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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是孙青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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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孙乔岳,今年初刚满25岁,未婚未育,也没有男朋友。平时的乐趣是看杂志小说,发呆做白日梦,且无师自通的学了很多歪门邪道的东西。我家里世代都是行医的,我自己也是中医大学研究院的学生,刚读研三。只可惜前几天,我在学校图书馆查资料写论文的时候,不小心从梯子上掉下来摔死了。但诡异的是在那之后我又活过来了,或许,更准确的说法是——我穿越时空然后借尸还了魂。这样说起来或许有些渗人,但事实确实如此。
现在是洪武十八年春,正是明太祖朱元璋统治的时期。我不是研究历史的,对于明朝,印象中最深的不过两样东西——女人的小脚,还有那部神作《金瓶梅》。所以,这并不是一个让人很满意的安排,而且最令我啼笑皆非的是——我如今只得十岁。黄口小儿一个,乳臭都未干,能做得了什么?
在郁闷了将近十天以后,也只好开始慢慢接受现实。不接受又能如何?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事情,还能由得你随便挑挑拣拣?!况且我也实在没有胆量敢从“胜棋楼”跳下去——能自我了结了当然好,可万一没死成,而是不小心摔瘫了,那后半辈子就得呆在轮椅上度过了。不能走也不能跳,严重点的连吃个饭都要人喂。光想想那种日子,就觉得腿软,所以,还是不要去冒那个险了。先凑合着过吧,反正我也随遇而安惯了,去到哪都是一样。
而对于我坠楼后失忆的事,周围的人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他们也没有精力来过于追究。因为家里出了比“小少爷失忆”还要严重的事情——魏国公,徐达,也就是这家最大的大老板在前天夜里去世了。其实他走得也不算突然——我的意思是,他并不是像野史传说的那样是被朱元璋以“蒸鹅”毒死的。听身边的下人说他去年在北平的时候就已经病倒了,回来躺在床上煎熬了大半年,是受尽了病痛的折磨以后才去的。
作为徐国公生前最宠爱的小儿,我,不,应该是徐承义,自然也要去给他哭孝守灵的。早上天还没亮,春姑姑就帮我穿好麻衣,戴上孝巾,然后让家丁来喜领着我去西圃。灵堂是昨夜里连夜布置好的,厅内正中悬挂着斗大一个“奠”字,两旁孝幛高垂,香烟缭绕,烛火通明,一片肃穆。徐家上上下下皆已到齐,宽敞的大厅里跪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徐家长子允恭跪在右首,添福、膺绪、增寿三位哥哥依次紧随其后。徐夫人谢氏如今在徐家地位最为尊崇,可她终究是一介妇人,也只能屈就与四个姨娘,还有三个姐姐跪在左边。跪在二姐上手的应该是大姐徐静容,她本来已随其夫婿燕王朱棣就藩去了燕地,直到徐达上个月病危,才日夜兼程快马加鞭的从北平赶回金陵,好在还见上了徐达最后一面。
家丁婆妇丫头也都跪在屋檐下哭丧,灵堂内更是哭作一团乱麻,闹哄哄的。在哀乐和僧众的一片念经声中,我乘机从边上挤进去。到处都跪着人,密密麻麻的,正要找个合适的地方跪下,却没想被眼尖的徐老六徐悦容给发现了。她冷冷瞅了我一眼,阴阳怪气的哼道:“怎么这个做的孝子倒比谁都来得晚?!”
她声音本来就尖锐,此刻又是故意要引人瞩目,自然将音量放得更高。果然,她话音一落,屋里众人便随即纷纷侧目,一时间数十道目光齐刷刷的向我射来。有不满的,嘲笑的,有幸灾乐祸,看热闹的,有不明所以的,也有同情的,可怜的……总之各种各样的神情都有。我脸皮再厚,也被弄得面红耳赤,讪讪垂下头,手脚无措。谢氏见我来迟本已有不满,看我傻站在那不动,不悦的说道:“愣在哪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听春姑姑说谢氏一向不太喜欢我,虽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会怎么为难我,但我还是要识趣的,忙上前主动认了错,才在四哥徐增寿旁边跪下来,耷拉着脑袋。四哥往我身边挪了挪,小声说道:“她就那个样子,牙尖嘴利,你别去理会就是。”难得还有人肯体谅我的心情。偏过头对他会意的眨了眨眼睛。低下头的时候,瞥到跪在对面的徐静容正疑惑的打量着我,我也莫名其妙的回看了她一眼。
正觉得纳闷,只听二姐徐菀容突然低声说道:“这是八弟承义,先前一直住在外面,半年前才被阿爹接回来。”我这才想起,徐静容回来这些日子一直都守在徐达身边,我也躲在自己屋里养伤郁闷,双方还不曾见过。忙对她点了点头,徐静容也对我微微颔首,算是互相见过礼了。
虽然徐达与我非亲非故,可他到底是徐承义的老子。如今我既然占了徐承义的身子,还是该替他尽尽孝道的,便挤着眉瘪起嘴干嚎起来。起先也只是做做样子,后来不知怎么越哭越伤心,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竟哭得险些连气都喘不过来,憋得脸颊通红。四哥忙轻抚我的背,帮我顺过气。屋里众人见我哭得伤心欲绝,也纷纷埋首落力的哭起来。一时间哭喊声此起彼伏,乱成了一锅热米粥。
满屋子的人正哭得口焦舌燥,昏头昏脑,一个小厮猫着腰进来跟大哥耳语一番。大哥眉头一皱,随即起身叫大家停下,说是宫里的人要来宣旨。众人立刻收了哭声,又纷纷伸长了脖子往门口望去。不一会儿,三个穿着宦官衣饰的人从外面进来,领头的那个眼光在人群里四下一扫说道:“请徐家长子徐允恭接旨。”
“微臣徐允恭在此,请公公宣旨。”大哥立即过去在他面前跪下叩首,众人也跟着匍匐在地。我方才哭蒙了,现在晕头转向的,只呆呆的跪着。四哥扯了扯我的衣服,才意识过来,忙趴在地上垂下头,大气也不敢出。然后只听得一个尖细的嗓门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惟帝王之有天下,必有名世之臣秉忠贞,纷威武以辅佐成一代王业,是以生有显号,殁有赠典,子孙世有爵禄,与国同休于无穷焉。今开国辅运推城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傅、魏国公、参军国事徐达,以智勇之姿,负柱石之任。曩因元季之乱,挺身归朕。朕实资尔智略,寄尔心腹,以统百万之师……朕岂能忘?虽然死生人道之常,今尔功在宗社,名垂竹帛,光照前人,赏延后世,可以无憾矣。追封之典,可不举乎?特追封中山王,谥武宁,赠三世皆王爵,妣皆封王夫人。”
我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朱元璋要追封徐达为“中山王”。“谢皇上隆恩。”大哥带头叩谢了皇恩,众人也跟着山呼“皇恩浩荡”。接完圣旨,大哥着人带那三个宦官去偏厅吃茶,又叮嘱来顺要好生招待。刚把人送走,又陆续来了些好几拨悼喧的三亲六戚,其中不乏朝廷显贵皇亲国戚,比如什么郑国公,长兴候,曹侍郎,赵御史啊……一大堆人来来往往,也分不清楚谁是谁,反正都由大哥接待了。
经过这么好一阵折腾,谢氏也觉得乏了,便由徐静容扶着回去歇息了。我也跪得又累又饿,可古人最讲究孝道,为了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孝子在举丧期间,水浆不入口三日,且要为亡者通宵守夜。因此,我虽然年纪尚小,可也得与四位哥哥一起在灵堂长跪。眼看着那几位姨娘和姐姐们一个个相继离去,不禁摇头,人比人还真是要气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