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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见那个让我心神安宁的男子 ...

  •   梁沫儿
      我坐在树梢上,双脚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摇荡,身体微微地向后倾斜,双手放在身后的两侧支撑着上身。
      这是第几年了,我都记不得了,九百多了吧。我还在这世间飘荡,不想去我该去的地方,只想在这满山的槐树中独自抚平我的哀伤。春去春来,槐树花谢了又开,开了又谢,只有这山野与我作伴。
      风轻轻抚过我的脸颊,像是他的手在我的脸上缓缓地移动,我闭上眼睛,感觉他的存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槐树花香,带着一丝甜味,却不显浓郁,是一种恰当好处的清新。但,不是他的味道。
      空气中混杂进一股异味。我睁开眼往下看,在不远处,有个人坐在地上。白色的上衣,瘦弱的背,却没有头发,是个和尚?好久没有感受到人的温度和人的味道了。我慢慢地飘向他,原来是在作画,我站在他的身旁,看向他面前的画板,身体猛地一怔,全身的血液仿佛逆流。那分明是一棵相思树。
      在他前方众多的槐树中居然插着一棵相思树,几百年来,我居然一直没注意到那棵形影单只的相思树。那是属于我的相思树么?一定不是,我的相思树早就应该枯萎了吧,爱情已经枯萎,何来相思!

      尤记得当日,我回到温庭园,看到他拿着锄头在挖坑,汗流浃背。
      “祁,你在干吗?”
      “快过来,看!”他像个孩子献宝一样,伸开掌心,是植物的种子。
      “这是相思树的种子,过不久,我们就可以拥有一棵见证我们爱情的相思树。”
      “傻瓜,我们的爱情不需要任何人见证,我对你至死不休。”我笑着对他说,掏出丝绢,擦他脸上的汗。烈日当空,他却只为种一棵属于我们的相思。
      “这相思树可是有段传说的,据说在战国时期,宋康王霸占了韩凭的妻子,恩爱至深的韩凭夫妇因此双双殉情,康王大怒,命人将二人分葬,但是十天后两个坟头各长出一颗大树,树枝相拥,树根相抱。人们感动于这段情,便为这棵树取名相思。”
      人对于背后有传说的事物通常都会有好感,我对这名唤相思的树就是这般感觉。
      “美丽的传说,我们会像他们一样生死相随的,不离不弃的,对么?”
      “当然,即使天地俱灭,我也会守着你。”
      他的墨色眼瞳温柔地像三月里的春风,我在其中看到的除了满目深情就只有我和那棵相思。

      那画板上的相思树枝叶紧紧地团在一起,花朵像是夕阳余辉中的云彩,片片金黄,正如同我记忆中的那棵相思树。
      眼泪慢慢地在眼眶中凝结,终于忍不住缓缓流下。原来我还有泪,我本以为一缕不愿散去的孤魂是不会流泪的。
      泪流过脸颊终于落在画板上,在宣纸上渐渐晕开,一圈又是一圈。
      男子顿了一下,抬头。尽管知道他看不见我,我还是一惊。
      他有张温和的脸,不似祁的浓眉,他的眉毛稀稀疏疏的,眼神柔和中透着冷清,鼻梁也不够挺,双唇微微张着像是吃了一惊。
      “应该是清晨还没蒸发的露珠吧!”
      说罢便低头继续作画,我蹲下身子,和他并排坐在一起,身子轻轻地靠在他的身上,感受他的体温。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淡淡的汗味混着泥土与青草的清香,还有一股我说不上来的味道,应该是属于他自己的吧,像极了儿时依偎在娘亲怀里娘亲身上的味道。深深地吸一口,也不会觉得过于浓重。在这一刻,我忽然感到千百年来从未有过的舒服,像是长期压在身上的枷锁被打开了一样,身心舒展,很安全,很温暖。
      男子懊恼得撕下那张沾着我泪珠的宣纸,重头开始画。
      我靠着他,正如同千百年前我喜欢靠在祁的身上跟他耳鬓厮磨,只是往日岁月再也回不来了。

      “恭喜小姐,贺喜小姐,您要出嫁啦!”
      “臭丫头,哪传来的风言风语?”我半倚在摇椅上,睨了一眼我的贴身婢女。
      “真的,刚我经过厅堂,亲耳听到老爷夫人在和未来的姑爷说话来着。姑爷长得真俊……小姐,您去哪儿,小姐,您的罩衫,还有鞋子……”
      我哪顾得及这些,只想着快点阻止爹娘。我不能嫁人,要嫁也只嫁自己中意的人,我不想后半身守着一个没有半点感情的人,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情愿去死。
      在爹娘的惊呼声中,我几乎是跌进厅堂的,身子整个地朝地上倒去,该死的台阶,我在心底暗骂。
      一双黑色的布鞋在我的前面停下。
      “没摔疼吧?”声音成熟稳重,带着微微的磁性。
      我仰起头寻找声音的主人,却不小心跌进了一片墨色的海洋里,瞬间电光石火,灵魂出了窍,冬日里却升起了烈阳。我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尽管知道这不合礼仪。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坚定、热情、宁静、激情,矛盾的综合体就此融合。四目相视,忘却了旁人,忘却了俗尘,世间万物此刻俱静,只剩下我和他,如同水与火的缠绵,如同梦里的千回百转,如同前世今生的纠缠。
      我知道我就此失去了自己,我已经把灵魂交由他。等待一个人或许一世,或许只是瞬间。寻找一个人也许穷尽一生,也许回首可得。而我认定一个人只需一刻。
      如同天下所有平凡女子,我只是希望在这苍茫红尘中心有所系,魂有所托,而今,我已找到那个所托之人。
      终于,他移开了目光,那满天的云彩就此散去。
      他伸出手,示意我搭着他的手站起来。此刻,我才羞赧不已,一个大家闺秀,却是不着鞋,未穿罩衫,甚至还以一个如此丢脸的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是否会看轻我?
      我轻轻地搭着他的手站了起来。他的皮肤微黑,两手相握,能感觉到他的手温暖有力,应该是双拿剑的手,手心布满了常年积累的老茧。

      现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的手,十指纤长白嫩,除了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双手几乎不见老茧,这该就是常说的纤纤素手,十指如葱吧,这样一双手的主人却是个男人。
      我依然看着他。
      他依然在风中巍然不动地作画。
      画的是那棵相思树。
      恰似千百年前属于我的那棵相思。
      太阳渐渐地朝西边倾斜了。
      男子终于作完了画,他站了起来,理好东西,迈步往山下走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开始隐隐疼痛,身体的某一部分像是被抽走了一样。我需要他,我是如此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对他的渴望。尽管他不是祁,他没有祁好看的相貌,没有祁的味道。但是让我感到温暖,让我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他,依偎在他的身边,让我心灵得到安宁,只因为他身上的那股味道,这是千百年来我首次有如此强烈的渴望。
      转过头,看着这满山的槐树,该是我离开的时候了,呆了九百多年的山野阿,不知是我陪伴了你还是你陪伴了我,但我现在要离去了,因为我已不再需要你,我已经找到了更能安抚我心神的人。我要去追随那个给我温暖、给我安宁的陌生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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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桐
      今天本是和晓麦一起去写生的,谁知她居然放我鸽子,我这男友当得真是窝囊。不过自娱自乐倒也不错。还被我不小心发现了一片山谷。那山谷幽静地令人悚然,就连鸟叫也偶尔才听到。四下连个人影都不见,胆小点的怕是扭头就得跑,要不是那棵相思树,估计我也得走。说来真是奇怪,长满了槐树的山头居然有棵相思树。相思是成片生长的,但它居然只是孤零零的一棵,我认定它是一棵不同寻常的相思,也许是一对相爱的恋人将它带去那里的。它的背后一定有故事,只是现在的它那么孤单的站在那里,令人怜惜。
      山谷的风很清新,清晨的露珠也还没有散去。在这种地方,住一辈子也是快乐的,可惜晓麦一定不答应,她是个典型的城市女孩子,喜欢过小资情调的生活。
      总觉得那山谷不止我一人,好像有人望着我,我甚至能感觉到轻微的呼吸声。但确实四下无人。我一定是一个人呆太久了,难怪晓麦常说画家通常有点神经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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