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炊事员 秋天。 ...

  •   秋天。
      因为我们整个连伤亡太严重了,所以团长把我编入了新的连,新的六班。
      这个连队里的大部分士兵都是团长亲自挑出来的新兵,所以参军不到一年的我也成了老兵。
      牟家平也被划入六班了,我扔下他手里的汤匙,递给他一把崭新的枪。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无比英勇的六班战士了!”
      他呆愣了一下,接过枪,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我当了六年的厨子,哪有本事当战士呢?六班全是英勇的战士,我不能侮辱了他们的名声呀!”
      我怎么会嫌弃他呢?我们连队将要全军覆没时,他一个厨子也拿着菜刀上战场杀敌去了,这是何等地英勇。
      但我多次邀请他成为战士,都被他婉拒了,我也只好作罢。
      几天后,连长带我去挑人编入六班。
      都是已经训练过的新兵,一排排光着膀子的新兵整齐地在太阳底下站着。我舍不得挑十几岁的,所以只挑了十五个二十岁出头的,身体还算健硕的男人。
      其实我还没有做班长的准备和能力,我就逼着他们刻苦训练。
      出奇得很,我想起来我们参军刚训练的时候常常抱怨苦,常常偷懒。可是这群新兵比我们那时候苦得多,却不见有人抱怨过一句苦,反而是练的越来越勤。
      后来听牟家平说,“这些新兵娃子真配得上是六班的兵。”
      “家平哥,是不是你在底下偷偷使了什么招啊?”我咬了一口苹果,又问,“要不然他们怎么会那么听话?”
      牟家平将刚切完的菜倒进锅里,用汤匙搅了搅,他笑着看了我一眼,“因为我给他们将了六班的故事,思德的故事,还有咱们连的故事。思德太英勇了,一群大男人听他的故事,都哭。”
      听见陈思德的名字,我总会一阵心痛,嘴里的苹果也变了味道。
      我又想他们了,那些可爱的战友。
      牟家平见我变了脸色,他也收敛了笑容,又是叹气,“六班还在,六班战士还在,思德就在。”
      是啊,我心里的班长,陈思德,永远与我同在。可越是这样,就越感伤。
      夜里。
      我熄了灯,坐在桌子前,望着那匝照片发呆。我也懂得了,陈思德得知小妹牺牲时的那种心情。
      牟家平半夜来敲门,我打开门,他手里正拿着两个热乎乎的鸡蛋。
      “唉,知道你指定睡不着。你晚饭也没吃多少,我就给你拿了两个鸡蛋。”
      陈思德牺牲后,牟家平是最懂我的人了。
      “家平哥,我身为班长更不能开小灶啊。”

      “什么小灶?这是我晚上没吃饭,留给你的。”他硬将鸡蛋塞给我。
      我心中一暖。
      自从我担任六班班长后就变得不像自己了,学着刘思德的样子担任起这个职责。常常因为战事和班中一些鸡皮蒜毛的小事发愁,因此我总是皱着眉头的。不知何时,鬓间也长出了几根白发。
      牟家平则像是我的亲哥哥一样,时刻温暖着我,在底下扶持着我。
      那一刻,我抱住了牟家平痛哭了起来,“哥,我想家了,我想我姐,想我娘。”
      我的老家在山东日照,一个偏远的地方。原先村子里和镇子上都很安宁,原本百姓都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可是有一天,一支日本军队扎住在那里。他们欺压无辜百姓,烧杀抢淫,无恶不作。我那还未出阁的姐姐就被日本人糟蹋了,受不了这样的屈辱,就一度寻死,我们将她绑在家里,不敢让她出门,她开始变得疯疯癫癫,肚子也大了起来。
      我们村里还有很多像我姐姐这样的姑娘。我们以为顺从,听话,当日本人的狗就能苟且偷生。可是,越是顺从,那些畜生就笑得越猖狂。我爹就是被他们开枪打死的,他们杀人从没有理由。
      直到后来,几个在战争中活下来的中国战士的到来才制止了日军这些惨无人寰的行为。
      他们都是伤员,寒冬腊月穿着单薄又破烂的衣裳,胡子拉碴,村里的百姓以为是逃难过来的,就领回家好好照顾着。后来才得知,他们是中国战士,他们养好了伤就拿出藏起来的枪支投入了战斗。村里的青年男子也都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群众齐心协力打败了那支只有二十人的日本军队。
      我们才醒悟过来,反抗比顺从有用。
      过完年,我娘就准备送我参军了。
      她说,“儿啊,你是男儿,去参军吧,去保护别的地方安宁,可别让那些鬼子再糟蹋别的地方的姑娘了。”
      我离开家之前,进了里屋看见了我大着肚子的姐姐。我冲过去抱住她,她却拼死挣扎,咬着我的肩膀哭,她怕男人了。
      那时起,我就想无论如何都要报仇,都不能让这些事情再发生。
      道路却是无比坎坷,我们像是一滴滴水,在阻止这场大火继续燃烧。可是,这要牺牲多少水滴啊?
      “我们都想家,等打完仗,就回家了,能好好过日子了。”
      牟家平轻轻拍打着我背,“等打完仗,打完仗,我回去和我女人好好过日子……好好经营那家茶馆。”
      牟家平的女人是他家里在他小时候给他买的童养媳,一个小脚女人。
      牟家平说,这个女人比他大十岁,四十岁了。他说在老家时常常因为有她而感到丢人,觉得她又老又丑,还是个小脚。所以在年轻的时候就闹着要休了她。
      牟家平一直觉得小脚女人都是封建又顺从的,所以也是打心底厌恶她,宁愿整日睡在自家茶馆门口,也不愿意回家瞧那女人一眼。
      后来牟家平的爹娘都因病去世了,牟家平开始经营那家茶馆。有一个汉奸是茶馆里的常客,牟家平见不得他仗势欺人,走在他面前啐了一口唾沫,骂了句走狗。
      却因此得罪了汉奸,第二天汉奸就拿着手枪上门来了。牟家平的女人一看是拿着枪的,吓得跑回了堂屋去喊牟家平,小脚跑起来的样子很是可笑。
      汉奸举着枪对着牟家平时,小脚女人吓跑了。
      谁知道小脚女人举着菜刀又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她朝汉奸喊,“敢动我男人试试!”
      牟家平确实没想到平日里柔柔弱弱的小脚妻,此刻却举着刀护在他身前。
      汉奸以为小脚女人在开玩笑,于是调侃起来了她的三寸金莲脚。
      “啊呸!”小脚女人朝汉奸啐了一口唾沫,挥着菜刀朝汉奸砍去,“狗汉奸!卖国贼!你不得好死!”
      汉奸吓得屁滚尿流地逃跑了。
      小脚女人这才扔下菜刀,转身看着自己的丈夫,摸了摸他的胳膊又摸了摸他的腿,换了语气问道,“家平,你没事吧?那个汉奸没伤到你吧?”
      牟家平突然笑了,原来自己的小脚妻性格和自己这么相似。从这之后,牟家平就不再嫌弃自己的小脚妻了,请人写的那一张张休书也都被他烧了。
      那年,他的小脚妻怀孕了。却恰逢日本人的扫荡,他们知道那个汉奸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于是他们准备连夜逃走了,可是他的小脚妻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再加上是三寸金莲的小脚,所以逃走有诸多不便。
      小脚妻将自己所有的值钱的首饰都塞给了牟家平,“家平,你带着盘缠先走,越远越好。”
      “那你呢?”
      “我后半夜去我隔壁村,我二叔家躲一躲。”
      “你有没有盘缠?”
      “我要什么盘缠,走几步路就到了,你别担心我,家平,走吧。”
      牟家平被小脚妻催促着,他走之前还吻了一下小脚妻圆滚滚的肚子。避一避风头,就回来团聚了。
      谁知道后来牟家平阴差阳错地参军了,当了炊事员。那一别,两人竟已五年多未见面了。
      我们连的人心里都清楚,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小脚女人能在半夜逃多远呢?
      牟家平没有过多考虑,他坚信自己勇敢的小脚妻还活着。所以他想打完仗,回去好好和小脚妻过日子,好好陪伴孩子。

      牟家平是个好厨子,他做的饭,吃起来确实香。可惜没什么好的食材,他经常说,“打完仗,你们都去我家吃饭,我给你们逮鱼,给你们做鱼吃!”
      我们啃着僵硬的馒头,满口答应着。
      他说,“不知道我女人肚子里到底是男娃还是女娃呢,是像我还是像她呢。”
      牟家平唯一的愿望,是活着回去,与妻儿团聚。
      于是,他就日日夜夜地盼望着啊,盼望着这些血雨腥风的日子能早点过去。
      最终,他的愿望没有实现。
      他倒在了日本人的枪杆底下,血都淌干了。
      “贤梅呦!”
      他死之前最后一次朝着老家的方向喊了自己女人的小名。
      他是为我而死的。
      十一月份,牟家平老家战事频繁,我们的部队就是在他老家附近作战的。
      本来那天夜里,我们六班还没有接到作战通知,还没来得及与连队碰头,就先歇脚在一个破村子里,这里的百姓已经逃走了,谁知道附近残破的房屋内还藏着几十个日本鬼子。
      我们六班是就是在那天夜里被偷袭的,加上牟家平,我们六班一共十七个人。而那夜的鬼子足足有四十多个……
      我命令一个战士守夜。
      还没睡着就听见几声枪响,和那个战士的叫喊声,“班长!有鬼子!”
      我心一惊,要从床榻上爬下来。却因为有一次作战时腿又受了伤,旧伤加重,腿脚不便,从床上滚了下来。
      我刚握住床头的枪杆,神色慌张的牟家平就冲了进来。
      “多少人?”
      牟家平将我扶起来,“估摸着有三四十个。”
      三四十个,我们是顶不住的。
      想到三班部队就在我们前面,我一边命令牟家平从后门逃出去找三班,一边紧握着枪,瘸着腿往外走。
      院子外面的枪声更激烈了,就在我俩刚走出房门,一个举着枪的鬼子进院了。他已经拿枪口对准我了。
      我慌忙抬起枪扣动扳机却发现没有反应,用了一年多的枪坏了。
      那个日本鬼子也扣动了扳机,紧急关头,牟家平护在我前面,将我扑倒在地。
      我耳鸣了,没有听见枪响。
      伸手摸到了从牟家平身体流出来的温热的液体。他中弹了,腿和肩膀在不停地流血。
      “家平哥!”
      他闷哼一声,颤颤巍巍地从我身上站了起来。
      而刚才那个鬼子已经被冲进来的战士击毙了,外面的战斗也没有停止。
      “班长”他将我扶起来,“班长,你交给我的任务,我完不成了,你自个去吧……”
      他的身子摇摇晃晃,好像一丝秋风就能吹倒他。
      外面的枪声稀疏了。
      我没办法了,只能,只能留下一句话给他,“家平哥,等我们回来。”
      他笑了,嘴里吐出鲜红的血液,“好。”
      一口带着血水的牙齿。
      我最后留恋地看了他一眼。
      我拄着那支坏了的枪,快步从后门离开。就在我刚推开那扇破旧的柴门时,几个鬼子就骂骂咧咧地跑了进来。
      牟家平一个人和那群鬼子周旋,他随手拿起墙边的一根铁锨,刚扬起胳膊。
      铁锨就伴随着一阵密集的枪声,沉重地倒在地上。
      我已经走出好远了,仍能听见,刚寂静下来的夜,被一声怒吼撕碎,“贤梅呦……”
      牟家平倒下了。
      我来不及悲伤,听见身后有日本鬼子的脚步声,就抱着枪躲在了残桥底下芦苇堆里。
      那群日本鬼子很警惕,他们对着河里一顿扫射,我也挨了弹子。
      待他们离去,我才爬上来。
      那枪打的准,弹子直直地钻进了我的脚踝。
      我忍着疼痛拖着那条不能动弹的腿,爬着去前面的村子里,找三班的部队。
      三班守夜的战士远远看见了我,将我搀扶了起来。三班班长见了我,就立马带人回去支援。
      他死活不同意带着我回去,将我背进屋子里,安排一个军医给我取身体里的子弹。
      疼痛让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军医是新来的,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她翻遍了医药箱,扭过头小心翼翼地对我说,“没有了,没有麻药和酒精了。”
      “直接来!”
      她拿着镊子过来,撕开我的裤腿,瞧见一个个弹孔,血液还在不听地涌出来。她眼睛红了,手里的镊子在颤抖,她轻轻拨开我炸开的肉,为我取出一颗又一颗子弹。
      巨大的疼痛感,我把牙都快咬碎了。
      我甚至想,与其承受这种疼痛,还不如直接死了罢了。
      我望着外面,天微微亮了,小姑娘也把我腿里的子弹取完了。
      三班班长他们回来了,却连我们六班一个战士也没带回来。
      三班班长拗不过我,命令一个战士背着我去看看我的那些可爱的战士。
      一路上,三班班长都在说,“战斗哪有不牺牲的,哪有不牺牲的……”
      到了昨夜住宿的那个院子里。
      院子里面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有的战士牺牲时还死死地掐着日军的脖子。
      我流下热泪,眼睛朦胧,看见了牟家平的尸体。
      他倒在血泊之中,身上是数不清的弹孔,血都流干了。他是睁着眼睛牺牲的,眼睛望向西南方向,是他家乡的方向。
      是他日日夜夜思念的家乡。
      他最后喊的名字,是他日日夜夜思念的人儿的名字。
      这群战士全都牺牲了,他们才参军两个多月,他们还没来得及照相,他们的名字还没来得及记下来……
      记得去挑人的时候,他们光着膀子站成整齐的一排。看见了我,一个个都挤过来,在我面前又蹦又跳,又挥拳又踢腿,这群比我年龄还小的年轻气盛的少年一眼就被我看中。
      在战场上,他们总是争先恐后地杀敌立功。他们来自中国不同的地方,有四川的,河南的,陕西的……相同的是,他们的家乡都遭到了日本人的侵略。
      或许此刻,他们的亲人,他们的爹娘,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为国捐躯了。
      我们流着眼泪将战士的尸体和日本鬼子的尸体拉扯开,将战士在村里的荒地里掩埋了,可惜连块碑都没有立,一群无名英雄沉睡在这。
      ……
      我在三班修养了几天,随着他们的部队去牟家平的老家战斗。
      而我的那条腿,仍是动弹不得。
      三班班长给了我一支新枪,是枪也是我的拐杖。
      牟家平的老家没有躲避日本人的战火,经历了大扫荡。
      只有几个老人躲在地窖里才得幸活下来,我拄着枪问他们有没有一个叫贤梅的女人。
      这几个老人看见拿枪的就害怕,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就在这时,从树上掉下来一颗弹珠狠狠砸在我后脑勺上面。
      我扭头,又是一颗弹珠打在我脑袋上面。
      “你下来!”三班班长仰着脸朝那棵大槐树上喊。
      我抬头定睛一看,粗壮的大槐树叉上面还坐着一个人。
      是个稚嫩的少年,他穿着破破烂烂的布衣,手里还举着一个弹弓,拉弓又对准了我。
      三班班长抽出手枪对准了他,“野小子,给我下来,要不然我就毙了你。”
      那小子看了他一眼,从树上跳下来,栽在我面前。他瞪着我,眼睛里都是倔强,没好气地问我们,“人都被你们杀完了,你们还回来干啥?”
      我和三班班长对视一眼。
      经过三班班长的一番询问,才得知前不久有穿着和我们一样衣服的鬼子部队进了村,这群鬼子伪装成了共军。
      “你再听听,我说话像那日本鬼子吗?”
      他抬眼看我,“像。”
      我被气笑了,最后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叫贤梅的小脚女人。
      他眼睛突然亮了,“刘贤梅,我阿姐!长官,她是我阿姐。你们也认得我阿姐?”
      我和三班班长同时愣了一下。
      眼前这个桀骜不驯的少年竟是牟家平小舅子。
      我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说她是你阿姐,那你姐夫叫什么,你又叫什么?”
      “我叫刘惟见。”他攥紧了拳头,接着说,“我姐夫,不!那个负心汉,他姓牟,叫牟家平!我们这里出了名的负心汉!”
      还真是牟家平老丈人老年得子。
      三班班长踹倒了他,“他不是负心汉!他是烈士!”
      刘惟见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从地上爬起来。
      我们从他口中得知牟家平的女人刘贤梅,她在丈夫安全离开后,自己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逃走,就被日本人和那个汉奸捉住了。
      一把刺刀刺进了她七个月的大肚子里。
      刘家人想等到牟家平避了风头后回来,让丈夫再看看妻子最后一面,让丈夫亲自埋葬妻子。
      可是等到刘贤梅的尸体腐烂了,牟家平也没有回来。刘家人只好将她的尸体草草掩埋,一年,两年牟家平都没有回来,没有回来看看自己妻儿的坟。
      刘惟见对他这个姐夫有恨也有埋怨。
      牟家平当年离开家,就时刻挂念着他们。第二日还没出城就被国军军官抓去当兵了,跟随着国军大部队,他离自己思念的家乡思念的妻儿越来越远。他想过逃回去,可他亲眼看到国军军官毫不犹豫地枪毙了一个逃兵。
      后来,一次战败中,他被共军所救,从此投靠了共军。
      再后来,他当了炊事员加入共军一起打鬼子。那时的他有了信仰,他暂时放弃了跨越千里与妻儿团聚,而是下定决心守护更多百姓家的团圆。
      怎料八尺男儿为国捐躯,临死之前还不知自己勇敢的小脚妻早已和自己一样,倒在了日本人的枪下。
      刘惟见听完我讲的这些事情,他哭了,“天杀的日本鬼子!杀死了我姐我姐夫,还差点杀死我……”
      我看得见他眼中的怒火,部队临走时,我将这个十六岁的孩子安顿在一户老人家中。
      他却抓着我的衣角,问,“我想报仇,我能跟你们去杀鬼子吗?”
      我摇了摇头,我是带着点私情拒绝他的。他年龄小,又是牟家平的小舅子,是他唯一的亲人。
      可这孩子却挺直了腰板,扑通一声给我跪了下来。
      他心意已决,一会儿跪下来求我,一会儿抱着三班班长的腿不放。
      最终,我将他扶起来,点头同意了。
      秋风萧条,残叶凌乱。
      几年前热闹的茶馆早已人去楼空,成了荒废的旧楼。落叶遮盖住了萋萋野草,窗子上一层厚厚的灰尘,让人无法看清茶馆里面。
      如果没有战争,牟家平会和自己的小脚妻将这茶馆经营得很好,膝下儿女成群。
      可惜,可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