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聂远卿

2、告别 横景月

　　横景月苑小区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劳碌了一天的人们在此时都已酣然入梦了。一片白茫茫的月光洒进了章知晓的卧室，照亮了床上辗转反侧的人，好似给被子披上了一层轻柔的薄纱。
　　今晚对于章知晓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鲜少失眠的他，愣是睁着一双大眼睛熬到了凌晨。
　　章知晓像一个一直花钱买盲盒却只能开出普通款的非酋，突然开出了明鹤这个超级隐藏款，有点无措又有点兴奋，所谓非酋变欧皇，大奖砸身上，就是现在这个状态。
　　实在难眠，章知晓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发了一条除了工作以外的第一条生活朋友圈。
　　“失眠了怎么办？”，配了一张流泪小猫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的表情包，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甚是委屈。
　　朋友圈一发，炸出了熬夜的小夜猫子，迎来了两个“损友”的点赞评论一条龙服务。
　　宁舒：啧啧啧，呦呦呦，月亮不睡你不睡，你变秃头小宝贝。
　　李长溪：年轻人睡不着，多半是心里有事，让我爸扎一针就好了。
　　这两个嘴贫的家伙，平时就爱打趣他，大家都熬夜了，谁秃头谁扎针还不一定呢。
　　章知晓打开了李长溪的聊天框，打算稍微维系一下“岌岌可危”的友情。
　　“这么晚不睡，明天没工作啊?”
　　“嘿嘿，我已经杀青了，在这里玩几天再回家。”
　　“杀青了还这么晚睡觉，被叔叔知道了先给你扎一针。”
　　“哼哼，你这个没有夜生活的人，你懂什么叫年轻人的夜生活吗？”
　　李长溪的回复怎么看都带着点已婚人士的得意，并对他这个单身狗发起了人身攻击。
　　“不太行啊，你还有精力和我聊天，孙殊然的夜生活过得够过瘾吗？”
　　“章知晓你学坏了，开我玩笑，看起来心情不错啊，不会是遇见啥好事太亢奋了才失眠吧。”
　　章知晓打了个哈欠，聊天聊的有点困意了。
　　“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谢谢你助眠小能手，聊困了。”
　　“好吧，姓孙的也催我了，晚安~么么哒。”
　　“嗯嗯，晚安。”
　　结束聊天以后，章知晓合上了眼，不知不觉进入了香甜的睡梦中。
　　 梦里的他回到了高三毕业吃散伙饭那天。
　　吃完午饭以后，同学们一起约着去KTV，好不容易毕业了，大家都像是放开绳的小狗一样使劲撒欢，誓要补全高中三年失去的娱乐生活。
　　章知晓喝了几杯酒，水嫩嫩的小脸蛋白里透红，他喝酒容易上脸，稍微一红就很明显，像猴屁股似的，脑袋也有点晕乎乎的，半醉不醉，要倒不倒的靠在明鹤身上，耳边是文艺委员和体育委员的歌声，也有其他同学聊天的声音。
　　“明鹤，我困了，想回家睡觉。”
　　章知晓凑到明鹤耳边悄悄同他讲话，声音慢悠悠黏黏糊糊的，像撒娇似的，还带着些许的醉意，和平时不太一样。
　　明鹤听出来他有些醉了，酒量比他想象的差一些，喝的时候一杯一杯挺正常的，现在成了个“小醉猫”。
　　“好，我送你回家。”明鹤温柔地看着他，轻声回应道。
　　他俩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明鹤没惊动其他人，扶着章知晓离开了包厢，在群里通知了大家一声后，准备打车送他回家。
　　“明鹤，我们去哪儿啊？”章知晓出来以后，完全不记得自己刚才说的话了，变成了鱼的记忆，秒忘。
　　“知晓，喝醉了怎么记忆力还变差了，不是要回家嘛。”
　　 明鹤语气宠溺，嘴角也挂上了笑容，他用手轻轻摸了摸章知晓通红的脸颊。
　　“还记得家在哪儿吗？”
　　“记得，哦，回家回家。”
　　等了一会儿，出租车来了。
　　“师傅，去文景嘉园。”
　　一刻钟，到达了目的地，明鹤将章知晓送到了楼底下。
　　“知晓，上去吧。”
　　章知晓的眼睛眨了眨，拽着他的衣袖问道：“你不送我上去吗？”
　　我怕我送你上去之后就更难离开了，离你越近，就越难以割舍，就越想反悔。明鹤心里这样想，但有些话不适合在人醉后说出来，章知晓不管是记得还是不记得，都不是自己想看到的，闭口不言才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知晓，我今晚本来想告诉你一件事，但是你喝醉了，所以我决定明天再告诉你，答应我，别生我的气。”
　　“好，我不会生你的气的，你不送我就算了，我自己上去好了。”
　　“知晓，我知道哪个是你的房间，回卧室以后你就把灯打开，灯亮了我就知道你安全到家了。”
　　章知晓点了点头，一步一回头，小鹿一样的眼睛眨啊眨，比夜空中闪烁的星星还亮，更加乖乖仔了，不光不生气还听话得很。看得人心软软的，勾人而不自知，无形撩人最致命。
　　明鹤向他摆了摆手，不忍再与他对视。章知晓的身影渐渐隐入黑暗中，与周围的墙壁门窗融为一体。明鹤身躯笔直地站在那儿，抬头注视着四楼的某个房间，在灯光的照射下，原本应更加清晰的脸，却像隐在雾里，让人看不清楚，明明是在暑气四溢的夏季，但周身散发的气息像处在大雪纷飞的隆冬。
　　这本来是告别的夜晚，应该好好说一声再见的，但是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就永远留在心里吧。
　　明鹤看着四楼的灯亮了又灭，在月上中天时离开了文景嘉园。
　　再见，知晓。
　　再见，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