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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状元郎的糟糠之妻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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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大街小巷终于不再死气沉沉,这一日是启天的祭天大典,圣上将在皇城中花车游行。
城门口一列车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青年骏马疾驰,一身深紫窄袖长袍,矜持庄重。
几列禁军从各地抽调过来,一丝不苟地排列在花车两边,启天帝李承宇一身金黄龙袍,威严得令人不可直视。
正当花车游行一半时,路边响起了一阵炮声。
楚停与李冰儿对视一眼,便知道该她们出手了。
点燃引线,烟花咻的一声升到上空,嘭的一声炸开,只是在白天,人们看不到绚烂的色彩,还以为是那帮贼寇打进了天诏皇都。
“太子府走水了!”
“贼寇打进天诏了!”
“护驾!护驾!”
楚停甩开监视她的世家,策马往城外奔去。
禁军许多都抽调到花车游行护驾了,太子府的守卫少了不少,云时月瞅准时间爬上了她观察已久的歪脖子树,前脚刚爬上去就看见站在树下凝视她的太子府沈静然。
她不由得说了一句粗鄙之言:“我超!沈静然!”
沈静然今日穿了一身大红色嫁衣,一张秀美的脸蛋明艳如火,她抬头,眸中是淡淡的忧愁和浓厚的羡慕。
她什么也没说,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云时月,让云时月有些毛骨悚然,“沈静然,你可别喊嗷,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就让我跑了吧,皆大欢喜不是?”
沈静然已久没有反应,像个呆愣的木头人。
云时月心里暗骂一声傻子,又撩起袖子,手脚并用借着歪脖子树爬上了高高的围墙,却发现整个太子府陷入了火红的烈焰中,半边天都被烧红了。
她低头看去,沈静然依旧站在原地,火焰已经烧到云时月所住的院子里了,浓烟滚滚、高温烫人。
“沈静然!你特么咳!快上来!”云时月朝沈静然伸出了手,“今天我特么倒八辈子霉了,遇到你这个傻呗!”
沈静然垂眸,笑了笑,头也没回往着火的房屋里走,云时月见状急得大叫道:“沈静然,你特么找死啊!”
“沈静然!”云时月试图唤回她,“你要是死了,那群庸脂俗粉可要取代你了啊!”
沈静然脚步顿了顿,她背着云时月狼狈地擦了擦眼睛,手背狠狠地擦到了眼角,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在和死对头犟气。
“云时月,你滚!”沈静然头也没回,坚定地往烈焰中走去,火星子飞到她裙摆上,烧出一个大洞。
女人圆润精致的眸子里映满了鲜红的火光,熊熊烈焰燃烧了她的理智,身后云时月的一声声沈静然都叫不停她的脚步。
云时月刚要跳下去救人,就被来人拉住了,回头一看竟是步云烟,二人一身玄衣,穿戴简单,像是要出远门一般。
“时月姐姐,柳掌柜在等你!”步云烟拉住云时月。
随后看向了一步一步走近火光里的沈静然,“她……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天道选中的第一个人便是沈静然,没想到她耽于情爱,不得解脱。
第二人是云时月,她被这世道折磨到麻木,郁郁而终。
第三人是百里空,没想到他是个疯子,竟然选择了当一只黑猫,逃避这人世间。
能破局之人,只有她了。
沈静然去赴自己的命运了,她重来一世还是没没能明白她存在的意义,现在她明白了,只是为时已晚了。
兄长与父亲,又死了。
是为了她,为了她可笑的爱情,她不该再嫁入太子府,将父兄拖入这浑水之中。她想自己大约是没勇气活下去了,云时月那家伙总是活得比自己恣意,这也许就是她总是会觉得嫉妒的原因吧。
其实你沈静然啊,最想要的不过是家庭和睦,能活得恣意潇洒而已,可一切却却如镜中花,水中雾,看不清也理不清,越理越乱。
“沈静然!”云时月红了眼睛,试图唤起她的理智,沈静然只敢饿自己肚子,也不会做得太过分,甚至没有那狗太子对她做的万分之一。
“走吧,时月,她这是心存死志了。”步云烟拉着云时月跳下围墙,在大街小巷里穿梭着。
女子一身大红嫁衣,消失在熊熊烈焰中。
那边唐沁、李果然二人也在洛潮生保护下离开了听风书肆,只是刚出后门便被一群禁军发现了。
“他们要逃!拦住他们!”
洛潮生闻言眸子一凛,偏头躲过一支箭矢,高高束起的乌发随着他的动作在半空中晃荡,垂在他脸侧。
“你们先走,我断后!”他提起剑,脚步飞快,挡住了飞来的箭矢。
“格杀勿论!”有人喊道。
铛铛几声,洛潮生打下几支箭矢,李果然拉过唐沁的手,朝安全的方向跑去,身后的追兵围住了洛潮生,见二人要跑,于是分派了几个人过去追。
二人不会武功,一个是账房先生,一个是琴师,怎么跑得过,突然路边一扇简陋木门打开了,女子探出头,喊道:“阿沁姐!”
唐沁闻言看过去,竟然看到了揽雾!
二人也顾不得什么了,连忙跑进去,揽雾眼疾手快地将门关上了。
“揽雾,你不是离开天诏了吗?”唐沁询问道。
只见揽雾脸色一僵,这三年她根本没离开,她也离不开,银钱被抢走了,所有店铺都不招女工人。去做佣人,他们一听揽雾曾经在青楼做过妓子,连忙将她赶走了。
孩子嗷嗷待哺,她只能做回老本行。
“别问了,阿沁姐。”揽雾笑了笑,从屋内抱出来一个三岁的孩子,“但求你们能带走她,揽雾的一条贱命都可以交付。”
“揽雾,和我们一起走!”唐沁没忍住眼眶红了,她看着揽雾怀里天真懵懂的孩子,想起了死去的田淑,眼泪是再也止不住了。
“来不及了,我为你们拖延时间。”揽雾将孩子抱给李果然,“揽雾这一生就一个愿望,再多的就没了。”
“快走吧!”她笑着,一双瘦弱的手推着二人走到后门,前门传来了一阵拍门声。
“开门!禁军奉令搜查嫌犯!”
砰!砰!!砰!!!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揽雾见状将二人推了出去,将后门关上,便看见前门被提刀的禁军踹碎了,木渣子飞了一地。
揽雾身子发抖,背靠着木门,热泪从眼角流出,原来她也是会害怕的,她也怕死。
“揽雾!阿雾!”唐沁被李果然强硬地拉着,撕心裂肺地大喊着她的名字。
“唐沁姑娘!”李果然红着眸子看向她,好像也要哭了。
怀里的孩子依旧在笑,咿咿呀呀地说道:“阿……娘……”
“揽雾!”唐沁崩溃地哭了起来,但她的脚步不能停,那边甩掉追兵的洛潮生也赶了过来,看见李果然怀里多了一个孩子。
也没多问,将蜉蝣剑插回剑匣,说道:“快走吧,步将军在郊外等我们。”
“可有看见这二人!”领头将领在揽雾面前抖落两张画像。
揽雾摇了摇头,双手抓着门板,指甲扣进了木门里,连木刺扎入肉里都没发觉,因为恐惧死亡,所以不觉得有多痛。
她刚摇了摇头,大刀便架在了她脖颈上,将领把画像丢在她脸上,怒斥道:“你说谎!”
揽雾闭着眼睛,画卷从她的脸上滑落,她能感受到,眼泪不断顺着脸颊落入衣襟,她颤栗着身子,嗓音颤抖道:“没看见!”
“让开!”将领将大刀贴到了揽雾的脖颈上,似乎不忍心杀她。
她感受到脖颈上的冰冷,睁开了眼睛,直视着将领寒冷的眸子,“我说,我不知道!”
咻的一声,刀锋划过她脆弱的脖颈。
揽雾捂着喷血的脖颈,脱力地靠在门板上,慢慢滑落,坐在了冰冷地面上,不舍的泪水从眼眶里争先涌出,晨儿……还没听到你叫我阿娘呢……
只希望,你能忘记我,忘记天诏的这一切……干干净净……一辈子……不受……我们这样的苦楚。
“搜!”将领冷眼踢了踢女子逐渐冰冷的尸体,“真是不识好歹。”
那边楚停和李冰儿分开了,她放完烟花,李冰儿则是要去保护启天帝李承宇,不能让人在混乱之中伤害他。
李冰儿刚回到花车边,便见她的父皇在混乱中站了起来,他爬上花车最顶上,站在精致华美的莲花座上,从腰间抽出了一柄宝剑。
“父皇!”李冰儿睚眦欲裂,高声嘶吼,姣好的面容已经被狰狞覆盖。
李承宇似有所感,看向了混乱中的李冰儿,义无反顾地将长剑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陛下!”
“救驾!”
人群再次混乱,禁军围了上去,跟随的世家大臣们也慌乱地跑到了车前。
丞相跪在花车边,试图阻止李承宇自刎,“陛下,这天下需要您!”
叶尚书也跟着跪了下去,“陛下!可千万不能做傻事啊,您是一国之本啊!”
皇后也跟着跪下,怒吼:“陛下!您这是在做什么!”
太子见状也跪在了花车旁,许久才挤出一滴泪,“父皇,您这是要孩儿的命啊!”
李承宇看着吵闹一片的大臣,还有那恬不知耻的太子和皇后,他勾起唇角讽刺地笑了笑,又看向他唯一的孩子李冰儿。
我以身入局,换你一生自由。
“奸臣窃国,太子非孤亲生!”
“启天将亡!天下大乱!”
这八字如同一道雷霆炸裂在启天每一个百姓的耳边,只见莲花座上尊贵的帝王爽朗地大笑着,手中的长剑舞动!
“爹!”李冰儿挣脱了亲卫的束缚,扑上前去。
血花洒落在莲花宝座上,染红了大片金黄。
李承宇闭上了眼睛,朝后方重重倒下。
“离开这……冰儿。”
离开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最后的嘱咐,他后悔了,后悔让李冰儿成为一枚没有自由的棋子,一生困在这个王朝。
就以他的死,警醒天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