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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剧本2 ...

  •   徐焕经过十年的治疗,思想也和以前大不相同了。他用了两个月时间将自己以前的稿子和笔记都看了一遍,顺便做了批注,总结了自己的问题和改进方法,每周妻子都会开车带他到处走走,会向别人讲述自己的故事,所遇到的人都很友好。
      终于在三个月后完成了时隔十年的第一本剧本。
      分别给了妻子女儿阅读并给了各不相同的意见,作为读者给予编剧的看法,徐焕也重点在他们提出的地方加以琢磨,一月后总算是完成了。
      半年过去,徐焕也逐渐适应了新时代的生活,每天除了剧本就是接妍妍放学,一家三口很开心。
      妻子和女儿都支持徐焕去投稿,女儿告诉他千万别只按着一家,一定要多投几家,说不定啊他以前投稿的出版社对他的作品审美疲劳了,一看到他的名字就下意识降低期望,没有看的欲望。
      赵贞真说她鬼机灵,但也不无道理。
      于是徐焕将自己的作品同时投了五家,如女儿所说,当初一直投稿的出版社是第一个退稿的,依旧用着老套的借口。
      说不定是位认识自己的老员工了,徐焕想。
      等了一个月,两家出版社退掉了他的稿子,徐焕没有气馁,继续准备下一本剧本。
      又一周后,徐焕的手机响起,赵贞真和徐妍都放下筷子看着他的手机。
      徐焕深吸一口气接起。
      “你好,我是徐焕。”
      “啊,徐焕先生您好,我们是海陆出版社的,您的稿子我们看了,很有感染力和潜力,所以我是来通知您,您的稿子我们准备下周出版。”
      三个人眼里立马充满光芒,赵贞真温柔的看着徐焕,徐妍也做出鼓掌的动作。
      “您是说...我的稿子通过了?”徐焕觉得不真切。
      “哎是的,希望您的联系方式不要变更,未来要是有其他变更一定会通过此方式通知您的。”
      “好...好的,辛苦了。”什么样的变更?无非就是剧组联系和抄袭鉴定。
      “客气客气,那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恭喜。”赵贞真拿出珍藏的红酒为徐焕倒上。
      徐妍:“恭喜~”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徐焕的脸上,清楚的映出了他脸颊的一道泪痕。
      他猛地低头捂着脸,装作不好意思不经意擦掉泪痕。
      其实赵贞真和徐妍都看见了,母女俩对视一眼都没有说。
      没过几天最后一家出版社——斑马出版社也通知他通过了审核,下周进行发表,并表示非常乐意徐焕先生投稿他家。
      就这样徐焕的名字变得小有名气。
      五年后,徐焕已经跟上新时代,并且是当地极具名气的编剧作家了。这五年里徐焕没有一篇稿子是投在第一个拒绝他的出版社的,当然投的最多的还是海陆和斑马两家出版社,因为可以说二十几年,他们是唯一接受自己的作品并发表的机构。
      第一个拒绝的出版社曾经多次向徐焕发出邀请,但都被拒绝了。
      徐焕在本市一个有名的小区买了房,将爸妈都接到里面住,妍妍成绩优异上了本市重点高中,今年六月份就高考了。在四年前徐妍终于接受了徐焕,叫了爸爸,可把他激动坏了,简直是将徐妍当成眼珠子,宠成了掌上珠。
      女儿随了母亲长相出众,学校不少男孩子追求女儿,幸好女儿有着长远明确的目标,并没有考虑感情这方面,赵贞真和徐焕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如果可以,他们希望女儿永远留在她们身边,因为......
      又五年过去了,徐焕已经是国内知名的编剧、作家,他的书每每出版都会畅销,偶尔会办签售会全国到处飞,赵贞真辞掉了工作跟着徐焕,他们经常出国旅游,女儿徐妍五年前考上北清,三年前作为交换生去英国留学,一年前保研继续学习。
      爸妈年迈徐焕将他们送到了国内最好的养老院,每一两个月就过去看一次,二老在养老院过得舒坦他们也就过的放心。
      今天是徐妍研究生毕业典礼,徐焕早早订了鲜花和赵贞真开车过去。
      北清礼堂门口都是等待入场的毕业生,他们穿着颜色各不相同的学士服、硕士服、博士服。
      赵贞真手里抱着一束新鲜的向日葵,和徐焕在人群中找女儿的位置,终于在一棵榕树下看到了他们心心念念的女儿,榕树下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说笑。
      “妍妍!”两人走近,徐焕看了一眼站在徐妍身边的男生,男生抿唇向他微微一笑。
      “徐焕老师您好!”
      没想到这个男生认识他。
      “你好,你是妍妍同学吧。”
      男生顿了一下,点头:“我叫林喻,文成堪喻宋的喻。”
      滑头,徐焕想。
      林喻用的是徐焕某一部作品里的一个章节名作自我介绍。
      那本书叫《旧武》,八年前写的了,很老的书,林喻倒是记得清楚,他都有些忘了。
      秋至。
      徐妍出国旅行回来,顺便带回了一个男生。
      正是那位文成堪喻宋的,林喻。
      夫妻俩这才知道这三个月的毕业旅行,徐妍一直跟林喻在一起。
      徐焕很生气,根本不给林喻好脸色,赵贞真也是一脸担忧的看着女儿,欲言又止。
      林喻本就是心细的男孩子,很敏感的感觉到自从徐妍介绍他是她男朋友后家里不寻常的气氛。而徐妍则是一家人生活这么久,任何风吹草动都很精准的察觉,她搞不懂自己爸妈对于她的感情是什么样的看法。
      没有很严厉的阻止她谈恋爱,反而对她的恋爱充满了担忧。
      长这么大,第一次和爸妈发了脾气。
      “你们到底在担忧什么!害怕什么!为什么不能告诉我?瞒着我有意思吗?!”徐妍见爸妈没有回答的意思,回房间收拾了行李离开,任徐焕怎么阻止徐妍都冷着脸坚持要走,可是一想到林喻和徐妍的关系,愧疚的心迫使他不得不放徐妍离开。
      整整半年徐妍都没有回过家,找了一个离她租房比较近的公司上班。
      徐焕和赵贞真偶尔会去她公司远远看上一眼,偶然一次发现林喻也进了徐妍租房的那栋楼,这不得不让二人怀疑他们是不是同居了。
      他们知道如果贸然就进女儿的租房,女儿一定会更加生气,所以他们给徐妍发了消息,说要去看看她。
      [你们什么时候告诉我,我就什么时候回去。]
      意思明确的拒绝了他们的看望。
      十三年一晃而过,因为徐妍还在读书他们就下意识地忽略了女儿的感情问题,现在女儿已经二十五岁了,再怎么样都没有理由阻拦她谈朋友。
      可那件事太过残忍了,根本难以开口。
      就这么一拖再拖,到了过年。
      徐焕将爸妈接回家过年,没想到徐妍会带着林喻上门,爷爷奶奶倒是很高兴,塞给林喻一封厚厚的红包,林喻从进门就表现的很有礼貌,一看就是个温柔的乖孩子。
      饭桌上很照顾徐妍,为她夹菜,给徐焕赵贞真、爷爷奶奶斟酒。
      越是对他们这么好,两人心中的愧疚就像是春雨后的草疯狂滋生。
      徐焕和赵贞真对视一眼,妻子的眼中满是心疼和不舍,然后慢慢变得坚定,向徐焕点点头。
      饭后徐焕点了根烟站在阳台,眉头紧锁,烟嘴被咬扁。
      这么多年生活在忙碌里,他已经不在年轻,已经是乌发与华发对半并存了。
      林喻走到徐焕身边,重新给他点了根烟,烟的名贵程度完全不输徐焕现在抽的。
      徐焕接过猛抽一口,缓缓吐出。
      “叔叔,我对妍妍是真心的,我从大一开始就在追求,研究生毕业后妍妍才答应我,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所以...希望叔叔能够同意我们。”林喻看着窗外飘落的零零星星的雪花。
      七年时间,人生又能有几个七年呢?又能为了谁坚持七年?还是无名无份的关系。
      徐焕没有回应,一直等这根烟抽完,林喻很自觉的将烟灰缸捧到徐焕面前。
      狠狠将烟嘴灭掉,叹了一口气。
      “你很有分寸,对妍妍也很好我都看在眼里,只是...你们注定不是一个好的婚姻。”
      林喻一愣,为什么?
      “即便你们结婚了,也不能有孩子,因为...很大概率会患有精神幻想症。”徐焕说到最后整个人都显得很无力。
      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林喻不可置信的看着徐焕。
      “怎...怎么会?妍妍根本看不出来...”
      “妍妍很正常,患有幻想症的是我...在妍妍生下来后我就隐隐开始有征兆了,妍妍三岁之后的十年我都在‘长恒’医院接受治疗。
      是属于隔代遗传,我的爷爷患有很严重的幻想症,最后自杀而亡。”
      “啪”手机掉落的声音。
      徐焕和林喻同时回头,脸色苍白死死咬住唇的徐妍和红着眼眶的赵贞真站在门口。
      原来在自己出生后爸爸就出现了幻想症,之后的十年也在医院治疗,长恒是什么地方,她很小就听说过,里面关着的都是严重的精神病患者,医院外围像是身在井底的高墙和铁栅栏门,茂密高大的树林。
      每个房间门口都是像监狱一样的铁门,治疗手段足够将一个正常人逼疯,小学的时候有些家长就会用长恒来吓孩子,不听话就送到长恒医院。
      徐妍不在意自己能不能生下孩子,她是心疼爸爸在医院里受这么久的苦。
      “妍妍...”徐焕低声呢喃。
      再也忍不住的徐妍跑过去一把抱住爸爸,身体颤抖,红着眼眶无声流泪,徐焕闭了闭眼轻柔的抚摸女儿的头发。
      女儿没有讨厌他,反而跑过来抱着他安慰她,徐焕再也忍不住流下眼泪。
      自从出院后,前几年依旧没有改掉在医院里的习惯,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有时候还是要借助药物才能睡着,后来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剧本创作和妻女身上,久而久之才改掉,即便是现在身上依旧留下医疗仪器的痕迹。
      “我和林喻才不在乎有没有孩子,在意的从来都是你们对我们的态度!瞒了我这么久,这半年你们知道我有多难受吗?”徐妍哽咽。
      “是的叔叔,我和妍妍近几年都没有计划生子的计划,我也舍不得让她承受这种折磨,甚至我们还讨论过到福利院领养一个孩子。这大半年妍妍过得并不开心,最在乎的就是叔叔阿姨了。”
      “所以说你们这些年轻人还没有我老人家看得清,在养老院啊,多的是丁克的老人,依旧活得开心,身体健朗,年轻的时候挣钱,老时候用这笔钱啊在养老院享受晚年。”奶奶笑得露出仅剩无几的牙。
      赵贞真心疼女儿不能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但只要女儿过得开心,做父母的也安心。
      说开后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坐在投影仪前看电影,偶尔讨论讨论剧情,说说笑笑。
      徐妍和林喻在一起两年后两家就筹备了订婚和结婚。
      婚礼上徐妍看着面前的父母忍不住流下眼泪,徐焕故作严肃的说:
      “妆哭花了就不漂亮了,憋回去。”
      徐妍破涕而笑。
      回程的路上,或许是对女儿出嫁的不舍,车里很安静,徐焕和赵贞真没有说话,驾驶座上的代驾看了一眼后视镜,心里猜想是不是吵架了,安静的让人不自在。
      徐焕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回想出院后十几年的生活,妻子没有选择改嫁而是一直在等他,自己也实现了多年的梦想,女儿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虽然这段幸福终究会带一点遗憾,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充足又圆满。
      “停车。”徐焕忽然出声。
      他越看越觉得这段路异常熟悉,直到那个熟悉的五角星的标志出现,徐焕才肯定这里是长恒医院。
      赵贞真疑惑为什么停车,顺着丈夫的视线看向车外,看到那个标志顿时睁大眼睛,如果徐焕回头的话一定会见到妻子充满惊讶和害怕的表情,之后她开始发抖。
      希望徐焕不要去。
      但是事与愿违,徐焕打开车门。
      赵贞真忽地拉住他的衣摆,徐焕不解的回过头。
      “别过去。”赵贞真带着祈求的语气。
      徐焕以为赵贞真又想起他的那十年,可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没有症状了,已经痊愈了,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的他功成名就、家庭幸福美满,长恒对于他来说只是过去。
      温和的拍拍赵贞真的手无声安慰。
      “不用怕,只是,最后看一眼罢了。”
      他坚持要过去,没办法赵贞真一直提着心慢半步跟在他身后,一同向长恒医院走去。
      医院已经人去楼空了,铁门锈得像酥脆的饼干,一碰就簌簌掉渣,满庭院的枯枝烂叶,六月天却一片萧条景象。
      这里的一切徐焕一看到,那段记忆就会从记忆深处翻滚上来,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倒也没有当时那么害怕。
      站在庭院里环顾一圈,仿佛还能看到当时大家送他出院的场景。
      正当他沉静在回忆中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020934?你怎么又跑天台上了!赶紧下来!”
      徐焕猛地回神,却发现自己身在医院楼天台,距离边缘只有一步之遥,十层楼的高度使他眼前一阵晕眩,连连后退。他晃晃头使劲闭上眼睛再睁开,发现依旧是天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徐焕心中大骇。
      环视四周,跟他一起来的妻子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带着黑框眼镜一脸严肃的王珂,他的主治医生,她身后两个孔武有力的女护士,眼神麻木呆滞。
      王珂略带不耐烦地说:
      “该打针吃药了,快下来吧,你们把他拉下来,真是,天天站在天台,一待一整天,外面的世界啊多姿多彩,等你好了就可以出去看个够。”
      心里嘀咕:真是越来越严重了,这都十五年了,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估计啊也就这样了。
      “不...不该是这样!我怎么可能还在医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两名女护士一边一个,架着徐焕的胳膊,将他带下天台。
      徐焕奋力挣扎,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他的胳膊也瘦得只剩骨架,电梯倒映出他的脸,枯黄瘦削,留着极短的发茬,嘴唇苍白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六十岁的大爷,事实上他也才四十五,在长恒已经十五年了。
      “这...这不是我!”徐焕趴在电梯门上,目眦欲裂,眼里泛着血丝。
      “我妻子呢?我和她一起来的!”
      “没有别人。”
      “不可能!我好不容易出院了,妻子一直在等着我!女儿聪明漂亮,考上了北清还嫁了个好人家...”徐焕坚决否定,随后露出幸福的表情。
      “你又幻想了吧。”
      “你胡说!我明明已经好了,当初还是你们送我出去的。”他指着她们。
      “您的病又重了。”一位女护士微微皱眉。
      “叮——”四楼到了。
      徐焕又被女护士架着胳膊走向他的病房,四楼都是重诊患者,每个患者都有单独的病房。
      一直挣扎的徐焕让医生无法治疗,只得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
      徐焕逐渐冷静下来,陷入睡眠。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想:这一定是梦,睡醒了就好,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他已经出院了,妻子女儿还在等着他...妻子叫...叫...
      迷糊间他已经想不起来妻子女儿叫什么了...

      时光回溯至十七年前。
      二十六岁的赵贞真和徐焕结婚了,两年后他们有了爱的结晶。
      随着时间的流逝,之后两年间赵贞真越来越发觉丈夫的不对劲。
      丈夫时常对着空气说话,一开始她以为只是丈夫自言自语,可某一次他听到了丈夫说话内容,谈论他的剧本内容,真的就像是有人在他身边和他对话。
      会冷不丁的大笑,说着稀奇古怪的话,有时会一整天持续这样的奇怪行为。
      她感到害怕,让徐焕去医院做检查,徐焕很不解妻子为什么要他去医院,实在很莫名其妙,坚定的拒绝掉。
      终于有一天赵贞真忍不住了,很生气地质问婆婆为什么丈夫会做出这些行为,公公婆婆支支吾吾根本无法解释。
      徐焕一直被要求去医院检查,在工作和家庭的双重压力下他的脾气越来越暴躁,虽然做的是销售工作,但一直坚持写作,希望有一天成为著名剧作家,然后自己的作品被拍成影视让更多人看到,可是每次投出去的稿子都会被拒绝。
      上班时趁着空闲时间就会在随身带的小本子上记录灵感,下班回家就在房间写剧本,原本的生活还很正常,可是现在每次回家都会被妻子唠叨,告诉他他应该去医院,徐焕身心俱疲。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看你更应该去医院,不要再烦我。”
      赵贞真无奈独自一人去医院咨询徐焕的情况,医生说:可能是精神分裂中的幻想症,想要对方来医院,千万不能受刺激,可以适当暗示对方其实是在幻想中,不要太过直白,当然也要患者到医院检查才能够下定论。
      今天赵贞真回家发现丈夫又在对身旁的空气自言自语,次数也越来越频繁,她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即便她们刚吵完一架,她也能够理解和原谅丈夫,因为,他生病了。而且即便是身在冷战期,徐焕也很细心地照顾她,只不过总冷着一张脸。
      之后赵贞真不经意就会对丈夫暗示他有幻想症,徐焕醉心于剧本创作,即便听了总会因为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灵感而忘掉她的话。
      就这样磕磕绊绊过了半年,半年来一点起色都没有,赵贞真试过各种各样的方法让丈夫去医院检查,甚至录像给医生看开了镇定药物徐焕都警觉地发现,让赵贞真别听信陌生人的话,谁知道是真是假。
      徐焕症状愈加严重,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暂,甚至于徐焕所在公司的同事都会给赵贞真打电话说丈夫看起来怪怪的,是不是生病了。
      三岁的孩子早已能够记事,赵贞真不愿女儿看到自己爸爸奇怪的样子,将她送到了公公婆婆家。
      回来后徐焕拿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开心的和她说他的剧本终于完成了,丈夫的笑一如当年她初见他时的笑容,可现在赵贞真只感到心酸。
      正在办公的赵贞真接到了本地出版社的电话。
      “您好,我是赵贞真。”
      “您好,我是明火出版社编辑,请问您是徐焕的家属吗?我看备注是...亲爱的。”
      赵贞真眼神柔软。
      “是的,我是,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您先生一直在我公司门口说要投稿,我看了他给我的笔记本,里面...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啊?”
      对方的语气有些犹豫。
      赵贞真了解到情况,只得请假去了明火,向被耽误了工作的工作人员道歉。
      出公司的途中听到隐隐私语说丈夫一定是脑子有问题,可惜了长得真俊。
      赵贞真倒也反驳不了,他们说的是实话,但也不需要别人来对她的丈夫品头论足,自己会照顾好。她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说悄悄话的人,他们尴尬的散开。
      回家路上徐焕一直抱怨为什么不能投稿?
      赵贞真安慰他一定会成功的,她会一直支持他的,徐焕轻轻抱了抱她,说谢谢媳妇儿。
      一周后又接到了明火出版社电话,说徐焕跟公司保安吵起来了,质问为什么该杂志上没有他的作品,是不是他们偷偷给裁了?
      赵贞真再次向出版社道歉,之后回家妻子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丈夫坐在一边和空气对话,诉说出版社多么多么不讲理。
      她既心疼又生气,于是她想到了一个办法,她打印了一张当地的报纸,上面登了一篇署名徐焕的作品,她激动的将报纸摆在徐焕面前,他十分惊喜,高兴的拥抱妻子。
      报纸上发表的是赵贞真悄悄从他以往的作品中摘录的一篇。
      几个月里徐焕终于不再纠结出版社的事情,像是又恢复正常,正常上班回来后沉静在剧本创作中,时不时的拿起那张报纸看几眼。
      中秋节前一天徐焕的同事来看望他,顺便带了公司中秋节礼品,徐焕热情地招待同事,他谈到了自己剧本创作并被发表的话题上,同事真心祝贺,徐焕很高兴的将那份报纸拿给同事看,同事看了那篇文章,倒真觉得很有意思。
      晚上赵贞真下班回来就去厨房做晚饭,徐焕在房间里接到了今天那个同事的电话,同事很疑惑地跟他说:
      “我本来是想把你的文章分享给朋友的,我那个朋友是个文化人,说不定能帮到你,可是我找出当天的报纸,根本没有你的那一篇啊?”
      徐焕反复确认,同事也反复却确认,事实也确实没有。
      挂了电话后徐焕整个人恍恍惚惚,踉踉跄跄走到厨房,妻子正在切菜,徐焕一把抓住妻子的头发,赵贞真跌坐在地惊恐地看着丈夫。
      “为什么要骗我!这上面根本没有我的文章!你骗我!”
      疼痛、委屈、无奈、疲惫一瞬间侵袭赵贞真,终于忍不住爆发:
      “我这么做是为了谁?!你每天都拿着空白的笔记本去找出版社,空白的!什么都没有!要怎么发表?天天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你有没有想过我和女儿!你还记得你还有个女儿吗?每天对着空气说话,你生病了你知不知道!”
      徐焕目眦欲裂,一股怒火冲天将赵贞真狠狠推了出去。
      他才没有生病!她在胡说!
      妻子额头磕在大理石台边,眼前景物模糊旋转,缓了很久才能站起来,徐焕已经回到房间,砸着房间里的东西。
      赵贞真失魂落魄的开车到婆婆家,公公婆婆看到她满脸的血迹被吓了一跳,赵贞真这才手忙脚乱的清洗自己的脸,最后一言不发的要带着女儿回娘家,并告诉公公婆婆,她会将徐焕送到医院,医院对他来说是最好的去处。
      公公婆婆终于妥协,告诉她徐焕的病情,是隔代遗传精神分裂。
      原来徐焕爷爷就是重度幻想症,最后实在是接受不了在医院自杀而亡了。
      三天后赵贞真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回到家里,告诉徐焕婆婆生病了,他们一起去医院看看她吧,徐焕海身在对妻子动手的愧疚中,很是听她的话。
      赵贞真开车来到长恒医院,听上次询问的医生介绍说这里是最好的治疗精神病的医院。
      徐焕不解为什么要来这里?难道她不知道这里是精神病院吗?
      妻子一言不发带着他进去,刚走进医院的大门徐焕就被两个医护人员带走了。
      他这才恍然发觉自己被骗了,他是生病了有幻想症,可不是傻子,进了精神病院意味着什么他不会不知道,赵贞真没有听说过长恒医院的传言可他听过。
      这里不是医院,是地狱啊...

      “我无时无刻想要离开,可是这里有很多‘眼’,二十四小时被盯着,根本不可能。
      这里就是囚笼、是地狱,就算是个正常人,进来之后短短几天就会变得不正常。
      他们疯疯癫癫,他们目光呆滞嘴角流着涎水,每天所有人都要打胰岛素、镇定剂,实在不行就会将人绑起来浸入冰水,只将头部留在外面,还有电击痉挛...痛啊...实在是太痛了,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赵贞真...我恨你...
      不...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是被骗了,我不怨你,你什么时候来看看我...
      还是不要来了,我这幅模样,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妍妍还好吗?爸妈,过得还好吗?是儿子不孝...
      ...
      冬天来了,这个冬天格外冷,但是我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梦到我出院了,你没有改嫁还在等我,妍妍也长大了,很漂亮,一看就像你真真。
      我还梦到我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女儿成绩很优异,找的对象啊我们所有人都喜欢呢...
      醒来后我很后悔,为什么不能活在梦里...
      ...
      医院的外面种了一小片迎春花,十六年来每到初春我总站在窗边看她。
      我想,今年看不到你最爱的迎春开花了...”
      ——2018年12月31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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