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臣之帝王 终得天下 那是温羡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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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侍女垂着头快步走到屋门口，行了礼禀道：“主子，姎念姐姐说长公主殿下那边打发了人过来请您一同入席。”
幔帐内并没有传出温栾的声音，只有跪在榻前侍候的霜叶吩咐道：“叫长公主殿下的人带话去，主上今日狩猎颇为倦怠，晚宴烦请殿下一人前去就是。”
“是，霜叶姐姐。”听见是霜叶的声音小侍女不敢多问，屈膝做万福转身出去向姎念回话，自不必多言。
这边长公主才换上一条新做的宝蓝织金妆缎齐腰襦裙，正被宫人侍候着梳妆。
她心里正发虚呢，一边心不在焉的挑了一个碧玺蝴蝶金累丝钿头叫朝花带上，一边暗暗揣测着温栾的态度。
不多时，打发去的侍女就来回话，长公主忙问温相说了什么。
侍女福了福身子原话回禀道：“回殿下的话，温相说是今日狩猎倦怠伤神，劳烦殿下一人去赴宴。”
长公主心里咯噔一下，转而继续问道：“温相身边同你传话的可是她的贴身侍女？”
“回殿下，看衣着打扮应当也是温相的贴身侍女，但奴婢看着是眼生。”侍女老老实实回了长公主殿下的话。
这下子，长公主的心里是哇凉哇凉的，跟此时窗边的飞雪差不多。往日里无论大小事宜，只要与自己有关的一定是桂枝出面，她心里清楚桂枝出身鹰犬卫，是顶顶重要的存在。这也让她产生错觉，觉得温栾身边一应大小事宜都应是桂枝来办。而这次偏叫了个小侍女传话，让长公主更加不安，只以为今日惹出了大乱子。
胡乱猜想让长公主晚宴时全程阴沉着面孔，以至于在场各位都很压抑，包括得了头筹风光正盛的岭南王肖芜。
小皇帝看自己皇姐脸色阴的犹如殿外的雪天，只当是今日狩猎不甚尽兴，又见众人也都不自在便恩准可早些回去歇息，自己也早早离了席。
回到风荷苑内，长公主换下华服沐浴过后，也就半盏茶的功夫，就见个披着雪白狐裘的女子越上了风荷苑的院墙，不是温羡初又是哪个？
这会子长公主心里才松快些，嘴角不自觉泛起一丝笑意，道：“夜里昏黑，仔细些。”
仿佛应了刚才的话一般，那人落地时身形猛然打了个踉跄，长公主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她的小臂。
温栾不言语，任由长公主将自己扶着带进屋内。
脱了外面罩着的狐裘，又等侍女端上两盏茶并几样点心果酒退下后，她才掩着唇轻咳了几声道：“殿下今夜宴上可曾饮食？”
“本宫自不用宴饮之食。”长公主放下果酒，眉宇之间泛起丝沉郁，她今日才遇上刺客，又何尝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如此甚好。”温栾嗓音有些沙哑，端起桌上的茶慢慢喝着，想要压一压喉中的血腥气。
今日她本就因狩猎事宜休息欠佳，加之长公主被困劳神费力，一回到映水小榭强撑着沐浴过后就陷入了昏睡，刚醒来没多久就听霜叶禀报晚宴已散，长公主回了院子。
她一问霜叶是如何回绝，就怕薛渺多心。只简单收拾一番就匆匆赶来，任凭霜叶怎么劝阻也不听。
雪夜风寒凉，虽是披了狐裘也免不了有风灌进心肺，不过三四息温栾胸口处就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她忍不住闷声轻咳，喉咙里霎时泛起浓郁的甜腥味，以至于从院墙上落地时连身形都难以稳住。
万幸长公主这风荷苑的炭火充足，才缓过来一些。
“今日之事……”长公主急急开口，欲要询问遇刺之事。
“今日之事，臣已经叫人带回京去审了。”温栾罕见的打断了她，抢过话头。
“何人？”
“大理寺少卿周禾。”温栾放下茶盏，继续道：“一但审出来些东西，臣会即刻禀告殿下。”
“此人倒是可以一用，虽为世家子却是有才学的。”长公主听见是周禾放心了不少，加之温栾一幅不愿多说的样子，便也不再追问。“只是往后这几日恐怕都不太平了。”
“已然如此，围场宽阔又背靠骊山，刺客细作自是防不胜防。殿下这几日一定要仔细些，这批人来硬的不见成果，后面的便会在别处动手脚。吃穿嚼用一应东西只要从上京带的，身边的宫人也都须要挑仔细的来伺候。”温栾顿了顿，思忖片刻接着道：“臣怕烟云姑娘一人伺候的吃力，明日里叫臣身边的霜叶过来殿下这处伺候可好？”
长公主想起今日侍女的话，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为何不是桂枝？”
温栾闻言抬眼看了她一眼，“一则中了幻烟，怎么着也得睡上两三日。二则臣平日里朝堂之事都是由她帮着做，用习惯了。三则……”
“三则，臣身边伺候起居的姎念，只于桂枝和得来。”
闻言长公主心里松了些，却只得尴尬的又端起果酒抿了一口，“总之今日还是多谢她了。”
“若是殿下不执意避开众人狩猎，倒也不会叫臣身边的人都这般狼狈。”温相忍不住没好气的讥讽。
“此番是本宫思虑不周，温相海涵。”长公主自知理亏便也说了句软话，只是眼神不住的瞟向窗外。
雪花簌簌飘落，虽刚入腊月，但一炷香的功夫风荷苑的青石地砖上就已经积起层浮白。
温栾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骊山行宫的亭台楼阁都是银装素裹的倒也有些意趣。但此时的风荷苑，景致终究比不得夏日，院子里一片枯败连处像样的花草也没有，看着颇为寒酸。
“赏雪的话还是映水小榭好些，里面有几棵打理还算细致的玉梅，殿下若喜欢今日可小酌几杯，若是晚了也可直接宿在臣那处。”温相到这时心头紧绷着的那根弦才松下来些，有心安抚下今日受惊的长公主。
烛火摇曳映的那人风华绝代的脸庞愈发动人。美人总是不一般的，总是难以拒绝的。
鬼使神差，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没有自称本宫，如同天地间所有喜爱风花雪月的女儿家一般应道：“我是极喜欢雪天的，若是有些醉春酿就更好了，宿在你那里倒也无妨。”是啊，无妨的，都是拜过天地祖宗的正经夫妻了，宿在一起那是天经地义的事！薛渺突然觉得嫁给温羡初也不错，至少方便随时看美人不是。
既然长公主愿意放下公主的身份，那今夜的温羡初也定然不再是温相。
暂时忘掉令人烦扰的经纶世务似乎于温相而言也是个不错的提议。
只是这一切难免勾起年少往事，心底的旧伤随之泛起痛意，安宁浮华犹如海市蜃楼，忽明忽灭，催她继续前行，切莫为一人，为缥缈的爱恋多做停留。
可是一世苦短，她已经不能再等了。
“如此，羡初扫榻相迎。”女人的声音如玉珠相碰，清澈到让人恍惚觉得她还是当年的温家女儿。
薛渺听着，那种血气涌动的感觉更加强烈，连心口都有些悸动！她大约是醉了吧，要不就是生死蛊，不然怎会有如此感受？
定然是今日忙乱惊险，太过疲倦所致，薛渺胡乱想着，总算把心头涌起的异样的悸动给搪塞过去。
两人似多年好友一般坐在屋顶上撑着伞边喝着酒，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各自过往。
“若非生在帝王家，我在这样的年纪定是要去看遍四时山川。”薛渺说着猛灌了口手里的醉春酿，动作之间广袖还带倒了身旁两三个瓷白的空瓶。
温栾身子有恙不曾多饮，只撑着伞一脸无奈的看着面前已经喝的找不着北的人。这醉春酿的后劲也太大了，初尝时候口感细腻清甜，她以为只是普通花酿，也就由着薛渺痛饮几瓶。结果阿渺就醉成了这副娇憨模样，好一个最春酿，雪天里都把人喝的两腮绯红，眼中含情。
“当皇帝也就那样！”女子身上歪歪斜斜披着帝青妆花缎玉兰花织纹斗篷，她推开伞摇晃着站起身叹息道：“我才二十三岁，还想去看看凉州的黄沙，江南道的水，蜀地的山雾！”
“我不愿一辈子长困于一方小小上京城！”真言醉语倒是难辨。
半夜风愈发寒凉，温栾却觉得心里烧起的烈火愈发大了，竟有燎原之势，炽烫烫的蔓延向四肢百骸，却不是因为仇恨和不甘。
她低声道：“那我把这天下都变成阿岄的，可好？”
温栾唤的并非“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的薛皎月，她有些不愿这人一生孑孓独行。
而是“月宫青鸾呼不来，卧虎岄明空太息”的阿岄，这是当年雪妃所起的乳名，她怕她这生在帝王家的女儿注定会是天上的鸾鸟飞的太高远，以至于望不见人间繁华，在月上广寒孤独一生，所以取乳名阿岄。
在人间受月光照耀，也无甚不好。
“自然是好的，还得有这般美人相伴才完满……”薛渺身形打晃抬手勾起她下巴，又脚下不稳跌进了温栾的怀里，顺带着蹭了蹭她胸口。
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眸子终于还是伴随着疯狂跳动的心燃烧起来。“我许你完满。”
世人皆知青州温家的小姐爱美人，且风流至极，见着貌美姑娘或是昳丽少年就要调戏一番，却不知大小姐心底也藏了个人。
一位如明月皎洁，高高在上不可攀的人儿——当年的大公主。
十五六岁的温栾就自以为很了解情爱，不过就是那档子事。母亲听了却总是笑，过来人是清楚情爱一事是从来都是不能透澈的。
情爱原是深潭，先掉进去的人总是最难上岸。
岸上的人又想下去一探究竟，这般往复轮回，才使得世间千般人皆可为情爱所困。
永安十二年青州坊市轻纱吹飞，得惊鸿一瞥，半生难忘。
变故生，五载过。再相见就是平乐元年的夜里了。
可无论那人是灯下密谈的长公主，还是游于坊市之间的大公主，都于温羡初太远了。
她原是没有想过能得一人心的。
“可我贪心啊，我还是想做帝王……温羡初。”薛渺的呢喃将温栾的思绪扯了回来。
她执起伞，横抱起长公主跃下屋顶，蜻蜓点水般吻过她光洁的额头：“殿下，这天下终会是您的，臣立誓。”
猎猎风声中长公主缩在温相怀里，昏昏沉沉的问着：“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如何一定会是本宫？”
“因为您是臣选中的帝王。”温相的声音出口便飘散在风声中。
长公主迷糊的眨眨眼，睡了过去。
风花雪月就此结束，血雨腥风的黎明里诸多戏子即将开唱。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臣之帝王 终得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