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舟渡我》北方郁宇

1、第一章 清晨

　　清晨的阳光暖洋洋的，微风拂过树梢，带来一阵凉意。
　　杨奚把车停在学校的对面，捏着书包带细细地打量着新学校的门匾，不觉有些恍惚。
　　明明没过多久，怎么就到高中了呢？她自嘲地笑笑，感到自己又多愁善感了。
　　杨奚站在一旁发着呆，等候父母的到来。可路上人来人往，她心里有些闷闷的，害怕别人不经意的注视，只渴求爸妈快点到。
　　又过了一会，杨建帆和陈桦才风尘仆仆地赶来。陈桦一眼就瞅见了女儿，她小跑到她跟前拉住杨奚的手道：“奚奚等很久了吧？今天送学生的太多了，路上堵地死死的，我们快进去吧！”
　　陈桦说着便拉过杨奚的手提箱。
　　还没说上一句话的杨奚轻轻喊了一声“妈妈” ，又叫了一声前面的爸爸。
　　三人走进了校园。
　　陈桦和杨建帆从外县赶来，就是为了陪女儿到高中报道，毕竟缺席了女儿的小学和初中，还有三年她就成年了，怎么能再一次错过呢？
　　况且女儿也因此性格有些与别人不太一样……她自觉她们做父母的有一定的责任，眼眶不由得有些湿润。
　　-
　　忙完一系列开学手续，已经到中午了，陈桦和杨建帆临走时，陈桦絮絮叨叨地交代杨奚：“再学校里要吃点好的，不要省那点钱！你看你瘦的还有一点肉吗？你弟弟在学校里整天吃不够……”
　　杨奚杵在宿舍门前沉默着，直到爸妈走了才回过神来。她转身回到宿舍拿了饭卡就去食堂吃饭了。
　　虽已至夏末，但正午的时候烈日仍旧高高悬挂，肆意地燃烧着。食堂挤满了人，热浪滚滚地在上空涌动，杨奚在食堂中举步维艰，好不容易才抢到了一份小馄饨。
　　杨奚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她的旁边和对面有两个女生在交谈。
　　斜对面的女生声音清脆：“崔凡我给你说，有人告诉一个瓜，不保熟啊！”
　　杨奚旁边的的女生头也不抬，一边吃一边说道：“你说你说。”
　　“我听说暑假的时候有一个高三的女生堕胎了！现在已经退学，关键是你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谁吗！”女生压低声音继续说:“是她的班主任！那个退学的女生直接就把他班主任告上了法庭！”
　　话未说完，崔凡便被饭呛到疯狂咳嗽。她忙灌了几口水，无奈地看向那个女生：“我说郭扶越呀，咱才第一天到校唉！你怎么消息这么灵通？不过如果这件事是真的的话，我很佩服她！”
　　郭扶越重重点了点头，认真道:“如果是我的话，可能不会告诉别人，不敢把事情闹大……”
　　“错的是猥亵的人，而不是被害者！”
　　杨奚心里也在思忖这件事。
　　两人很快又聊起了别的话题。女孩子的声音抑阳顿挫，情绪的流露感染了杨奚。
　　她对这两个人很好奇，于是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两人一眼又收走视线。
　　她暗暗地想到：“好漂亮啊……”
　　郭扶越是典型的甜美长相，又大又圆的眼睛炯炯有神，细细的双眼皮为她增添了几分含蓄，卷翘的睫毛像是一把小刷子，阳光星星点点地撒落在上面恬静而美好。
　　崔凡眼睛狭长，薄薄的单眼皮覆在眼睛上，清泠泠的让人不敢接近。
　　两人说说笑笑，一会就吃完走了。
　　杨奚咽下最后一个小馄饨，端起餐盘起身。她看向渐行渐远的两人，不禁感叹她们情绪真好。心底滋生了一丝羡慕的想法，但又很快被自己按下。
　　“我不需要朋友。一个人也很好！！！”杨奚恶狠狠地皱了一下眉，以此来表达对自己的不满。
　　-
　　回到班里，她径直走向早上报道时占的位子，却注意到中午吃饭时的两个女生也在这个班里。
　　杨奚抿了抿嘴唇，有些小雀跃，然后径直走到早上占的位子后入座。
　　一会儿班主任来到了，她踩着高跟到讲台上，扫视了一周，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我叫张丛宁，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地理老师。”她顿了顿后接着说道“今天是开学第一天，这节课大家先写自我介绍的草稿，过两天我会让大家挨个上台发言！”
　　话毕她便扔下粉笔挎着包走了。
　　班里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兴高采烈地说着话，与隔壁班级朗朗的读书声格格不入。
　　“咱班主任管的不严啊，你看人家都开始教英语单词了，咱直接就是玩儿～”
　　“那说明我开学前拜的神希望不要遇上一个严老师显灵了！”
　　……
　　“我靠！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班主任让做自……我介绍的啊！我靠了！”一个男生不满地大声嚷嚷。
　　“不是吧李哲乐，你那么社牛会怕自我介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人起哄道。
　　李哲乐翻了个白眼，笑骂：“我那是怕自我介绍吗！我tm还不是为你这个傻逼着想！别到时候你这个小垃圾一上台就紧张地站都站不住哈哈哈哈哈哈！”
　　……
　　杨奚有些吃惊，她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这么快熟络起来的，毕竟她一个人也不认识，甚至一句话也没有说。当然也不排除他们以前也是同学的可能。
　　正当杨奚出神的时候，忽然感到有人戳了戳她，杨奚看向自己的同桌，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同桌抿了抿唇，头稍稍向下偏，看着杨奚低声问道:“同学你好，请问……你、你能、你有多的一支笔吗？”
　　杨奚点了点头，随后从笔袋中翻出一支笔递给了她。
　　同桌轻声说了一声谢谢又埋头写着。
　　杨奚看她那么认真也定了定心，命令自己忽略班级里的吵闹专心写自我介绍。
　　不知不觉就快要下课了，可班级蓦地静了下来，因为班主任面无表情地站门边盯着他们。
　　她的眼镜被反射出幽幽蓝光，看不清眼神。
　　良久她才开口说道:“我以为你们现在都高一了，也该有些自觉，可是大家真的让我失望。”
　　“我一整节课在办公室里看监控。你们每个人我都观察了一遍，发现有很多同学自制力都不强，个别几个同学甚至肆无忌惮！”
　　李哲乐手心沁了一把汗，他的头低的快要贴在桌子上，面上扭曲狰狞，心里暗暗叫苦:“我踏马的咋这么倒霉啊我焯！！！”
　　“第二排中间靠右的两个男生，第六排最左边的两个女生，第……”
　　张丛宁连续点了几个人:“就是你们几个一直在大声喧哗，作为处罚接下来两周的卫生区都归你们打扫！”
　　下课铃声适时响起，张丛宁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教室。
　　李哲乐叫苦不迭，向自己的同桌抱怨。
　　他的同桌仍埋头写数学题脸上看不出在想什么，只是轻轻的弯了一下唇以示礼貌。
　　李哲乐见这人闷闷的，以为他是嫌自己耽误他学习，李哲乐自觉无趣，嘟囔了一声“书呆子”便抻着头和别人搭腔去了。
　　无人说话地度过一个课间。
　　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杨奚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收拾收拾书包准备回宿舍。
　　“郭扶越，下课了！”身后传来崔凡的声音，她正催促着郭扶越起床。
　　杨奚循着声源回头，看见郭扶越一面脸贴在课桌上睡觉，她的嘴唇微张，浅浅地呼吸着，有些散乱的头发落到了小巧的鼻翼上。
　　纯洁而美好。这个短语在杨奚脑中一闪而过。
　　她压了压微微翘起的唇角，背着包回到了宿舍。
　　夜色深沉，杨奚的文艺病又发作了，她边走边想着感伤的文案目光犹豫深沉。
　　思绪正发散着，却被自己宿舍里骂骂咧咧的声音打断。紧闭的房门里骂声激烈
　　比时的杨奚站在门口，有点不想推开门。
　　毕竟不论是撞见别人自嗨还是撞见别人骂架都是一件令人尴尬地事！太尴尬了！可是在门边僵硬站着也很尴尬啊！还要遭受过路人的注目礼！她们一定会想:“这人干站着干嘛？好奇怪啊。”杨奚心里一团乱麻。
　　最后杨奚还是妥协地推开门进到宿舍，她的床位是靠门的右边，而宿舍目前在的唯一一个人正坐在靠窗的床铺上。
　　段赢赢正骂地兴高采烈，上头着呢！听到推门声后，扭头和杨奚对上了视。段赢赢当即息声，和手机里的网友暂时休战。
　　她尴尬地笑笑，局促地站起身，说道:“啊……同学你好啊！你也是这个宿舍的啊？我叫段赢赢！你好哈、哈哈……”
　　“……”
　　杨奚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道：“你好！我叫杨奚！你……你继续，不用管我、不用管我……”
　　“哈哈哈……”
　　两人都尴尬地笑着，又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杨奚埋头兀自收拾东西，虽然脸上是勉强的云淡风轻，内心早已被这段对话尬出天际，犹如万马奔腾在心中奔腾而过，久久不得平息。
　　段赢赢又坐下埋头看手机。
　　“哈哈哈哈哈……”一阵嬉笑传入，崔凡和郭扶越相伴进来。
　　“哈喽！你们好啊！我叫郭扶越！以后大家就是室友了，请多多关照呀！”
　　段赢赢见到郭扶越先是愣了一下，一然后声“卧槽”脱口而出，郭扶越表示莫名其妙。
　　段赢赢激动地走到郭扶越面前，略有点紧张地搓了搓手:“郭扶越你好！我叫段赢赢！”她又忍不住赞叹道:“你真的好好看！”
　　段赢赢高出郭扶越一头，她弓着背手足无措的样子莫名有些可爱。
　　“谢谢你！你也很漂亮啊！我觉得咱们学校的女生都挺好看的！对了！我后座的两个人也是咱们宿舍的，也很好看……”
　　两人滔滔不绝地聊了起来，崔凡有些无奈地笑笑，看向杨奚，装作一副很苦恼的样子说道:“看来咱们宿舍有两个活宝啊，以后肯定不能消停了～太闹腾了～怎么办呀～唉～”
　　崔凡突然和杨奚说话，是杨奚有点意外，她不知道怎么回话就只点了点头:“是啊。”
　　段赢赢和郭扶越齐齐盯住崔凡，郭扶越就像撒娇一样地说道:“我哪有啊～只是第一天开学就和你们这一屋子美人儿呆在一起太高兴了而已，太幸福了啊！怎么那么幸福啊？！”
　　“就是就是！”段赢赢点头如捣蒜地附和道，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崔凡，我叫崔凡。”崔凡一边说一边把目光转向杨奚，两人甫一对视，杨奚立马就读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于是也报了自己的名字。
　　“大家的名字也都很好听啊！我可以叫你奚奚吗？”郭扶越冲杨奚眨了眨眼睛，向她抛了个媚眼。
　　“……”杨奚意识到这是再叫她，情不自禁的露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杨奚觉得这些舍友都很社牛，明明没见过几次面，脸都不一定能认熟，却在知道名字后很亲昵地称呼对方拉进关系。
　　她们谈笑自如，她们意气风发，她们自信阳光。杨奚不得不承认，她很羡慕。羡慕她们的性格，羡慕她们的坦率，羡慕她们的纯真。
　　“也许我永远都做不到那样吧……”杨奚自嘲的想着，胸口闷闷的。
　　“TMD！又在这悲春伤秋了！烦死了！”杨奚烦躁地强行遏止住自己的思绪。
　　真的真的很讨厌这样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