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序曲》香油条

1、第一章 耀

　　　 耀眼的红光不知从何而来，刺得褚泊川睁不开眼。
　　黑暗里还残留着那红光的杂影，繁杂错乱，却又好像有什么规律。
　　不过褚泊川可顾不上研究这个了，他惊慌的发现，自己似乎在被什么东西往下拖拽，但他又不敢睁眼看，因为他能感觉到那红光还在，并且灼烧着他的身体。
　　其实也不是身体，是他的灵魂，褚泊川自嘲一笑，嘿！他的身体早就烂光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灵魂一直在出事故的地方飘荡。
　　思绪有些飘扬，算起来似乎好几个月了，眼看着自己从自己的身体里飘出来，周围的热心群众还没来得及把卡在车底和绿化带里的他扒拉出来，末世就来了。
　　是的，末世，丧尸嗷嗷咬人的那种，人群中有突然失控的家伙发狂地向周围人扑咬，围观者向四处逃散。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街上的人越来越少，丧尸越来越多，除了丧尸后来还有别的什么怪物？
　　而他，则是日复一日的被困在在这方寸之地旁观着，偶尔从匆匆而过的逃命者嘴里知悉外界的一丝新讯息。
　　不过现在，又是个什么状况，是谁在死命的拉拽他，难道鬼差终于发现地府的帐对不上了吗？
　　也是那么一瞬间，拽拉感突然消失，没有躯壳的灵魂竟然有了失重感，褚泊川感觉自己像坐跳楼机一样在极速下降。
　　这下他倒是想睁眼看看到底是怎么了，于是忍着巨大的冲击力勉强露出了一条眼缝，可所及之处，皆是黑暗。
　　褚泊川想转头像别处查看，灵魂却又突然有一种割裂感。
　　不知是谁推了他，褚泊川一个踉跄向前跨了一步，突然的阳光让他有些不适应，下意识抬手挡住了视线，四面八方传来的人声让他一愣。
　　街道上，是来来往往的正常人类，一如曾经的繁华喧闹。
　　他下意识的看向自己刚刚捂住双眼的手，能体会到鲜活生命的热度。
　　“小心车！！”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因为他还没来得及有所感应，就下意识随着呼唤声抬头。
　　就是那辆失控的车，撞死了他。
　　又来？！
　　-
　　再一次倒在绿化带里的褚泊川，抬手抚摸自己的脖颈，一时说不上来是愤怒更多，还是无语更盛。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小说里的重生，先姑且这么说吧，和着让自己重生就是为了让自己再被车撞死一次是吧？
　　哦不对，这次还买一送一了，在他被撞的那一瞬间有个张着血盆大口的人类正好也扑过来咬了他一口，他猜那是初代丧尸。
　　怎么，让他死前活着亲身体验一把末世，人生不留遗憾？
　　他没有这种遗憾，真的。
　　褚泊川安详的闭上了眼，舔了舔嘴里的血腥，上下牙颤抖地张和间，忍着身体的疼痛感低声温柔说了声：“曹拟爹。”
　　这次请让他死得透透的好吗。
　　周围的尖叫声，怪物的嘶吼声无不宣告着可怖末世的降临，可这和他一个半截身体埋在灌木里且动弹不得的将死之人有什么关系呢。
　　时间在不停的流逝，天光也渐暗，直至最后完全陷入黑暗。
　　-
　　闭合的双眼猛然睁开，褚泊川有些不解，他怎么还没死？
　　大概也少有这么盼着死的。
　　难道是真重生，准备要拿逆天改命称霸末世的剧本给他了？
　　褚泊川挣扎着想要起身，依旧动弹不得，头勉强能抬起来一点点，半夜深更只有远处街对面一两只丧尸在飘荡；
　　近处……是自己的下半截。
　　真好啊，别人哪能有机会看见自己的下半截横切面。
　　还得是等死。
　　于是褚泊川再一次安详的闭上了眼。
　　-
　　等褚泊川再一次意识清醒的时候，他猜测末世已经降临了许多天，昏睡期间他虽然意识混沌，但还是能隐约听到一些官方的广播声。
　　而现在，他眼珠一转，巡视一圈，这条街上已经彻底没活人了。
　　那他呢，他现在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不远处的下半截自己已经被饥不择食的丧尸啃咬的只剩白骨，而自己的上半身……
　　褚泊川努力压低下巴往下看，这不看不要紧，“我靠！”
　　眼前一黑，他觉得自己有点要撅过去了，新时代新的腐烂方式符合末世潮流？
　　虽然已经完全没有痛感了，但是他看见自己的身体像是流脓一样腐烂，而且这个质感——
　　他举起自己的一只手往眼前凑近观察并蹭了蹭，手掌已经全融了，像是浓稠的泥巴浆，颜色还是灰黑的，在阳光的印射下还隐隐散发着丝丝绿光。
　　这他妈什么鬼？！
　　他本来以为自己就算没死成，最不济也是变成丧尸一个，怎么还成这种鬼东西了。
　　褚泊川思索了一下，从之前的记忆里寻找末世里见过或听说过的异变物，有没有和他现在的状况一样的。
　　搜寻了半天，倒是有一种类似的，可印象里也要再过几个月，差不多在他重生前那几天才会出来，而且听说人家是纯黑的还是黏糊又q弹的那种。
　　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听起来更恶心一点？人家也不像他现在这个鬼样子啊！
　　褚泊川叹了口气，又一次看向了自己现在的模样，变异速度好像加快了，很好，他马上就要变成一坨烂泥巴了。
　　真他爹的好啊！
　　褚泊川还想说点什么宣泄一下现在难以名状的心情，可灰浆一路快速溶解，很快就淹没了他的口鼻，最后连视线也开始变得灰沉。
　　眼前的世界再一次陷入了黑暗中。
　　-
　　褚泊川能感觉到他现在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类的躯体，但是他好像还能模糊的看见东西，像是重度近视还被人蒙了层纱布，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还有没有眼睛这玩意儿，但还是下意识的将目光往前探，想要将眼前的事物看的更清晰一些。
　　有什么东西在本能的发出渴求——出去、出去、我想出去！
　　是、是什么呢？
　　对了，他想要看见，那他得有眼睛啊！
　　得把眼睛弄出去！
　　然后他就真的感觉到自己的“头顶”好像有颗眼珠子，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还有没有“脑子”什么的能控制现在的身体器官，只能凭着本能将自己在体内“找到”的眼睛用力挤了出去。
　　灌木丛里，褚泊川整坨烂泥巴都在用力，并且因为过于用力整坨泥都在颤抖。
　　可是眼睛怎么都挤不出去，好烦，整坨泥都丧气的塌陷了一点。
　　泥巴浆也会脱力的好吗。
　　“咕咕噜～咕咕噜～”
　　原本来泥巴浆也会饿啊……
　　褚泊川：卧槽！我说我怎么挤不出眼睛，原来是因为没吃饭！
　　能量～能量～能量～哪里有能量～好饿～好饿～
　　“噗噗、饿、噗噗、能……量……找……”
　　“噗噗、这……”
　　“小泥巴团”欢快地向散发着食物香气的方向涌动，满足的啃食起来。
　　-
　　“呕、呕！”
　　刚刚还欢快进食的泥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将吞入体内后看清楚了样貌还未开始消化的脑组织吐了出来。
　　“卧槽！”
　　尝试过进食的泥团饥饿感更加的强烈了，但是褚泊川看着眼前的“食物”却觉得有些反胃，那正是车祸当天和自己一起被撞飞的丧尸大兄弟。
　　这浆糊泥巴玩意儿什么种族啊，食谱也太不讲究了。
　　褚泊川本来想离开，但是刚转身他又犹豫了。
　　作为曾经且现在心理上依旧是人类，他当然抗拒食用哪怕是变异的同族：可是真要饿死自己他也不是很愿意，而且现在他的状况就算还有其他能吃的，恐怕也很难捕捉到。
　　食物的香气仿佛越发浓烈了，泥团忍不住向丧尸又靠近了一些。
　　奇怪的是，他似乎只会被丧尸头引诱，看着丧尸的躯体却没有什么感觉。
　　曾以灵魂姿态漂泊在末世好几个月的褚泊川终于想起来，丧尸的能量供给来自脑内的晶核。
　　末世嘛，砍丧尸取晶核什么的基操而已完全没在有压力的。
　　比起啃丧尸来还是啃晶核容易接受的多，褚泊川伸长了一小坨自己，顶端二分成叉状，远远看去像是一只小触手，“捏”自己倒是挺容易。
　　褚泊川干脆又捏了一个对称的小手。
　　两只小手往丧尸脑壳里掏了掏，摸出了透明的小晶核，末世刚开始，这是最低级的晶核。
　　被取出晶核的丧尸果然对泥团再没有任何吸引力，不过晶核毕竟是从脑花里掏出来的，褚泊川还是强忍着吞噬的欲望，把晶核捧着放进不远处的小水池里洗了洗。
　　然后就是泥团宝宝愉快的进食时间啦！
　　不断被压挤进的晶核逐渐融化在泥浆体内，看着融成一滩的晶核能量缓慢消失。
　　能量彻底消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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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嘣！”
　　成功了！
　　他又能清晰的看见东西了！
　　重复了一番之前的动作，再次挣扎了许久后，褚泊川成功挤出来了一只眼睛挂在顶端。
　　他用自己现在的小触手轻轻摸了摸，比人类的大好多：摸完之后又朝水池里看了看，水里倒映着他现在的大眼珠。
　　倒是和人类的瞳孔差不多嘛，就是有点泛蓝光，
　　怪物就怪物吧，好死不如赖活，他好歹思想还在，总比丧尸那样好。
　　水池随着风动粼粼波光涌动，他又看了一眼自己。
　　——可拉倒吧，也没比丧尸好哪去，眼珠子都凑不够一对儿。
　　烂泥巴褚泊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但是又还能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