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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奸夫 崔相公,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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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风不知何时停了,屋内静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我不滚出去,不碍你的眼吗?”崔寂恨背对着问。
这话是重生以前孟訾鸢经常骂的那句,那时她没有自主意识,活像一个被剧情操控的傀儡,如今听着倒有些尴尬,她干巴巴地笑了一下,“不碍不碍。”
说着殷勤地拍拍床铺,自己往里缩,榻上空出一大块地方,“快上来吧,别冻着了。”
立在门边的男人半晌后动了,关上屋门,走回榻边躺了上来。
几乎是在他的体温传达过来的那瞬,孟訾鸢就僵了身子,细小的变化被崔寂恨收在眼底,他没点破,闭上眼睛睡觉。
孟訾鸢小心翼翼地躺在一侧,既要不得罪崔寂恨,又不能叫他发现异常,这一夜她过得战战兢兢,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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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崔寂恨就起身出门,去村口给人写字了。
左家村只有崔寂恨一个年轻的读书人,谁家做白喜事或写信都是找他,写两张纸给一个铜板,崔寂恨写字快又好看,找他写字的人多,逢年过节的时候一天下来能攒到将近二十个铜板。这在左家村算是个挣钱的活儿了,所以三年前,崔老夫人才有钱从人牙子那儿救了个女子回家去。
那女子就是孟訾鸢。
崔老夫人见孟訾鸢人长得水灵标志,又孤苦伶仃,遂做了个媒,让孟訾鸢嫁给了崔寂恨,二人相互扶持过日子。可孟訾鸢被剧情操控着,刚成婚没多久就开始性情大变,无恶不作,被冠以“白眼狼”之名,崔老夫人引狼入室,病得越发重了,去年甚至因为孟訾鸢被剧情操纵着老是出去勾搭村子的有妇之夫,而活活气死了。
崔老夫人死后就葬在村子后山上,快一年过去,没心没肺的孟訾鸢都没去看过一眼,成天吃喝玩乐,俨然更加坐稳了“狼心狗肺的恶毒女配”的位置,也让崔寂恨彻底恨她入骨了。
崔寂恨背着装有纸笔的包袱前脚一离开,后脚孟訾鸢就醒了。
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耳朵贴着门,院子里除了两声鸡叫没有半点声响,确定崔寂恨走了,孟訾鸢麻溜地往自己身上套衣服。她昨晚睡得不安生,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催促着她:逃,快逃!
虽然前三年她作恶多端并非她本意,而是被话本子的剧情给坑了,可是说出去谁信啊?
崔寂恨更是不会信。
正如话本子里说的那样,他日崔寂恨做了丞相,对她可不尽是搓扁揉圆、肆虐蹂躏,想到那场面孟訾鸢就觉得自己的肠子疼。
还不如趁崔寂恨没有能力杀她时先跑了再说!
孟訾鸢就不信了,她跑到天涯海角,他还能找到她。
孟訾鸢随意收拾了几件麻布衣裳,又去灶房拿了两个干瘪的饼,背着包袱就往外走。路上遇到左家村的人,她也全程低着头,做贼一样匆匆跑开,留一脸怪异的葛大娘在原地,“这小狐狸精着急忙慌的是去哪儿呢?”
之前的几年孟訾鸢丑事做尽,经常跟村里的有妇之夫眉来眼去,久而久之名声都臭了,村子里的女人都看不惯她,背地里喊她狐狸精。
最厌恶孟訾鸢的当属葛大娘的女儿葛月茹,她自幼心悦崔寂恨,没想到让孟訾鸢捷足先登,本想着他们二人既已成婚,她也就死心了,谁想到孟訾鸢是个不老实的,成天给崔寂恨戴绿帽。
想到这,葛月茹就气不打一处来,“肯定是耐不住寂寞又去找野男人了呗,崔相公那么好,左家村谁比得上,也就她眼瞎,娘,当年嫁给崔郎的若是我该多好啊。”
“那怎么行,崔寂恨生得在好看也是一个穷酸秀才,你看那小狐狸精,不就看上村里那小白脸李铁匠了。”说到这,葛大娘忽然停下来,若有所思,“去看情郎带什么包袱……”
葛月茹忽然瞪大眼,“孟訾鸢要跟野男人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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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崔寂恨在帮人写寄出去的书信,才落完最后一笔,远远地听见有人喊他,“崔相公,崔相公……”他还未抬头,那人劈头盖脸地一句话砸下来,“你家媳妇儿跟野男人跑了!”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乡里乡亲们虽然看不惯孟訾鸢,但敬重三年前参加童试考上秀才的崔寂恨,霎时间均以同情的目光投向他。反而被目光包裹的崔寂恨没什么大的反应,仅是握笔的指骨紧了紧,手背上的青色血管突突跳动,握拳时像能砸死人的狰狞磐石。
不过片刻拳头就松开了,崔寂恨神色淡淡地收起纸笔,双手作揖,“家中有事,今日的字先写到这儿,改日再来帮叔伯婶婶们。”
他人刚转身离去,背后的乡亲们开始七嘴八舌,“崔相公也是个可怜孩子,要不是家道中落,恐怕早成为他父亲一样扬名天下的一代文人雅士了,想他父亲和祖辈这个年纪时,崔家是何等风光,一幅画、一幅字引来五湖四海的文人墨客争相收藏。”
“是啊,崔家当年何等风光!想当初崔老爷和陆老爷年轻时,可是咱们蔚州落霞镇有名的两大才子,后来双双金榜题名,一个状元一个榜眼,纷纷入朝为官,崔老爷更是翰林院掌院学士,从二品的朝廷命官,天子近臣!要不是后来犯了事被赐死,崔家被抄没,崔相公身为崔老爷的嫡长子,那在京城可是响当当的官少爷。哪像现在啊,虽说回到了崔家祖籍,可是祖宅都因为家产抄没了,归属朝廷不能住,只能跟咱们挤在一个偏僻村子里过日子。”
“家道中落也就罢了,好歹崔相公不曾被他爹连累,是一介白衣之身,能参加科举,早年参加童试一回就中了秀才。只可惜三年前错过乡试,不然说不准现在已经东山再起,兴复崔家,重新回到京城当官去了。”
“还不是怪他娶得好媳妇,偷了他的盘缠拿去做衣裳,这才耽误了。本想着今年乡试也快了,没想到这会儿媳妇又跟别人跑了,我看崔相公是又没法儿参加了。”
“他媳妇跟谁跑了?”
“还能是谁,村里的小白脸,李铁匠!年纪不大,挣钱的本事倒不小,一月好几两银子呢……”
崔寂恨回家的途中遇到下山猎户,那人见到他就招手,“崔相公,我在山里遇见你媳妇儿了,背着个包不晓得去干什么,喊她也不理。今个儿晚上有暴雨,堤坝塌了会埋人的,你快些把你媳妇喊下来。”
“多谢。”
崔寂恨掉头直接去山里。
天灰蒙蒙的,连片的乌云似是一张黑色大网笼罩着,令人喘不过气。没一会儿,果然开始雷声轰轰,豆大的雨珠砸在土地里,形成小水洼。
肩背被雨水渐渐打湿,崔寂恨浑然不觉地前行,黯淡幽深的瞳孔里仿佛蛰伏着一只沉睡的巨兽。见到惹是生非的孟訾鸢时,它会苏醒,它会驱使着崔寂恨去做出一些事情,来缓解心头的怒意。
用发带勒住她纤细的脖颈,或是捆住她的手脚,带回去,关起来。
至于她的奸夫……
崔寂恨抬手抹掉下颌的雨水,渗着丝丝寒气,唇角缓缓勾起,院子里的篱笆缺了一块,铁匠的皮厚实,正适合。
婚后几年里孟訾鸢被养得很好,除了床上被崔寂恨掰着腿gan,其余时候半点活儿不干,早晨到晌午的几个时辰,她压根没跑多远,只花了几盏茶的工夫,崔寂恨就追上了她。
萧瑟的秋季,山里依旧绿意盎然,孟訾鸢就倒在泥泞的斜坡边,“救命啊,救命啊……”
离开崔家后不久孟訾鸢就上了山,想要夕阳前逃出村,可没想到经过竹林时天就下起了大雨,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故意阻挠她逃跑一样,走得好好的突然就摔了!
下面是几丈深的土坑,是附近的猎户用来捕捉猎物的,里面还用削尖的竹子作为利器,她要是摔下去,肯定被戳成血窟窿。奈何暴雨天山里无人,孟訾鸢哭喊许久也没人来救她,只能双手使劲揪住一根竹子当救命稻草,风一吹,人也跟着摇摇欲坠。
她逃不掉的。
——孟訾鸢脑海里忽然蹦出这个念头。
这个世界是一个话本子,是一个囚笼,哪有那么容易地就让她跑路走人。别忘了,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恶毒女配。
“有人吗?这儿有人摔了,有人能听到吗……”呼啸的狂风将她微弱的求救声吹散,她害怕得眼角微红,“谁来救救我。”
就在万念俱灰时,孟訾鸢余光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她艰难地转过脑袋,隔着数尺,看见伫立在雨中的崔寂恨。她心一喜,来不及想崔寂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拼了命地喊,“夫君,是我,我摔倒了你快来救我。”
只是无论她怎么喊,那人都佁然不动。
是啊,恨透了她的男主,怎么会救她呢?
“崔寂恨,救救我……”孟訾鸢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消失,嘴巴呆滞地维持着口型,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眼前的一切一片晦暗,只有崔寂恨那双明亮的双眼。
他炯炯有神望着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乐趣。
嘶吼的狂风中,肆虐的暴雨里,崔寂恨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仿佛一个捕猎者居高临下地观察着掌心的猎物,要她生便生,要她死便死,朦胧的雨雾里,孟訾鸢隐约窥见他缓缓勾起唇角,无声地说了三个字,“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