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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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俪春院外,一辆白银包边的八宝攒顶华盖马车已经等候在外,一个长相白净的小厮正在日头下伸长脖子张望,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见宁王和顾少煊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小太监元吉小跑过去叫道:“王爷啊,您总算出来了!”
“怎么样,人到了吗?”
“有人来报了,说陆将军的兵马已经到了三十里亭,遇上了魏国使团,王爷现在过去,在十里亭正好能遇上他们。”
“他们和魏国使团碰上了?”
“碰上了,他们还让了那个魏国使团先行。”
“这个陆照昔,倒是沉得住气。”宁王点了点头,和顾少煊一起上了马车。
两匹清一色枣红油亮的大宛马,拉着马车,踏过油光水亮的青石板路,辚辚辘辘往城门方向赶去,后面还跟着一队人马护卫。
大楚朝自开国以来,边境常有战乱,可是京城地处富庶的江南,地理位置优越,周边又聚居着士家大族,二十多年来,京城的百姓生活得太平无事。
马车驶过,一路车马如流,店铺如林,主街两边的酒楼食肆正是上客时分,街市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一片繁华尘世的京城盛景。
出了城,只见官道两旁树木阴森,即使午间太阳高挂,这条路也依然阴凉舒服。
顾少煊很快抛开了刚才遇上怀宝盛的不快,急切地说道:“我们马上就要见到我们大楚的女战神了!”
宁王弹了弹衣袖,漫不经心地问道:“去接陆照昔,你怎么那么起劲?”
“她可是个奇才啊!我还特意打听了一番,听说她十岁的时候下棋,就和一个西域来的围棋圣手下成了平手,两年后那个围棋圣手专程来找她,竟然被她下输了!”
“你连她下棋都打听清楚了?”宁王抬起眉毛。
“那是顺便打听的,”顾少煊呵呵笑道,“她每次领兵打仗都能奇袭致胜,以少胜多,平定胡夏,平叛仇迟,才二十二岁就当上了三品将军。这样的人物,王爷难道不感兴趣?”
“你很感兴趣?”
“那是当然!”
宁王凝眉,装作思考的样子,“不如这样,把你派到神羽军去当个副尉,或者当个亲兵,以后你就住到营帐去,天天对着她,如何?”
“那就罢了,我哪吃得了参军的苦?”顾少煊倒很有自知之明,摆了摆手道,“我对陆照昔感兴趣,只是出于男人对女人的兴趣。”
宁王笑道:“我刚才还纳闷,你怎么就对陆照昔感兴趣了?绕来绕去原来是对女人感兴趣。你要是穿上女人衣服,再涂脂抹粉一番,怕是要把那些女人都给比下去。”
“哈哈,齐四郎是嫉妒我比你好看吗?”
顾少煊自小就因为长得秀气被当作女孩调侃,时间久了,就浑不在意了。
“京城五美我排第一位,你好意思跟我比?”宁王手中折扇一甩,颇为自恋地说道。
“那你总是变着法子夸我好看,难不成是看上我了?”顾少煊故意做了一个娇羞之状,伸出一个手指头,点了点宁王的肩膀。
宁王伸出折扇,托住顾少煊的下巴,做出一脸轻薄相:“让本王瞧瞧,这般姿色。。。”
话还没说完,两人一对视,同时破功,各自作一个“作呕”的表情。
宁王捂着肚子道:“我要吐了,你赶紧下车去。”
“哈哈,我还没见到陆照昔呢!我怎么能下车?”顾少煊收起了他的娇羞女态,说道,“你说,我们在京城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唯独没见过能领兵打仗的女人,难道你真的不好奇?”
宁王摇头道:“她既然能领兵打仗,还能有什么女人味?你得把她看成一个男人。”
“把她看成一个男人?!”
“怎么样?这下不好奇了吧?她哥哥陆斩云当年也是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三品将军,她能为她哥哥被甲上阵,你就把她看成是个男人。”
“那我更好奇啦!”顾少煊狐疑道,“军中那么多能练兵的人,为什么皇上非要召她来训练神羽军?”
“你不都说了,她是个奇才吗?”
“可是。。。”顾少煊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是个谋略奇才,要说建新军和练新兵的话,朝中比她更有经验的人选不少啊!”
“陆照昔的身份特殊,”宁王揉了揉眉心,“这其中机关,你自己琢磨去。”
顾少煊虽然没有在朝中任职,但是毕竟是侯府公子,朝局的走向还是门儿清的,稍加琢磨,就琢磨出了门道来。
“陆照昔是陆宗阳的嫡女,又是三品将军,你是说皇上召她入京,名义上是建神羽军,实际上他想借陆家来牵制朝堂?”
宁王没有否认,他接着说道:“先帝留下三个辅政大臣,其中怀丞相和辅国公催用一文一武,势均力敌,而同为辅政大臣的陆宗阳却一直守在边境,看似不参与朝局之争。皇上借陆照昔把陆家拉进来,难道是想打破这两个人的局面?”
“算你说对了一半吧。”宁王靠上了后背的锦榻,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可是这样一来,不就意味着陆照昔要和朝中那两个老狐狸周旋了吗?”
宁王轻哼道,“怎么?你还没见到人,就开始怜香惜玉了?我天天和那两个老狐狸周旋,怎么没见你心疼我?”
顾少煊闻言,细细打量着宁王的俊脸,满眼心疼地说道:“王爷那么操心,难怪额头上都长皱纹了。”
“真的长皱纹了?”宁王一怔,伸手抚了抚额头。
“骗你的!”顾少煊大笑。
宁王飞起折扇,作势便要朝顾少煊打去,顾少煊敏捷一躲,叫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宁王笑道:“你怎么不说君子可欺不可罔也?”
“谁知道你那么好骗啊,”顾少煊坐好,继续说回到正题,“这江山是你们齐家的,王爷操心那叫义不容辞。可人家毕竟是个女子,替哥哥披甲上阵已是不易,如今还要被卷入这朝局之争,我当然怜香惜玉阿!”
“都说了不要把她看成一个女人,她是陆家的人,陆家就算远在边境,又怎么避得开朝堂风雨?”宁王语气中有一丝意味深长。
“话虽这么说,可是。。。”
顾少煊一直厌恶朝堂的尔虞我诈,所以才不愿意去朝廷混个一官半职,语气便有些闷闷的。
宁王气定神闲地说道:“陆照昔要是不想来京,只要找个女子嫁人的借口,就能把建神羽军一事给推脱了,我二哥总不能拦着不让她嫁人。她既然愿意来,她自然有来的理由。”
顾少煊细品一番,觉得有些道理。
只有弱者才需要同情,陆照昔显然不是,他一个无所事事的纨绔怎么同情起起一个三品将军了?
顾少煊收起了刚才的怅然之色,说道:“对了,你刚说我说对了一半,那还有一半呢?”
“还有一半嘛,我也还没看明白,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宁王卖了个关子,闭上了眼睛。
“王爷说说看嘛。。。哎,你先别睡!”
陆照昔的人马快到城外十里亭处时,有人来禀,说宁王爷已经亲自等在十里亭处,还带来了晋南侯家的少公子顾少煊。而丞相怀诚礼和礼部的李侍郎、张侍郎也带了一队人等在十里亭处,迎接魏国过来的使团。
“还没进城就能赶上这番热闹,我们去看看。”陆照昔说道,又吩咐阿篱:“你去让小九把太白牵过来,我们骑马先行。”
“将军马上能见到京城五美中的二美了啊!”阿篱兴致勃勃地站起身来,叫停了马车。
阿篱下了马车,把陆照昔的命令转达给边羽,又吩咐陆照昔的亲卫袁小九去牵马。
袁小九很快牵来了一匹雄姿勃勃的黑马。太白是陆照昔十五岁及笄礼时卫国公送给她的礼物,一匹极为彪壮的特勒膘。
说起这匹特勒膘,当初因为性子太烈,军中无人敢骑,只能一直被关在马厩里。卫国公带她去马厩选马时,原本给她选的是一匹性格温良的大宛马。可陆照昔偏偏看中了这匹大黑马,这匹特勒膘也甚有灵性,像是会择主一般,一天后就被她驯得服服帖帖,跑起来就如草原上的一阵黑旋风。因为它额前有一个白色的星形印记,陆照昔给它取名为“太白”,意为“太白金星”。
陆照昔下了马车,跨上太白,朝队伍前方策马而去,边羽和阿篱带着几个侍卫策马随后。
十里亭建在一个小坡上,亭周垂柳蓬栮,枝叶婆娑,将亭内遮盖得十分阴凉。
亭内设有石桌石凳,专供行人休息之用。亭外视野还算宽阔,放眼望去,可见远处高达七八丈的京城城墙,如龙卧苍野,雄伟壮观。
宁王爷和丞相怀成礼坐在亭中的石凳上,两人却无心欣赏风景。
魏国使团这次来商谈的是南北边境的流民安置和两国贸易通商,主要由怀宰相负责接待。
宁王问了几个如何开通商路的问题,点到为止,也没有再深入问下去,心道问了那个老狐狸他也不会说实话,只会跟你打太极绕弯儿,他也犯不着虚与蛇委。
怀丞相也问了宁王所领的神羽军的招兵情况。其实不用问他也知道,这个王爷游手好闲,从没带过兵,也没有打过仗,神羽军在他手上能成什么气候?
果然不出他所料,宁王领神羽军两个月,才招到一千多个兵,离皇帝预期的六千神羽军还差得远。连兵都招不到,就算召十个陆照昔来练兵也是白费功夫。
宁王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敲着石桌,远远地望见有几人策马而来,便站起身起来。
陆照昔和边羽到了十里亭,只见十里亭彩旗招展,站岗的侍卫已将小山坡围成了一个半圈,一群人正站在亭外的树荫下等候。几人翻身下马,朝山坡走去。
众人望去,走在最前面的人虽然身着男装,却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名女子。
女子身姿英挺,乌发用月白丝带束起,穿一袭月白色的长袍,腰束皮革带,手肘套皮革护肘,脚上是一双暗红的马靴。
第一眼望去,英气勃勃,有武将的飒爽,又不乏儒士的风雅,一派神采自若的儒将风范;
再看第二眼,峨眉杏眼,五官清丽照人,是个美人无疑;
第三眼细看,双眸灵动带着狡黠,眸底深潭又似寒冰一般坚韧,让人不敢逼视。
不用说,那就是女将陆照昔了。
陆照昔的目光迅速扫过人群。人群像是被这位女将军的神采震慑,都不自觉低下头来。
陆照昔已然分辨出几个人的身份。
站在最中间的锦衣男子手持折扇,身材修长,五官俊致,一派风流潇洒的气度,应该就是那位宁王爷了。
站在他左侧的另一位锦衣公子唇红齿白,颜如桃花,皮肤看上去比女人还要嫩白几分,自然就是顾少煊。
站在他右侧的儒相五十来岁,身型微胖,保养得当,自带三分笑面,必定就是当朝丞相怀成礼。
陆照昔上了坡,走到宁王身前,垂首抱拳行礼道:“末将陆照昔见过宁王爷。”
宁王一愣,竟然没有答礼。顾少煊用脚尖悄悄踢了他一下。
陆照昔抬眸一望,宁王对上她一双秋水寒星般的杏眼,定了定神,嘴角拉出一条弧线,露出了两个浅酒窝来,“唔,陆将军不必和本王多礼。”
陆照昔又向怀成礼行礼道:“末将见过怀丞相!”
怀成礼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久闻卫国公之女巾帼不让须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卫国公教女有方啊!”
怀成礼是当朝丞相兼户部尚书,一品大员,出身江南士族,年轻时门荫入仕,曾是先皇帐下最信任的幕僚。先皇登基后,先任过几年地方刺史,后入朝为相十多年,颇得先皇信任,是先皇留下的三大辅政大臣之一,可谓权倾朝野一方。
“怀丞相谬赞了!”陆照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