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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逃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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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他问我我想去哪?
我想回家,我想光明正大地做个人。
他不同意。他不仅不同意,他还变本加厉了,变得更粘人,总是要摸着我的手不停摩挲,哼哼唧唧说不停,比以前更变态了。
我不同意。我又不喜欢他,为什么要给他拉手手。
他只会看着我傻笑,将我的反对声充耳不闻,一遍一遍固执地拉着起我的手。
有一个自称司命星君的黄杉女孩找到我,说她不会破坏世上任何的劫数,也不会杀任何人。且她与先月神甚笃,所以看在上辈子的交情上,不会杀我还会帮我隐匿气息。
她叫我:兔兔。
*
给他留下一张纸条:但愿江湖不见,勿念。
我逃走了。于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黄杉女子送我回到了人间的家里。
毕竟她好歹也是神仙么!为表谢意,我热情相邀,带她去吃了一顿心馋许久的麻辣火锅,于满头大汗觥筹交错之际,向她打听有没有什么无关紧要的八卦。
最好是那种,于天地万物而言屁都不算,但对我而言还有一丢丢重要的讯息。
“兔兔,你想窥破天机?”她红着脸,举了举冰镇酸梅酒。
“岂敢,岂敢。”我摆摆手,手掌半遮被辣肿的嘴唇,说悄悄话:“三生有幸遇到司命星君,也就想算个八字而已。”
“嗯——”她用筷子尾挠了挠头,略作思忖。道:“横竖最多还有一个月,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吧。”
这话?我顿时觉得如坠冰窟,颤抖着嘴问:“我大限将近?”
“非也——我观那鱼眼已盲耳已聋,错失最佳破劫机遇,死期将至。”司命星君说:“到时候他死了,你以后去接替他,就没这些快活时光咯。”
那条变态鱼只有一个月可活了吗?我心中闪过疑问的同时也闪过一丝不舍,但很快我就被前几天那些东躲西藏的日子给劝退了。
既然是这样注定的,那这些日子更应该牟足了劲,好好快活地过!
管他那么多!我端起酒杯,哈哈大笑,对司命说:“谢谢提点,我敬你。”
她与我共饮后便告辞离去,留下暗号‘遇到紧急事态,在手心写个三横一竖,然后将手心摁在印堂上,心中默喊司命星君,便能通灵唤她’。
有这种召唤术,那可真是个神仙保佑的好办法!!
我赶忙依言在手心试着写了一遍,问她:“司命姐姐,你是姓王吧?”
“诶,世上哪有我这么好看的王八。”她戳了戳我的额头,皱眉看我:“你自罚一杯。”
我端杯自罚,再定睛看对面座位,不知何时已经空了。
*
我从没过得这样快活过。
亲朋好友的记忆好像被动过手脚,并不会对我额外关心,甚至对我有点无视。
而我,不用担心钱财散尽,不用担心吃多长胖,不用担心旁人的眼光,不用担心未来···凭恃着我也就剩这么点的假期的想法,直接放飞了自己,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唯一的遗憾就是近来天气实在太反常,世界各地不是风暴灾害就是各种恶劣气候,让我想约个小伙伴出去转转都很难。
可惜这种没有世俗烦恼的洒脱的日子,没办法同其他人尽情分享。唉,总不能主动去说,朋友们永别了,以后我要去天上做月亮。
说起月亮——可能天天下雨看不到月亮的原因,我竟觉得索然无味,有点想那条鱼了。
我忽然想到逃走之前,他拉着我手摸啊摸,不回答我的话,只痴痴望着我,眼神空洞中带着无奈。如果那时候,他已经看不见也听不见的话?
那恐怕我是误会了他。我曾以为他又在将我看做前世的替身在矫情,但现在想想,他可能是五感已弱,只借着这一点点触感,表达着眷恋。
也不算误会了他,他眷恋是前月神,不是我柳暮。
也不知道他的眼睛耳朵好些没?但念在他快死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他那些明目张胆将我看成替身的蠢事好了。
我抬头看了眼窗外的淋漓雨夜,远眺只见蒙蒙中漆黑的天。
我撩开纱帘,举起茶杯,伸出窗外,遥遥敬他:“被云遮住的你,要保重啊。”
晚风似解意,吹进来的时候,顺带刮来了两滴雨水,一滴落入茶杯中,一滴落在我的右手腕上,有点冰凉。
我收回手。听见耳畔传来陌生人的声音:“总算找到了你了。”
“谁?”我左右看看。
“他为了寻你罢工了。”那声音义正言辞地说:“本神为了瞒住人间不生异相,天天下雨云遮月,已经连上了几日通宵班。”
我有点懵,左右摆头去寻那声音来源。
忽然,手腕上那滴冰凉的雨水变得发烫,烫得发疼。
那声音又说:“受死吧,凡人。”
原来是这雨的问题。我赶忙用左手的衣袖去擦那滴水,却发现自己好似浑身冻僵似的,根本就动不了。
怎么回事?我欲哭无泪,这动都动不了,怎么召唤司命星君啊??
“本神能操控你身体里所有的水,别挣扎了。”那声音得意的说。
顷刻,我浑身的血液都像沸腾了一般,哪哪都如同正在被灼烧到焦干,有种无法形容的痛伴着脉搏停跳,我恐怕就要当场猝死。继而,我忽然感觉一阵凉意通体清扫,浑身的血如同被解冻了似的。
奔腾的血液通达全身,舒爽快意。
“谢谢雨神大人领路。”鱼王的声音忽然自我耳后传来:“敢动本王的人,是忘了本月神才是天下司水之神?”
“还是以为本王快死了,你也想陪葬?”
这声音清冷漠达,完全不是他平时与我讲话那种嘤嘤嘤。
若有似无的慌乱脚步声响起,雨神道:“属下告退。”
“诶诶——”等鱼王死了,以后也要同列仙班,听那话语声应该是个男神仙,我还想看看这个雨神下属,长什么样子呢!!
“您找我?”那脚步声骤然停住。
“你还没露面呢,就要走?”我说。
雨神约莫是愣了一下,答道:“不··我··以后有机会的,叨扰了。”
脚步声加快,那雨神逃了。
看来是鱼王装腔作势镇住雨神了。我忽然想起鱼王在众神面前撒泼打滚的赖皮样,又想起刚刚他说话的语气,呸!真是好大的官架子。
“木头,本王好想你。”鱼王现了身,低头站在我身侧。
我瞟了他一眼,只觉得他原本欣长的身形消瘦了许多,显得格外单薄。本能地,我差点上手去捏捏他,看他究竟瘦了多少,但手抬起来的瞬间,我忍住了。
因为··他实在太喜欢用语言表达对‘我’的情意了。我如果对他热情一丢丢,还不知道他接下来会灿烂成什么样。于是,我故作冷漠,问他“怎么了?”
他挪着碎步贴近我,将头靠在我肩上,道:“不过是水族大乱,天下生灵涂炭。”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皱了皱眉,拉满:“不是问天下,是问你。”
“啊?!!!”鱼王忽然惊呼一声,双眼放光,开心得原地蹦跶:“木头你关心本王是不是?是不是?”
就知道,一点好脸色都不能给他。我说:“随便问问。”
“我还以为你见面会骂我,没想到居然是关心我!太好了···”鱼王笑得牙齿都快咧到耳朵上,说:“本王没怎么样,本王好得很,不过是快死了而已。”
快死了,还而已?
“···”我拍了拍他的肩,保重。
鱼王立刻捉住了我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反握住,然后走到与我面对面的位置,十分正经地看着我说:“小木头,本王有个请求···”
他的神色,让我心中没由来地一慌。
虽然不知他想求什么,但总觉得不太妙。我连连摇头:“我不答应。”
“我··”他可能也没想到我会这么直白地拒绝他,哑然一笑,幽幽地说:“本王还没说你就拒绝我,只是想再吃一顿你做的饭,怎么就那么难?”
做饭?
既然拒绝了当然没收回的道理,我继续摇头:“老娘今天没心情做饭。”
他嘟嘟嘴,蔫坐在我旁边的床尾上,捧着腹部假装哭泣:“嘤嘤嘤——本王肚子好饿——”
辣眼睛。我翻了个白眼,斥他:“饿不死你!”
“暮暮!你房间里怎么,”忽然门外传来喊声,我才想起来我妈妈还在客厅里:“怎么有男人的声音?”
我吓得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去反锁门,那扇门就从外被推开了。
我妈站在门口,看见了我怒气冲冲地站着,旁边坐着正在哭泣的鱼王。
“这位是?”妈妈皱了皱眉,看着女儿房间里的陌生男人。
“我一个朋友。”我有点嫌弃,赶忙答。
鱼王低着头,嘤嘤嘤哭得更大声了。
我妈眉头锁得更紧了,绕着鱼王,走到我身旁,咬牙切齿问我:“什么朋友?”
“普通朋友。”我直视妈妈的眼睛,坦坦荡荡。
鱼王变成了放声大哭,是寻常人达不到的委屈劲。
“普通?”我妈根本不信,眼中仿佛写着‘是不是你始乱终?’。
啊啊啊,他还哭什么哭!我侧撩一脚,踹在鱼王身上。鱼王被我一踹,居然··就着那股子力气跌坐在地上,然后幽幽地抬起脸,双目赤红看着我妈妈,单手撑地微微抖动,哽咽了一下。
哽咽了一下!我这个女人都做不到这种白莲姿态啊。
我妈呆愣当场,也不知道是被他的白莲气质所慑,还是被他妖孽美貌所震。
“阿姨你好··嘤嘤嘤。”鱼王颤颤巍巍伸出原本捧着腹部的那只手,轻而缓慢往上抬,举了我妈妈眼前。虔诚地说:“我是暮暮最亲密的朋友,这是送您的见面礼。”
我才发现,他的掌心里拘着一捧珍珠。
我妈妈的嘴角居然微微上翘。
我差点骂出口,蠢妈妈啊,这堆玩意只是这个家伙刚刚接的眼泪啊!!!
“你好好休息,等会吃饭叫你。”我妈妈温柔地对鱼王说,然后横我一眼:“暮暮,你过来。”
我跟着妈妈走到了门口边,她又往里面瞟了一眼,问我:“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的意思很明显,因为外面下雨,她一天都没有出门。
“刚刚。”我指了指那扇洞开的窗户:“爬窗进来的。”
妈妈一懵,说了句:“太危险了,下次走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