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相逢未款》顾适

70、在墓碑前

　　新年夜，拉维照常是要去格温家里度过的。意外地，今年在格温的房子里看到了周之言。拉维想了一下，直到看见周之言和格温亲密的举动才确定她们现在在一起。

　　吃完了晚餐，拉维站在窗前，外面在下雪，装饰灯闪烁，有一个年轻人在街上大喊，新年快乐，这样的气氛正是今夜独有的感觉。

　　周之言走到了她的身边。

　　“按规定，你不能和我姐姐在一起。”
　　“你请了一个月的假期，在这期间，我已经调往校正部门，和格温的工作已没有了交集。”
　　“你这样的调动是为了我姐姐？”
　　“我现在的工作性质和之前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对于我来说，这只是职业生涯上的一次变动。”
　　“恭喜你，还有我姐姐。”
　　“格温和我说了你的事情。刚刚看你的样子，你在想那个人。”

　　拉维喝了一口红酒，没有说话。

　　“我知道格温的性格，她肯定把最严峻的那一面放在了你的面前，你是她的妹妹，又是她最优秀的手下，萧清秋和她背后神秘的团伙，那一番引你入网的惊天布局，让她觉得萧清秋是危险的，甚至觉得她会毁了你。不该有人这样玩弄中心局的权威。”周之言坐在了沙发上，手里尝试着拼好桌子上的拼图。

　　“我知道。”

　　“这两天，情势陡变，为了马赫尔的民调，他们与科技公司合作的内幕被一位记者，格温的手下联系的记者，抖落了出来，他们算是完全的败了。联盟中心局的委员会会长已经在接受调查，联盟的主席也已确定是德兰。”

　　“但我还是不能回到高阶行动处的。”

　　“但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在我看来，在杰克森手下，也并不是坏事。去偏远小镇抓一个犯了凶杀罪的罪犯，去侦破一个金融诈骗案件，我看也挺好的。”

　　听到格温在另一个房间里，在喊她们两人的名字，两人停止了交谈，回到了客厅。

　　新年过后的第二天，拉维和格温就回到了摩也的白色庄园，如今，每年这时的聚会是金斯基家族仅有的联系。百年过后，黑色产业总算是过渡到了阳光之下，曾经用枪声和誓约挣下的家族荣耀，又用荣耀维护的家族关系，也随之历史的重写分崩离析。

　　格温是私生女，由于枝叶凋零，在她被接回来后，她成了白色庄园的合法继承人。她对这个房子没有情感，现在是家族里的另一支住在这里。

　　至于拉维，她不过是许多个无名的金斯基家的人里的一个，她的身世在一众还未能冠上姓氏的后代里也不奇怪。现在她站在格温身边，才使人会注意到她的存在。

　　无事的下午，拉维到了一个小教堂旁的墓园，这里埋葬着她的父母，是格温告诉她的，她的爷爷，也就是安娜的父亲，将两人葬在这里的。

　　即使有人打理，这里也长着无尽的荒草和顽强的藤萝，墓园一片寂静，短暂的碑文无声地诉说着曾经来过这个世界的人们。

　　拉维站到一块墓碑旁，上面没有名字，只写着：长眠在此的两个人，唯爱永存。

　　“没有人知道自己会有怎样的人生，但是选择了做安全局的特工，选择揭露他们的黑暗的那一刻，爸爸，你肯定想到了死亡。可你是否曾想过你和妈妈是这样短暂的一生。
　　我没有埋怨，也没有后悔，只是来到这次来到摩也，我觉得有些东西改变了。
　　我一直寻找你们的死亡背后的真相，那是你们惨烈的死亡方式带来的让我走不出那天下午。可今天我站在这里，突然发现我从未思考过死亡的意义。
　　死亡能有什么意义？
　　痛苦，难过；
　　唯爱永存。”

　　拉维走出了墓园，不知不觉又到了熟悉的街道，经历过枪杀后，很长时间这个拐角的屋子的门都被锁着。风雨变换，十几年过去了，曾经的书店现在已经被拆了重建，成了一家便利店。

　　在得知萧岚便是她一直在寻找的救命恩人之后，不知为何，拉维觉得她所认为生命里的必定的一些东西又离她远去了一部分。这种感觉就像是撕去了一张日历，感到有些怅惘，而一低头，发现手里早已攒满了揉皱了的纸张，便纵身一挥，头也不回地，人也就向前走去了。

　　一个卖花的小男孩小跑着缠着客人，厌烦的男人甩了手，男孩正好摔到了从便利店出来的女人的身上，他抱歉地说了声对不起。戴着帽子和墨镜的女人也着急有事，笑着说了没事，就走了。男孩继续走，拉维站到了他的面前，抓住了藏在一丛花的后他的手腕，取走了男孩刚刚从女人身上顺走的钱包。男孩面有羞赧，低头不看她。

　　拉维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钞票，说道：“给我一束花。”

　　男孩依旧不看她，将花递给她，收了钱就跑走了。

　　拉维看了看前面步履匆匆的女人，她追了上去，谁知女人回身看到她后，反而快跑了起来。

　　穿过中心教的广场，惊起一群悠闲的白鸽，手心放着面包的小孩疑惑地追着飞鸟，摆摊的画家因为女人的出现，笔下冲撞歪了一道，游客们纷纷看着前后跑过的两个人。

　　拉维不明所以，用摩也语让女人停下，仍然不行。

　　女人进了教堂。

　　拉维也走进了教堂，肃穆竦然，日落的光透过高顶玻璃窗，正好照亮了圣人的雕像，长椅上三三两两，闭眼双手合十，祷告的声音隐隐传来。拉维看到女人拐弯出了教堂的后院。

　　拉维熟悉这里的道路，她想了想，选择了另一个方向。

　　她在后院的门口等着女人的出现，女人果然慌张地跑了出来，她见到她，显然很惊慌，想要跑，被拉维一把抓住了手腕。穿巷的风带来春天的气息，女人的帽子被吹落，拉维拿着一束花的手正好接住了。

　　拉维看到后面跟着出来的两个男人，他们向她直接挥舞着拳头而来，拉维看了看女人，也来及说什么，将一束花和帽子塞到了女人手里。

　　她难得穿上一次裙子，却非要她在今天打架。

　　露易丝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打斗，没一会儿，两个男人倒在了地上，那个陌生的她以为是来抓她的女人，走到她面前，对她用摩也语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从口袋里递过来一个东西，她低头一看，是她的钱包，有些不好意思地接了过去。

　　女人转身要走，露易丝反而拉住了她的手腕，在女人皱眉的目光下，拉着她一同跑出了小巷。

　　在桥下，拉维被拉着上了一艘游船，女人的笑容带着些得意，重新把帽子带上，看了看手里的花，对拉维说道：“当我一天的向导和保镖吧！陪我玩一玩摩也城，我会给你丰厚的薪酬的。”

　　是联盟国的通用语。

　　又是保镖，她只给一个人当保镖的。

　　拉维假装没听懂，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理解，女人有些着急地摘了墨镜，比划着说：“你，陪我，一起，一天！”

　　她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样子，有一双漂亮的湛蓝的眼睛。

　　一路上，拉维都假装没听懂，看着沿路的风景，而旁边的女人急急忙忙地说了一路，到了下一站，游船停靠，拉维打算下去。

　　女人也放弃让拉维听懂，拉维下了船，她也跟着下了船。

　　太阳见得西沉下去，两人拐到了一处热闹的地方，露易丝正挑选着摩也当地的手工纪念品，一转身，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她急忙地在人群里找着。

　　夕阳的余晖，徒然地照着摩也城古老的建筑，她知道自己被甩掉了，看了看手里花，气恼得差点扔了。

　　拉维不想把自己卷入复杂的事情的里。刚才是那两个男人一直追着女人的，以至于女人以为她也是他们中的人。但那两个男人看到自己后，却挥拳向她而来，分明是以为自己要伤害女人。

　　女人气质出众，带有娇气，慌张却不恐惧，很明显，她是在和她身后的人在玩你逃我追的小游戏。不管是向导还是保镖，她暂时都不能和任何来历不明的人扯上关系。

　　拉维很快坐车离开了主城区。

　　两天后她和格温回到了大泽。

　　假期结束，拉维来到银龙大楼，杰克森依然不给她安排工作。

　　没过几天，在健身房里，拉维看到新闻，陆光扉已经离开庆平回到了风石岛城。拉维回到家后便给杰克森发送了请假邮件，随即拿了护照，出了门，定了航班，回到了暌别多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