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案发现场》紫夜琼华

58、第五十八个案发现场

　　晚上睡了一觉，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由纪子已经头不痛了。

　　今天是夜班，她本打算白日里带林唯在东京逛一逛，谁知计划突变。

　　上午她要去东都大学医学院讲课。

　　医院的专家医生，除了本职工作，也常在各大学兼职讲课，毕竟医学不是一门靠纯理论的课程。

　　进了医院后才会知道，书本上讲得知识和临床可差得远了。

　　这本是急诊科另外一位资历较深的医生负责的，不巧他今日有事，中岛主任交给了她。

　　事先说好的事又中途反悔，提起来的时候，由纪子尤为的不好意思。

　　林唯倒是无可无不可，表示自己也想去东大参观一下，好歹是个知名学府呢！

　　本就是她失言在先，东都大学又没有什么外人不能进学校的规定，她自然是答应了。

　　由纪子之前是在东都医科大学读的书，倒是佐藤美和子高考后考上了东都大学。因此，她对东都大学倒也不陌生。

　　“你们好，我叫佐藤由纪子，中村老师今日有事，便由我来给你们代课。”对着数十双眼睛，由纪子语气平稳，面上不见丝毫慌张。

　　初次讲课，面对的还是一群和自己差不了多少的学生，说不紧张那是假的，好在她一贯绷得住。

　　下面坐着的学生见到新来的老师这么年轻，刚开始还有些漫不经心，可随着课程的深入，渐渐都变得专心了起来。

　　怎么说也是世界顶尖学府出来的，在临床经验上，由纪子没办法和那些经年的老医生相比，但就像中岛主任说得那样，她见过的疑难杂症可比他们多多了。

　　不够特殊的案例，怕是不值得那些世界顶级的医生注意。

　　林唯坐在后排，听了两句，难免觉得有些无聊。她不是学医的，对这些自然是不感兴趣。听了没几分钟，她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悄悄溜了出去。

　　下面的动静自然是瞒不过站在讲台上的由纪子的，林唯本就不是学生，她自然当做没看见。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两节课，一共八十分钟，讲完后，不少学生还觉得意犹未尽，甚至有人跑过来要她的联系方式。

　　“佐藤老师，以后有什么问题我能不能问你啊？”

　　“我只是来代课的，以后可能不会继续来上课。”

　　“佐藤老师，你和中村老师是在一家医院上班吗？我以后可以报你的研究生吗？”

　　“我暂时还没有资格带研究生。”

　　“佐藤老师，您看着好年轻哦，有没有男朋友啊？”

　　“没有。”

　　“佐藤老师……”

　　佐藤由纪子被围在中间，吵得有些头疼，直到下节课的老师迈进教室，才把她给解救了出来。

　　“看来年轻漂亮的老师就是比我们这些老头子受欢迎。”对方打趣道。

　　“山本老师说笑了，我就不打扰您上课了。”说完，由纪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离开教室，由纪子站在楼下发了条信息给林唯，问她在哪里。

　　【林唯：你上完课了？】

　　不等她回复，接着又是两条消息。

　　【林唯：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不过我还记得回去的路。】

　　【林唯：你还在原来的教室吗？我过来找你。】

　　【由纪子：刚上完课，就在楼下。】

　　低头专心回复消息的她，没有察觉到楼上的动静。

　　“小心！”

　　由纪子感觉到自己被人狠狠推开，接着像是有什么液体溅在她的鞋面上。

　　“啊——”

　　她听见女生刺耳的尖叫声和周围传来嘈杂的声响，被捂住眼睛的她下意识的攥紧了对方的衣袖。

　　“有人从楼顶摔下来了，害怕吗？”

　　声音听着有些耳熟，一时间，她想不起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摔下来，应该是比较委婉的说法。光听周围人的反应，她就知道，当下的场景绝对说不上好看。

　　“嗯，不怕。”

　　不怕就好，青年勾了勾嘴角，松开捂住她眼睛的手。

　　似曾相识的粉色的头发，由纪子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冲矢昴。

　　半个月他们才见过。

　　本以为那只是一次意外的相遇，没想到第二相遇会来的这么快，还同样是在……

　　由纪子缓缓移动视线。

　　男人的脑袋受到地面的撞击被砸的面目全非，白色的脑浆和鲜血混合在一起，水泥地上红红白白涂了一片，像是孩童顽劣的画作。

　　溅在她鞋面上的液体也不是别的，正是混合着脑浆的血花。

　　当下的场景绝对说不上好看，给人带来的视觉冲击是巨大的，有不少女生捂着嘴在一旁呕吐不止。

　　她虽不至于此，但也好不了多少，太阳穴一抽一抽的跳的痛。她按了按脑袋，疼痛没有得到丝毫缓解。

　　看来她最近要再去找一趟舅舅了。

　　“你还好吗？”冲矢昴见她脸色有些白，关切的问了一句。

　　“还好。”由纪子点点头，“谢谢！”

　　男人的尸体就在她脚边，不过一两步的距离，要不是刚刚有人推了她一把，现在躺在地上的，还要加上她一个了。

　　“不用谢，举手之劳。”

　　“小纪——”林唯冲过来，以保护性的姿态把由纪子挡在身后，质问的看向他，“你是谁？”

　　冲矢昴推了推鼻子上的金丝眼镜，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

　　真是超乎寻常的保护欲啊！

　　“小唯，”由纪子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解释，“这是冲矢先生，要不是他，被砸中的就是我了。”

　　听到解释的林唯脸色有所缓和，看着他的眼神也没那么多的敌意了。

　　“抱歉，冲矢先生。”由纪子从林唯身后露出一张小脸，对他歉意一笑，“小唯她只是太紧张我了，并不是有意的。”

　　“没关系。”冲矢昴还是那副斯斯文文的样子。

　　“多谢冲矢先生！”由纪子再次表示自己的歉意。

　　收到消息的教导主任来的飞快。

　　“报警了吗？”肉眼可见的焦急。

　　“已经报了。”有学生回答。

　　“哎呀！”他生气的跺了一下脚。

　　这满是少女心的动作，由一个中年油腻秃头大叔做来十分的辣眼。

　　林唯面露嫌弃。

　　“有没有人认得这是谁？”教导主任问。

　　“好像是野口。”

　　“怎么会是野口学长，他不是马上就要博士毕业了？”

　　有问题。

　　“野口学长怎么这么想不开，在这个时候自杀，明明都快熬出头了。”

　　也未必是自杀。

　　“也未必是自杀。”

　　咦？

　　听见这句话，由纪子以为是自己不小心说出来了，抬头才发现，说话的人是冲矢昴。

　　“你们三个是哪个学院的？”教导主任瞪着他们三个，语气算不得好。

　　也能理解，碰见这种糟心事，任谁都没办法心情愉快。

　　冲矢昴：“我是工程学院的。”

　　林唯：“我不是学校的。”

　　由纪子：“我是来替中村医生代课的。”

　　教导主任：“……”

　　在四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警察到了。

　　这次来的人只有高木涉一个。

　　“姐姐。”

　　由纪子：“？？？”

　　意识到自己的嘴瓢，高木涉一下子红了脸：“佐藤小姐。”

　　由纪子：她已经听见了……

　　“冲矢先生也在啊！”高木涉看向冲矢昴，以掩饰内心的尴尬。

　　“嗯。”冲矢昴淡淡的点了点头。

　　更尴尬了。

　　“我们先去楼上看下吧。”高木涉低咳一声。

　　教学楼下拉起了警戒线，做为差点不幸被砸中的路人由纪子，还有第一目击者的冲矢昴都跟着上了天台。

　　天台上一片空旷，地面上摆着一双被放的整整齐齐的鞋子，和一封被压在石头下面的信封。

　　“看来野口同学确实是自杀。”教导主任迫不及待的想要给这件事定性。

　　冲矢昴否认了他的话，“不是自杀，是他杀。”

　　“冲矢同学，”教导主任脸上的笑容一阵扭曲，语中暗含威胁，“野口同学都留下遗书了，怎么可能不是自杀呢？”

　　冲矢昴也不知道是真的没听出来对方的威胁，还是根本就不怕。他慢悠悠的说道：“想要自杀的人是不会把鞋子摆得这么整齐的。”

　　高木涉点头附和。

　　“可是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教导主任试图挣扎。

　　“在电视剧里，为了节目效果，角色自杀前会将鞋子整齐的摆放在一旁。但一个连死都不在乎的人，又怎么会有心情去在乎鞋子这点小事呢？”

　　“冲矢同学还真是细心啊！”教导主任皮笑肉不笑的夸奖道。

　　他这会儿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看得出，他更希望野口的死被定性为自杀。

　　“谢谢主任！”冲矢昴十分淡定的接下这份夸奖，“凶手想要把现场布置成自杀的场景，没想到反倒弄巧成拙。”

　　高木涉：他不是真的夸你吧？

　　“哼！”教导主任气哼了一声。

　　不忍去看对方那憋成猪肝色的脸，由纪子岔开话题：“遗书里写的什么？”

　　教导主任也顾不得生气了，一群人竖着耳朵听高木涉念遗书。

　　在遗书里，野口写到，中村田一郎曾多次卡他的论文，使他无法正常毕业，同时逼迫他参与学术造假，忍无可忍下，他昨日与中村田一郎发生了争执，失手将其杀死，恐惧愧疚之下，选择了自杀。

　　最后还揭露了中村田一郎占用学生成果，贪污实验经费，买通同行审核等十数项罪名。

　　这每一桩说出去都是一个丑闻。

　　越听，教导主任的脸越黑，到最后他的脸已经能和墨相比了。

　　冲矢昴：“我记得，刚刚在楼下，昨天小姐好像说过，你今天是替一位新中村的医生来代课的。”

　　几人看向她。

　　“没错，”由纪子点头，“中村医生的名字确实叫田一郎。”

　　那么问题来了，中村田一郎昨天就已经死了的话，那么拜托她今天代课的会是谁？总不能是他的鬼魂吧？

　　刑侦现场突转灵异现场。

　　高木涉：“佐藤小姐，请问是中村田一郎亲口和你说，让你今天来代课的吗？”

　　“不是。”由纪子否认道，“是我们主任说的，至于是谁拜托我们主任的，我就不清楚了。”

　　高木涉叫了一个小警员去核对这件事。

　　“不会是中村的鬼魂吧。”教导主任突然说道，死去的人不甘心前往阴间，所以一直在阳间停留什么的。

　　众人：……

　　当然中村田一郎鬼魂什么的，是不可能的。

　　冲矢昴嗤笑了一声：“与其相信是中村田一郎的鬼魂作祟，还不如猜想是凶手做的，毕竟，从遗书上来看，中村田一郎可不像一个爱护学生的老师啊！”

　　听见这话，教导主任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紫的，看起来煞是好看。

　　“遗书上写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啊！”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导师压榨学生，强抢学生的科研成果，这种事自古以来屡见不鲜，哪怕是日本排名第一的学府也不例外。

　　核实的小警员很快回来了，证实了由纪子的话。

　　中岛主任确实是收到了中村田一郎的邮件。

　　邮箱是中村田一郎的邮箱，背后用的人是谁就不清楚了。

　　“主任，你知道中村田一郎的住处在哪儿吗？”

　　“知道，就在……”估计是知道挣扎无用，教导主任变得格外配合。

　　“这个地方……”听见对方报出的地址，高木涉愣住了。

　　“是有什么问题吗？高木警官。”冲矢昴问。

　　“没有问题，就是，在我来之前，这里同样接到了一桩报案，目暮警官已经带人过去了。”

　　这么巧？

　　事情巧合的冲矢昴都跟着愣住了。

　　“请问，是谁报的案？”

　　“报案人你们也认识，是柯南。”

　　好家伙。

　　这回没见到柯南在场，由纪子还以为是东京的治安太差了，没想到，他是在另一个案发现场。

　　也不知道是案件召唤了他，还是他召唤了案件。

　　说到这里，她昨天才和小唯说，东京的治安没有那么差呢。

　　这打脸来得也太快了吧。

　　接下来他们要去中村田一郎的住处，上警车的时候，听不懂他们说了什么的林唯完全一副状况外的样子。

　　“Where are we going？”

　　冲矢昴看了过来，“这位小姐不会日语吗？”

　　“小唯她不是日本人。”由纪子先对他解释了一句，再和林唯解释了一下当下的状况。

　　林唯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在知道林唯不是日本人后，冲矢昴对她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接下来的路程几乎只有他们在说话。

　　“原来林小姐来自兔子国吗？”

　　“是啊！”

　　“兔子国拥有非常悠久的历史，是现今唯一还存在的四大古国。”

　　没有人会不喜欢听别人赞美自己的国家，这会儿，林唯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对对方的敌意了。

　　一时间，两人聊得热火朝天，由纪子这个中间人倒是被抛到了一边。

　　“冲矢先生怎么27岁了还在读研究生？”

　　冲矢昴微微一笑:“之前我是在德国读的大学。”

　　林唯瞬间表示理解:“我有个朋友，本来是去德国外派一年的，现在已经去了五年了，据说正准备申请再延期一年。”就离谱。

　　“不知道你在德国读的是哪个学校？”

　　“洪堡。”

　　“那你真厉害！”林唯看着他的眼神满是敬佩。

　　聊天的时间自是过得飞快，他们到的时候，目暮警官已经联系到了其中三位嫌疑人，还有一个，自然是野口。

　　“报告目暮警官，打不通对方的电话。”

　　目暮警官皱眉，看向另外三位嫌疑人:“你们还有其它的联系方式吗？”

　　三位嫌疑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一致摇了摇头。

　　这时候，高木涉带着由纪子几人走了进来。

　　“高木，你们怎么来了？”目暮警官看到他们这群庞大的阵容，惊讶道。

　　“姐姐，你怎么和高木在一起？”佐藤美和子亦是一脸惊讶。

　　“美和子。”由纪子冲她一笑，“这个，还是让高木警官解释吧。”

　　话筒交给了高木涉。

　　“目暮警官，佐藤警官，”他一脸严肃，看着没那么呆了，“不用联系野口了。”

　　林唯戳了戳由纪子的背，低声说道:“他这会儿看着倒有点警察的样子了。”

　　“高木警官其实也没有那么呆。”由纪子再次违心的说道。

　　“他已经死了。”

　　目暮十三，佐藤美和子，柯南:“死了？！！”

　　“是的，还在现场留下了遗书。”冲矢昴做了补充，“不过应该是伪造的。”

　　听见这话，其中一位嫌疑人眼中闪过一丝晦暗的光。

　　目暮十三接过遗书，柯南蹦跶着也想要看，却怎么也看不到。

　　“柯南你是想要看这个吧。”佐藤美和子贴心把他抱了起来，刚好能看到遗书的位置。

　　“谢谢佐藤警官！”他甜甜一笑。

　　林唯:？！！

　　不理解，并表示震惊。

　　“你们案发现场可以让小孩子进来的吗？”

　　如梦初醒，被一个外人提出来，哪怕如目暮十三这般老练，都难免有些尴尬。

　　由纪子:“……”

　　“可能是因为是他报的警吧。”

　　肃然起敬。

　　林唯没想到日本警方办案如此认真，连一个小学生的话都这么重视。

　　怪不得小纪说日本警方破案的速度快。

　　接下来她亲眼见识到日本警方的破案速度是如何的快，全程划水，全靠外援。

　　在冲矢昴和柯南的合力下，他们很快抓住了凶手，正是三位嫌疑人当中的一个。

　　前半段就像遗书上写的那样，只不过换了主角。因为受不了中村田一郎对他们的压迫，争执间他失手杀死了对方。野口也是他杀的，因为他是帮凶。

　　至于另外两位嫌疑人，未必不知道真相。只是他们选择了包庇，这也是为什么在他们来之前案件迟迟没进展的缘故。

　　还有，那条短信也是他发的，他担心学生们会错过课程，受到影响。

　　怎么说呢，真的是个好人，可惜了。

　　凶手被抓住，大家的心情却没有半分轻松，这绝不是第一例，也不是最后一例。

　　分开的时候，林唯冲着冲矢昴的背影突然说了一句话。

　　冲矢昴的脚步不见丝毫停顿，反倒是柯南，停了下来。

　　“林姐姐，你刚刚说的是德语吗？”

　　冲矢昴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句话是再见的意思吧。”

　　林唯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一个小学生也会德语。

　　“不是，你听错了，我并不会德语。”眼底满是兴味。

　　“什么德语？小唯，你什么时候会德语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不会德语啊，只是刚巧会这么一句罢了。”林唯冲她一笑，表情分外真诚。

　　“这样啊！”由纪子并没有怀疑，很容易的接受了这个解释。

　　“不过我没有想到在德国留过学的冲矢先生居然一句德语也不会呢！”

　　冲矢昴一脸镇定，面不改色道:“我德语确实不怎么好，所以才一直没办法毕业。”

　　其实打消怀疑最好的方式就是现场来上一句，只可惜，他是真的不会，现学也来不及了。

　　“那冲矢先生还真是不容易。”这句话看似同情，实则别有意味。

　　“林小姐，下次见！”

　　“下次见！”

　　言笑晏晏间，暗藏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