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楚千凌

1、第 1 章

　　我是天界的桃花妖。
　　因为破了规矩，我被天神谴责下凡。
　　我没了许多记忆，现在的我，只记得自己来自天界，是一个桃花妖。
　　我独自在后山上好多年了，一直都没见着几个人，可是今天……
　　来了个特殊的人。

　　“后山的桃花都枯萎了，你怎么还开着?”
　　一名青年男子走了过来，他的手掌抚上了我的树干。
　　男子靠着我坐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看天。
　　“战场黄沙四起，一轮残阳似血，亏得你还枝繁叶茂。”
　　男子垂眼，低声道:
　　“你有名字吗?”
　　他一顿。
　　“要是没有的话……那你便叫桃夭怎么样?”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真是个好名字。
　　“在乱世，你是希望。”
　　“希望你能一直繁盛吧。”
　　男子闭上眼，安静了好半天。
　　他起身，嘴角勾了一下。
　　“我走了，桃夭。”
　　“会再来看你的。”

　　罚期到了，我便回了天界。
　　之前的事我全都想起来了，但是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是什么呢?
　　好像记忆中有张模糊不清的脸。

　　我叫玥，是一个桃神，掌管凡间桃树的生死。
　　下凡后，我来到了后山那片桃林。
　　满山桃红，全然没了先前的衰落。
　　我伸手抚上树干，感到一丝情绪。
　　她们好像想让我去一个地方。

　　根据桃花的指引，我来到了一片荒芜之地。
　　大抵这先前也是片桃林，只可惜现在只剩枯枝残叶。
　　“你们不开心吗？为何陨落成如此境遇?”
　　我抬手一拂，桃林便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看着满山粉黛，我不禁笑出了声。
　　“看样子来了位贵客啊……咳咳。”
　　苍老的声音响起。
　　我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我过去搀扶住他，轻声道:
　　“老人家，这之前为何没有一丝生气?”
　　老人家摇了摇头。
　　“十几年前战乱，百姓民不聊生，咳……别提繁花似锦了。”
　　我蹙了眉头。
　　“原来是这样，老人家您是身体有疾吗？”
　　“许多年前上战场落下的病根了，我早便习惯了。”
　　老人抬眼扫了片桃林，眼尾处的皱纹也藏不住笑意。
　　“看来你不是凡人。”
　　我抬手触了下桃花，笑道:
　　“我叫玥，是天界的桃神。”
　　老人一愣，低头苦笑道:
　　“玥……吗?”
　　我回头，对向老人复杂的神情。
　　“老人家，您说什么?”
　　老人一笑，舒了口气:
　　“无事，你听错了……咳……”

　　我在这片桃林暂居下来，老人待我很好，只是好景不长。
　　这天，老人旧疾复发，饶是再名贵的药物，也挽留不住他虚脱的身体。
　　“玥……我很庆幸在临终前的几天遇见你……咳咳……”
　　“爷爷，别说了，都会好起来的。”
　　老人摇了摇头。
　　“生与死都是定好了的。”
　　他看向我身后的桃林。
　　“咳……真美啊。”
　　我看着老人满足的神情，哽咽了一下。
　　他闭上眼，呼吸逐渐缓慢……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老人吐出了一句话: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滴答——”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我全部都想起来了。
　　“原来数年前在后山上，那个人是你。”
　　我苦笑，只得握住眼前那只冰凉苍白的手。
　　手指布满皱纹，很是粗糙。
　　“我叫桃夭，是你给我起的名字。”
　　“后山的桃花开了，我们一起去看吧。”
　　没有任何回应。
　　“你应该早便认出我了吧……”
　　可惜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
　　挑灯窗外桃似雪，卧听风雨满愁绪。

　　百年后，天界。
　　桃源异常繁盛，暖风轻拂，吹散了花瓣。
　　一片芳菲飘落，映着长发少女模糊的身影。
　　少女缓抬起纤纤玉指，从墨发上捻下一点桃花瓣，轻吹了口气，花瓣便飘落在地。
　　她轻笑，粉红逐渐晕染了眼尾。
　　“桃夭。”
　　少女回头，看清来人后，红颜面上的笑意是再也掩盖不住。
　　他们相视看了对方许久，直到其中一方的眼角落下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