇幅并不算大,可他就是那样,就走进了赵雪的心里。
她摸了摸唇,青年冰冷的薄唇似乎还辗转在的唇边,他吻得很深情。
脸腾的红了,他哭起来的样子似乎也很好看……
赵雪,冷静!他都说了不喜欢你,别想了!
那天他们在城墙上与城门外互相对望,她走上了城墙,找到了孤零零的他。
柳少轩从小就承担着太多责任,他是柳夕的孩子,仇恨他的人不计其数。
他是柳明月的兄长,他必须挡在她的身前,为她挡去冷枪暗箭。
他从来不是他自己,他在努力做一个好儿子,好兄长。
赵雪看了眼火堆里的衣服,有些后悔,提来一桶水浇灭了大火,可是锦服已经被烧烂了,到处都是大洞。
“花了不少钱呢……”
明天就要回军中,去驻守西部边防线了,赵雪有些担忧柳少轩又像前天那样,生病都没人发现。
于是隔天,她找到了柳明月。
顾晋扶着柳明月坐在她对面,给她剥虾。
柳明月:“怎么了阿雪,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赵雪看着恩爱的两人,他们都是脾气火爆的人,却为了对方互相成就,互相包容磨合。
柳明月继承柳家的经商头脑,现在也是个大老板了。
赵雪有些说不出口,话在嘴里百转千回,终于出声,“明月,有空的话,多去看看你哥。”
随后立即起身,在柳明月诧异的眼神中离开了。
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她又不是柳少轩什么人。
今天晚上就离开吧。
赵雪在城外看着封京城,随后策马离开。
答应了,就要做到,柳少轩。
不许爱上任何人。
第三日,她果真没有来。
柳少轩坐在窗前,看院中海棠花,仿佛看见了她,昨日那个带着血腥的吻彻底刻在他的脑海里。
垂眸看向手里的书,怎么也看不进去,他的双腿是真的没救了么?
青年墨发乱糟糟地披陈在单薄的中衣上,却不显狼狈,让人觉得他下一刻便要破碎了。
他咬破了唇,血液从唇间溢出,染红了他的薄唇,似乎赵雪又在亲吻他。
柳少轩低头看向桌面上空白的纸,血液从唇间落下,啪嗒一声滴落在白纸上,染出一片红晕。
他讥笑一声,身子朝后仰去,看着屋外大片的海棠花,握紧了手心。
他如果再努力一些呢……
他能不能再站起来,就算站不起来他能不能凭借自己的双手给她一个未来?
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推着轮椅往外滚动,他咽下一口血水,沙哑着喉咙低语:“赵雪,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真的有他便足够。
这里离赵雪的家有一段距离,电车他上不去,于是一路徒手推着轮椅往她家去。
双手磨破了,染红了车轮,也没觉得疼。
只是……人去楼空。
“赵雪呢?”柳少轩如同一个疯子,拉住一个人就问。
直到柳明月听到消息后,赶来才发现她一向沉稳克制的兄长,此时如同被被抛弃的孩子,红着眼睛到处拉人问。
“赵雪呢,你看见她了吗?”
“哥!”柳明月心疼地跑上前。
“明月,你看到赵雪了么?”
“她回军中了。”
“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晋哥说路途太远了,几年都回不来一次。”
柳少轩的手颤了颤,他看着满手的猩红,“你不是说,等我吗……”
柳明月看见他手上的鲜血吓了一跳,连忙握住他的手,“可是很多时候,等待也是会累的。”
青年漆黑的眸子看向她,“明月,我想去找她”
随后他的眸子又黯淡了下来,他的双腿根本不能支持他远赴三千里去找人。
“哥,一定能找到大夫治好你的双腿的!”
柳少轩摇了摇头,苦笑道:“明月,我此生或许足够幸运了,做个废人虚度光阴也不错。”
“上天让我错过了这一次,就是在警告我,废人连一份感情都不值得奢求。”
“哥,你有如此学识,怎么会是废人呢?”
四年后。
柳少轩已成了远近闻名的老师,他的轮椅成了他的标志,他已经可以像云时月、莫长行那样,燃烧自己,为这个新的国家做出贡献。
边防战事依旧不断,传回来的都是捷报,她的消息成了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压抑心情的良药……
柳明月生了一个女儿,就叫柳初,小团子长得很可爱,集合母亲与父亲所有的优点。
唯一的缺点就是,和柳明月一样皮。
小团子爬上青年的腿上,坐在他怀里,仅仅两岁的她十分聪明,“舅舅,你……开心,为什么?”
柳少轩揉了揉小团子的头,“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什么意思呀舅舅?”小团子在换牙期,说话有些漏风,最近她爹娘都比较忙,于是丢给了他来照顾。
小团子已经完全忘记了爹娘,眼里只有她的舅舅,你要问为什么,她也不知道,她就知道舅舅长得最好看。
舅舅没回答她,柳初奶声奶气地说:“舅舅我也会,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柳少轩低头浅笑,让小团子都看呆了,“舅舅,你真好看……”
他戳了戳奶团子肉乎乎的小脸蛋,“你这都是从哪学的?”
柳初吃吃地笑着,“阿爹给阿娘天天说。”
“他们也真不害臊,是不是小初。”
“不是!阿爹说爱就要说出口,不然就要像小舅舅一样孤独终老!”
柳少轩脸铁青地捏了捏小家伙的脸,“你得养舅舅。”
“好呀!好呀!舅舅我给您送终!”
扑哧,柳少轩笑了,如同春风拂面般温润清冷。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青年和小团子同时抬起头,便看见柳明月气喘吁吁地靠在门板上。
“哥,你的腿有治的了!”
柳少轩双手紧握着扶手,他不可置信地大睁着眼睛,他的腿有希望好起来么?
大夫名叫如玉,年纪大约四十岁,她穿着一身布衣,走进了院子。
她仔细地打量着柳家兄妹俩,这两个孩子刚出生时还是她在照顾,没想到转眼间长这么大了。
柳夕那时候说要教她读书写字,没想到如今却不知所踪。
赵小慧那时跟着兄长上京,没想到兄长在三年后竟一去不返,后来家散了,母亲自缢身亡。
京中不太平,她出逃时救了一位逃出皇宫的老太医,因为有些天赋被他收为了徒弟,二十年间不知去过多少地方,救了多少在战乱中受伤的人。
如今再回封京,才听闻柳家兄妹的消息。
“如玉大夫,您好。”柳少轩不方便起身,将柳初抱起,递给了她娘。
哪知如玉却笑说:“少轩、明月,好久不见。”
柳明月抱着柳初,疑惑问道:“您见过我们?”
如玉:“是啊,阿姐生下你们的时候,才这么点呢,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你们都长这么大了。”
柳少轩:“您是?”
如玉:“从血缘上来说,我们或许没有关系,我是……赵修远的妹妹,赵小慧。虽然不是亲生血脉,我却真的把他,把阿姐当做家人。”
柳少轩只从刘素的只言片语中听说过这个人,她曾喊来官兵救了阿娘,背着阿娘一路狂奔寻找稳婆。
如今她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只是人走茶凉,世事变迁,“可是……娘,不在了。”
如玉摇了摇头,“她一直都在,你们的骨子里流淌着她的血脉,你们的名字承担着她对你们最美好期许。”
柳明月眼睛有些湿润,柳夕的不辞而别依旧是她喉中的鱼鲠,“她对我们能有什么期许。”
如玉想到那时候女人温柔的话语,“她说天上明月、永恒皎洁,后生可畏、朝气蓬勃之少轩。”
柳明月抱着柳初站在原地,奶团子奶呼呼的小手拍着母亲的后背,“阿娘,阿娘,你怎么哭了呀?”
她将头埋进小家伙温暖的脖颈,“你娘我没哭。”
朝气蓬勃之少轩么……
如玉便住下来治疗柳少轩的双腿,为他针灸、帮助他做腿部复健,半年后他已经能用拐杖走路。
这期间经历多少辛酸,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要站起来,去见她,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哪怕她现在心中另有所属,一眼便足够了。
好景不长,封京传回来的消息是。
赵雪重伤濒死,天神难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