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相逢未款》顾适

67、亦师亦友（下）

　　展笑妍回来后，发现程雾不知怎地又发起了烧，人又厌厌的，不说话，她都快急死了。护士来看也觉得奇怪，又挂上了一瓶吊瓶，给程雾手上戳了一针。

　　还好到了晚上，程雾的体温总算是稳定了。

　　展笑妍这才拖着行李回了酒店。她想了想，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明天不回家了。等程雾好了，两人一同走。

　　第二天去医院，程雾的精神好多了，在展笑妍说话的时候，那双眼睛也会看着她了。

　　“你不是下午的车吗？该走了。”

　　“我，我等你。你看看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程雾笑了：“感冒嘛，咳咳，又不是动了什么手术。我已经好了。要不是我现在没什么力气，我今天和你一起去车站了。”

　　“那我就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回去。”

　　“难道我自己真病了那么严重，不愿有个人陪着嘛。我又不是没感冒过。咳咳，我是真的没事了。多喝热水，再睡一觉，就差不多了，你在这儿，我也不会好得快。”

　　“程雾......”

　　“你快走吧，晚了，还得改签，不一定有座位，你就得站着了。要我起来推你走吗？”

　　“那，那我真的走了。”

　　“嗯，明年学校见。”

　　展笑妍抱了抱程雾。

　　“哪里不舒服喊护士。有什么困难就打电话给我。”

　　“好。快走吧，我睡一觉，说不定明天也走了。”

　　展笑妍还是走了。她觉得程雾就是这样好的一个人，说的话能让对方毫无心理负担。

　　程雾确实觉得自己病得莫名其妙，她只能想到这是命运给她的惩罚，惩罚她一次次的退却和胆小，最后失去了机会。

　　在怪罪了自己之后，她内心深处还有着抑制不住的难过，她觉得自己被丢下了。明明，明明萧岚也是喜欢她的，她相信自己的感觉，可是萧岚怎么就能不告而别呢。

　　白日睡多了，昨夜难以入眠，她想了又想，一个人缩在医院的小床上，越想越委屈，忍不住还是哭了。

　　可一觉醒来，她是那么想念萧岚，她萌发了一个想法，她要去庆平找萧岚，有了这想法，竟然心里好受了很多，人也变得精神了。

　　下午展笑研走了之后，程雾小憩了一会儿，因隔床的小孩哭闹而醒，她觉得自己又好了点，头不疼了，浑身也不酸了。

　　床旁边有个行李箱，上面有一个背包，展笑妍帮她把宿舍的东西都收拾好，昨天一起带过来了。身体见好，程雾的心情也不错，心里已经计划好明天就出院，把东西寄回家，然后自己就去庆平找萧岚。

　　好想萧岚啊。
　　她是不是已经到庆平了？
　　她见到她的妹妹了吗？
　　走那么急是有事了吧。
　　对，一定是有急事。
　　不然不会来不及和我说再见的。

　　程雾拿出手机。
　　她要去拜访，也得要和人提前说一声的。

　　她坐了起来，看着手机里的联系人，手捂着嘴，重重咳了两声，觉得自己不会再忍不住咳嗽了，才拨打了号码。

　　程雾低头看着手机界面，叮铃铃，她好像听见身后有铃声响起，她有些迟钝地转了身，是幻觉吧，身后站着的竟是她想见到的人。

　　萧岚说：“我还以为你走了。”

　　“明明是你先走的。”

　　萧岚看着眼前人倔强却委屈的话，她走到她面前，说道：“我没走，我是有事。”

　　“展笑妍说宿舍都没有你的书和电脑了。”

　　“我团队的同事有了发现，我必须带上那些东西赶过去看看。我知道发信息到不了你手机上，我给你留了纸条的。”

　　那纸条在桌上，萧岚用笔压着。就在展笑妍发现程雾晕过去的那天下午，门一直开着，风一吹，笔滚了滚，纸也就飘落在了地上。

　　“病好些了没？”萧岚自然而然地将手覆在了程雾的额头上。

　　程雾没有回话，萧岚低头去看，程雾有些别扭地移开了脸。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生病了。那天晚上我开车走了就没回去，不知道你为了学生冒雪上山，不然我肯定会放心不下赶回来的。今天下午我到了学校，看到宿舍里你的东西都没了，学生们说你走了，我只觉得不可能。。”

　　程雾这才抬头，泪眼涟涟地说：“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我知道你有话要对我说。”

　　程雾看着萧岚，病中清秀的小脸惹人怜爱，像是一只受伤会躲起来的小狗。

　　“而我已决定，在你开口说之前，我会先对你说，”萧岚擦了擦程雾的眼角，“程雾，我很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我的团队都在另一个山里工作，而我之所以留在这里，都是因为你。”

　　萧岚笑了笑，说道：“我说完了，按照流程，该你讲了。”

　　程雾只能呆呆地看着萧岚，她的脸可见地变红了，还好忍不住的咳嗽拯救了她。

　　程雾低下了头，不敢看萧岚，萧岚笑着也不追问，帮忙拍着她的后背。

　　萧岚开着车行驶在高速路上，车内飘荡着沉静的音乐，副驾驶，程雾安静地睡着。她们在驶向程雾的家乡，一个历史悠久的城市，运州。

　　程雾的两只手撺在身前，她的左手有着烫伤的疤痕，右手青着的地方是两三个针眼。程雾她对自己不甚在意，经历过风雨也当做是成长的洗礼，她的温和里有种思虑的坚定。

　　她的勇气她的犹豫她的退缩，一次一次，萧岚看在眼里。她想，以程雾的性格，这次告白都算是冒险了吧，在她的每一次欲言又止里，大概想的都是一些未知的不确定。而程雾不知道的是，在每一次看到她闪亮的双眼时，萧岚想要抛下所有，去和她过她未曾经历过程雾却好好热爱的生活。只要和她一起，陌生的城市，新的开始，一个属于她们不大平凡的家，清晨醒来，熟悉的气息，各自忙碌，晚上回家，沾了葱姜的手，一个拥抱，成双成对的物件，也会抱怨，雨天的连绵，夏季的酷热，真心喜欢，假期节日纪念日，都有她的心意，恍然回头，才发现，她们已一同走过了许久许久。

　　看着程雾窝睡在那里，清秀白皙的脸，微微挡着的中长发，乖得像只小狗。萧岚笑着想，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萧岚连她们家的装修风格都想好了。那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家，不再有处堆得都是书，随地摆放的画作，她会和她一起选择灯具、沙发和床，一一摆满她们的家。

　　不过，她还不能让程雾来庆平，更加不能让程雾出现在萧峭的面前。最好，在告知程雾一切之时，她已经清除了她们之前最大的阻碍了。

　　程雾醒了，看了看窗外，再看看时间，快要到她家了。

　　她和她爸妈说了今天会回家，爸妈听到这消息很高兴，要开车来车站接她，程雾和他们说，一个同行的老师会把她送到家。现在手机里收到了妈妈的信息，她说她正在和爸爸一起逛超市买菜。

　　“程雾，我把你送到了，我就走了。”
　　程雾还在回信息，听到这话，心里很失落，说道：“你开车这么长时间了，很累吧，在我家吃个饭再走，我爸妈都在准备晚饭了。”
　　萧岚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她听程雾说过，她小时候和奶奶住在一起，就是因为爸妈是一同在外打拼，爸爸做生意，妈妈就当他的会计。现在两人有一间和他人合开的工厂，爸爸偶尔需要出差，平日夫妻两个开车一同上下班。年轻时一起吃过苦，看过世态炎凉，到了中年，日子轻松，他们把一切都看淡了，安逸自得。自从程雾上大学后，两人放慢了生活节奏，更加注重彼此，还养了一只狗。
　　在门外，萧岚已经听到了里面狗的低鸣，程雾的爸爸开了门，一直金毛就扑上了程雾。萧岚看见了程雾的爸妈，程雾是他们两个人的结合，她的眉眼像爸爸，性格随妈妈。

　　程雾有些紧张地介绍萧岚，含糊地说是老师。萧岚看见程雾的脸红了。她爸妈看到她就一直在笑，她妈妈还故意说她，怎么还不好意思了。程雾爸妈让她坐着等一会儿，还让程雾好好招待，两人进了厨房又忙活去了。

　　程雾推着行李箱，拉着萧岚的手，进了自己的房间。

　　萧岚看着她还红着的脸，她见过很多次，很早就想打趣了：“撒谎还知道脸红了？嗯？我还是你老师？”

　　她这么一说，程雾的脸更红了，磕绊地说道：“也，也没错。亦师亦友，你，你还是我的女朋友。”她吐了一口气说，“萧岚，我不是胆小鬼。我会告诉我爸妈我们之间的关系，在一个合适的时刻，在我们都更加了解彼此之后。”

　　萧岚笑着，没说话。

　　“在昨天之前，我还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悲惨的人，可是你出现后，我就成了世界上最幸运的人。我喜欢你，我更想去爱你。我知道我有些地方不成熟，我们的人生步伐更是差了一大截，我只感到未来还很长......”

　　夕阳的光柔和，程雾的神态认真，萧岚笑着吻上了她还在说话的唇。

　　“小朋友，会直接叫我的名字了，不是胆小鬼，你在我眼里也足够好。你不用担忧，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们的未来是很长很长，你要和我一起走。”

　　程雾低着眼睫听完后，不管自己现在脸有多红，一颗心快要爆炸了，她还想再尝一次那软软的唇。

　　突然一声“程雾啊”，吓得她慌忙转过了身，程爸爸在外面说道：“你带老师进你房间干什么，你房间里又没有吃的，快出来！”

　　“哦，好，咳咳。”

　　萧岚拍着她的后背，两人相视一笑。

　　今天是程雾回家，又带了一位老师，桌上的菜自然丰盛得很，程雾也不忘给金毛妹妹碗里放了几块牛肉。程妈一直在忙，现在吃饭了，才看到孩子瘦了很多，人还不住的咳嗽，又注意到了她的手，心疼极了，有外人在，她也不好多流露，只能不住地给她夹菜。程爸问候了一下萧岚的工作，萧岚回答说自己是从事艺术研究方面的，程雾生怕她爸多问，就打岔让萧岚多吃点。

　　吃完了饭，程雾要送萧岚走，在电梯里，她牵上了萧岚的手，却没说话。

　　到了车子旁，她才说道：“路上小心。”
　　“没有别的了吗？”
　　“我会想你。”

　　萧岚笑着坐进了车里，才系上安全带，那人开了车门也坐了进来。

　　“天都已经黑透了，我再多留你一会儿也没事吧。”

　　萧峭昨天来了电话，他说他那时在医院里，陆未款踢伤了他的腿。萧峭语气轻松，没有怒意，说这是他应得的。又提到了萧清秋昨晚被陆光扉伤了手臂。他说了这些，前后又不详说，加上萧岚知道一个月的保镖合约快到期了，陆未款很可能要离开庆平，萧岚想要见她，有些事情需要当面和她说。

　　萧岚也不想这么快和程雾分开，年轻的人心急切，何况她又未说明何时再见，程雾更加不舍吧。

　　程雾问道：“我年后可以去庆平找你吗？”

　　“不能。”萧岚缓和说道，“你自己按照你的计划进行，准备论文，申请材料，等着我来找你，好吗？”

　　“我，我只想去见你，周末或者是假期，不会影响我自己，也不会打扰你的。”

　　萧岚无法说明不能让她来庆平的原因，更怕她会突然来找她，只能说谎：“我很有可能并不在庆平。我也会想你，我只要有时间，就会来找你的。你想给我发信息时就发信息，不要在意会不会打扰我。”

　　似乎察觉到了其中被刻意不说的事情，尽管听到萧岚的话，程雾还是有点失望，她开了车门，走了下去。

　　“从这一刻，我就在想你了。”

　　“程雾......”

　　“我没有不开心，只是很想你。我明白，你对我说过的‘复杂“。我会乖乖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