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谈记》长序

13、匪阳不晞

　　次日，陆湛晞洗漱好后站在镜子面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目光有些呆滞。
　　“叮~”手机消息拽回了陆湛晞的思绪，垂眸看一眼放在洗漱台上手机来的消息。
　　陆安易：哥哥生日快乐[emoji][蛋糕]！
　　对于这个弟弟，陆湛晞没有什么感觉，经过那一次的误会...暂且说是误会，家里对于自己的态度就像是已经放弃了，而自己也成了养父母口里的白眼狼、不孝子。陆湛晞给陆安易留联系方式也是以防他有什么事情家里又没人，但陆湛晞从来不会主动给他发消息。
　　至于自己的生日...他们一开始都很忙都会忘记，到后面却是真正的忘记了，对于这个收养自己的家庭自从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一开始的陆湛晞还是会有点委屈和不安，也有点生气，既然收养了自己又放在一边不管，那让自己当初就一直待在福利院不就好了？给了光的人又生生把你关进了黑漆漆的屋子里。
　　后来陆湛晞一直努力的让自己表现得更好，可是他们根本看不见。当时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奶娃对着自己笑的时候，陆湛晞记得他当时一点都笑不出来，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将自己手里江阳省初中生工艺品竞赛一等奖的奖状叠了几番随手扔到了垃圾桶里。
　　从回忆中清醒，梦随即破碎。
　　一点都不喜欢。
　　到了初二，陆湛晞已经懂事了，觉得自己一直在父母面前极力表现的样子实在没有必要，每个人活着都是为自己而活，何必呢？
　　陆湛晞将这条消息删掉，播言准的电话。
　　“言哥我...”
　　“啧，你能不能老实点...啊，是湛晞啊，我可知道了，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你竟然连过生日都不告诉我们？可以啊陆小晞，到底要不要请我们去？”
　　陆湛晞听到那边细细簌簌的声音。
　　“那你...方便过来吗？”
　　“...什么话！我怎么就不方便了？我已经准备过去了，额，你发个定位给我。”
　　“那书店...？”
　　“全年无休还不给关一天了？”
　　“那行，你们直接来吃饭就好了，我做饭给你们赔罪，是我太见外了。”
　　“行！”
　　挂电话之前隐隐听到对面有人说‘知道就好’‘少说两句！’
　　陆湛晞：......
　　想起来自己还要直播，跟几个人发了消息统一口径。
　　陆湛晞：待会会开直播，你们待会就直接叫我小陆或者小晞就好。
　　尚一臣：好！小晞！
　　文锦：好。
　　尹峰：行，我待会找别人来帮我看一下店。
　　言准：好的，弟弟。
　　林河：...
　　林河看陆湛晞一向很不爽，但忌于旁边言准的脸色，青着脸当着他的面回了个好。
　　半个小时后尚一臣发消息给陆湛晞，说是和文锦已经在楼下了，接他一起去买菜，定的蛋糕回来再拿。
　　锁门的时候感觉楼上有争吵的声音，像是两个男人，记得房东说楼上的房子买了两三个月了，户主却一直没回来，现在怎么会有声音呢？陆湛晞刚想上去看看就听到摔门的声音，紧接着就有下楼的脚步声，陆湛晞转过身装作锁门的姿势，然后转过身跟下楼的男人来了个对视，但那个男人也就轻轻瞥一眼就下楼了。
　　男人戴着黑色口罩，穿着一身黑红休闲服，踩着名牌运动鞋，染着金黄色的头发，左耳上带了三个耳环，眼神锋利伴着怒气，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气愤的下楼。
　　陆湛晞看了眼通往四楼的楼梯，没去多管闲事。
　　“湛晞！这里！”尚一臣鸣了车喇叭。
　　陆湛晞朝尚一臣点点头，开了后门坐进去。
　　“湛晞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我这个月太忙了，都没时间问你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了。”文锦坐在副驾驶冲着后视镜里的陆湛晞笑着问道。
　　“有什么不习惯的，不用什么，我还没有来得及谢谢你们，今天就把感谢、乔迁宴和生日放一起吧。”陆湛晞也笑着说道，
　　“我们刚刚在‘锦上’定了蛋糕，等我们买完菜回来再拿吧。”尚一臣边倒车说道。
　　“对了，就现在开个直播吧，你们要口罩吗？”
　　文锦点头接过，尚一臣也拿了一个一次性口罩。
　　[我已经守在大大淘淘号前十分钟了，哈哈哈，没想到依旧提前了。]
　　[主播大大生日快乐啊，现在是在车里吗？]
　　[这次主播大大露了脚脚，hiahiahia~]
　　[是要去哪里？]
　　“嗯，和朋友去买点今天中午要做的菜。”
　　[大大的朋友？]
　　[是‘乱臣贼子’吗？毕竟开播这么久主播大大所说的朋友咱们就知道‘乱臣贼子’了。]
　　[哇哦！真的吗？]
　　陆湛晞通过后视镜征询他们的意见，前面二人都笑着点头。
　　“是的，还有一个朋友，他叫文锦。”
　　陆湛晞将画面给到前面二人。尚一臣开车没办法回头，只打了声招呼：
　　“你们好啊，听得出我的声音吗？”
　　[真的是我贼子大大！]
　　[呜呜，副驾驶的小哥哥是叫文锦的吧。]
　　“大家好，我叫文锦。”文锦回头朝镜头打了个招呼。文锦的声音温温和和，一听就会让人觉得他是那种性格冷静沉着的人。
　　[小哥哥的声音好好听啊！]
　　[主播大大的声音就是撩人于无形，贼子大大的声音一听就觉得他是个性格开朗很好相处的人，这位文锦小哥哥的声音就比较有安全感。]
　　[楼上分析透彻啊！]
　　[呜...都很好听，可我还是喜欢大大的声音，撩得我腿软。]
　　[是的是的，谁受得住啊！]
　　“噗，是的，虽然我们和小晞认识这么多年了，但小晞的声音撩人的威力确实很不一般。”
　　陆湛晞无奈一笑，自从三个人关系近了一点后，他们就对陆湛晞的声音评价过不下十次的就是撩人，陆湛晞坚持自己的声音没有任何问题。
　　[小晞？主播大大的名字！]
　　[直播间叫‘匪阳不晞’是这个晞吗？]
　　[我们还不知道叫什么...作为粉丝太失败了。]
　　[只沉在了主播大大的游戏、才华、高智商里面了。]
　　[主播大大可能暂时不想透露自己的名字。]
　　[匪晞...缝隙？小，缝，隙？大家觉得我们这粉丝名怎么样？]
　　[哈哈哈，我觉得好卑微啊哈哈哈]
　　[缝隙虽为缝隙，但它也会有光照进来，我觉得主播大大以后一定是个能够影响整个社会的人，就像一束光一样照亮了一片天地，我说的缝隙，他可能经过了持久的精心的隐匿，只待人去发掘他的伟大。]
　　[这位朋友，在下佩服。]
　　陆湛晞接过手机正好一眼扫到这句话，微挑眉。
　　是光...吗？
　　“去华联商贸？”
　　“嗯。”陆湛晞回过神来。
　　[华联商贸？好吧，这范围太广了，毕竟哪都有华联。]
　　[我家旁边就有华联商贸哈哈哈，我待会就下去看看有没有小哥哥。]
　　[我家附近也有，坐标淮扬市。]
　　[楼上的！我也在淮扬市，猿粪啊！]
　　[啊，太激动了，打错字了！]
　　[噗！]
　　【宁煦】：能给个地址吗？定个蛋糕给你。
　　看到宁煦的私信，微微一愣。
　　【X】：不用了，谢谢。
　　看着上面的转账还没有领回去陆湛晞又催了他一遍。
　　【宁煦】：红包，你就当作你过生日长辈给的红包。
　　【X】：长辈？你是想当我爸？
　　宁煦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心说我可不想当你爸，想当你男人。
　　【宁煦】：哥哥？
　　宁煦说的隐秘而伟大。
　　【X】：......
　　陆湛晞只觉得这个人病得不轻，不能理他跟他一般见识。
　　没能骗到小主播的住址，穆宁煦感到有些懊恼。
　　尚一臣将他的大G停在华联商贸门口，三个身材比例完美，即使戴着黑色口罩也能看得出面容姣好的男人从车中下来，站在中间的男人一手举着手机认真的在看着什么，而后三人一起走进商贸。一旁的男男女女不由得被吸引，也有人拿着手机拍照。
　　“对了，你们有忌口吗？”陆湛晞转身问身后的两人。
　　“啊...我不要茄子。”尚一臣一提起茄子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我都可以。”文锦现在算是有些名气的艺人了，作为艺人，还是要少吃煎炸油腻的食物。
　　“嗯...就买几斤鸡翅、排骨、罗非鱼、胡萝卜、香菇、西芹...”
　　边直播边买菜回到租房处，就看到两个男人等在楼下，一个面无表情盯着手机，一个眼巴巴地站在一边盯着看手机的人。
　　是言准和林河。
　　林河余光中感到有人过来，一看是陆湛晞刚刚的不耐烦又克制不住的往外冒。
　　“姓陆的，你让我们过来，就让我们在下面等？”
　　说玩后脑勺就遭到了暴击。
　　“不会说话就闭嘴，小晞啊，买菜去了？有蛋糕？在直播？”言准从车里拿了一个礼盒送给陆湛晞，又看了三人手里拎的东西。
　　陆湛晞道了声谢，并没有和他客气，看了眼还站在一边的林河。
　　林河瞪了回去。
　　“咳咳，嗯？”言准拳起手掌放嘴边咳声。
　　接收信号的林河撇撇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长条礼盒，看LOGO是一个有名的钢笔牌子。
　　“生日快乐。”林河嘟囔了一句，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
　　陆湛晞却是听懂了，意外的挑眉：“谢谢...哥？”
　　“啧，还站着干什么，今天外面喝风？”林河摸着脖子。
　　尚一臣和文锦对视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竟然会不好意思？’的信号。
　　“哎，走吧走吧，咱们上去吧，对了，你们谁会做饭？”言准一下搂住陆湛晞的脖子往楼上走。
　　没听到后面有人回应就知道个个都是少爷，不会做饭。
　　“我来做吧。”陆湛晞轻笑。
　　“哎？怎么能让寿星做饭呢？林河？你不是会还给那装，你待会就帮小晞打下手吧。”言准往林河那里看过去，眉眼微挑。
　　林河呼吸一滞。
　　“我为什么要给他做下手啊，说不定是他给我打下手呢？”
　　言准冷淡地哦了声便不说话了。
　　但林河瞬的慌了，他知道言准这样就意味着他可能以后都不让自己给他做饭了。
　　“行！行行行，我知道我做饭没陆...小，小晞做的好吃，我帮他打下手。”林河咬咬牙，让他叫陆湛晞小晞真的太难为他了。
　　言准转过头默默勾了唇角，陆湛晞看到了也不由得笑了。
　　“尹叔也快到了，你们待会就注意一下有没有人敲门，我先去厨房准备一下，对了，那个直播就先放那吧，不露脸的话也可以。”陆湛晞拿起挂在墙上的蓝色围裙系上，又扔了一个给林河。
　　“直播我来帮你拍好了。”尚一臣接过他的手机。
　　言准和文锦坐在客厅。
　　[哎，终于有人看弹幕了，刚刚一路我都要憋不住了。]
　　[这可是一屋子的小、哥、哥啊！！！我的口水流下来了。]
　　[我能看见哥哥们帅气的脸庞吗？]
　　[求上天赐我一个小哥哥！]
　　[别求了，好看的都和好看的一起玩，说不定都内部消化了呢！]
　　[内部消化可还好哈哈哈哈]
　　“哥哥帅气的脸庞你们怕是看不到了，不过待会下播之前你们能够看到你们主播大大做的一桌好菜。”言准还是过来厨房凑热闹了，凑在尚一臣边看眼弹幕笑道。
　　[我要和哥哥们一起吃饭呜呜，我这就做饭去。]
　　这时一个皇冠用户出现。
　　【宁煦】：抱歉这位兄弟，麻烦把镜头拿远一点，挡我媳妇做饭了。
　　言准：......
　　尚一臣：......
　　众网友：......
　　言准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正在洗菜的陆湛晞，心中惊涛骇浪。
　　他家小晞有对象了？这个人是男的，这个男的叫小晞媳、妇！？
　　[真的，大佬再这样几次我都要习惯了。]
　　[我已经习惯了...]
　　[主播大大看见的话一定会是：核善的微笑.jpg]
　　尚一臣心中疑惑，难道自己不在的几天发生了什么？
　　“这位网友说的对，小晞是我们这里最会做饭的，旁边那个？还差一点吧，嗯，替小晞谢谢你的夸奖。”尚一臣淡淡的说道。
　　言准笑得在一边锤墙，林河看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言准瞬间收笑，他觉得脸有些发烫，一脸疑惑地看着林河。
　　“手，手会疼。”林河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立马放开。
　　【宁煦】：......
　　[哈哈哈，贼子大大绝了！]
　　[流批！]
　　[我的妈，上次是‘少爷’，这次是‘大佬’，谁都没能争过贼子大大，贼子大大可能才是正房...]
　　[哈哈哈，我倒是觉得像老母亲呢！谁都别想觊觎我儿子，哈哈哈]
　　[对对对，每次直播只要贼子大大在就会叮嘱吃饭啊喝水啊休息啊什么的，和我妈一毛一样！]
　　尚一臣：......
　　“叮~咚”
　　有人按门铃。
　　“我来吧，可能是尹叔到了。”文锦起身朝厨房说了一句。
　　打开门，尹峰拎着一个保温饭盒站在门外。
　　“尹叔来了。”
　　“哎，你们都来了啊，我带了自己熬的鸡汤，给你们尝尝。”尹峰指着手里的饭盒。
　　文锦倒了杯水递给尹峰。
　　“他们都在厨房，小晞和林河在做饭，尚一臣和言准帮忙直播。”
　　“小晞有你们这些朋友啊，我也很欣慰，他...真的变了很多。”尹峰看了眼厨房的方向，叹气说道。
　　“三年前的陆湛晞整个人就像是被附了一层冰，这些冰还呈着刺状，现在的陆湛晞看起来温和好接触不少，和以前做对比简直是两个人，但是我觉得他就像是被一层光强行裹住，一旦有人稍微遮挡一点这束光，就会发现隐匿在光下面的荆棘。”文锦垂眸，“他有着自己的骄傲，觉得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可现在突然有一件事情脱轨了，脱离了他的手掌，打乱了他的脚步，所以他索性放慢了脚步...啊，说起来我是真的佩服他，能够自始至终的掌握生活的节奏。”
　　尹峰心中震惊，他没想到面前的男生对湛晞如此观察入微。
　　“尹叔，湛晞是我高中三年来一直要学习的对象，学校里面不乏以湛晞为榜样，要去追逐的人，我是其中之一。”
　　“你的努力，尹叔在旁边看着呢。”尹峰拍了拍文锦的肩。
　　“可是人注定不能一直踩着前面的人的影子，而是要么落后、要么超越、要么并肩、要么...岔开路，奔向不同的方向，你，属于哪一类呢？”
　　文锦失神，心想自己是哪一类。
　　落后不甘，超越？可能不够，并肩...
　　脑海中晃过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为自己说话的声音，扶他起来递过来的手。
　　不由得轻笑。
　　也是，本来就都是往不同方向的人，又要怎么重新开辟一条小路给他人的路制造岔路口？
　　尹峰看着面前的男生由迷茫到清醒，缓缓松了口气，他就怕这个孩子钻牛角尖。
　　“你是他们当中看得最明白的人，所以尹叔相信你在未来的路上，一定会有自己的一片天地。”
　　文锦笑着点点头。
　　是啊，与其说是追着湛晞的影子，倒不如说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