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的咫尺，已成天涯》痕眉染黛烟

2、离开

　　屈指轻叩总经理办公室的大门，随即听见一句平淡的回应。握住门把手的手停顿了一下，终于转动它。
　　顾予从文件里抬起头，颇有些诧异地看向来人。
　　“你会这么早出现在公司还真是稀奇啊。”
　　柯琪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似是自嘲的弧度，不予置评，径自在顾予面前坐下。
　　“会在新婚第二天努力工作的恐怕就只有你这块不解风情的木头了。”
　　顾予淡淡一笑，算是承认了柯琪的评语。他是个工作至上的男人，一直都是。成功远比想象的艰难得多，这样一路走来，他早已习惯了没日没夜地工作，谁能指望他因为结了一场婚一夕改变？
　　“对了，小菡怎么样？你带她去看医生了吗？”
　　顾予疑惑地看着柯琪陷入沉默，他今天实在是太异常了！在他眼里，柯琪基本就是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怪兽打过来有奥特曼挡着，即使明天是世界某日，也能泡妞、喝酒，然后一觉睡到大天亮的人种，这种深沉的模样，与其说是不适合不如说是不可能。再加上，以不到下午绝对不会出现在公司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副总形象成为公司一大特色的柯琪居然在上午八点的黄金工作时间坐在他的办公室里，这本身已经够不寻常的了。
　　柯琪随手将桌上的相框翻转过来，斟酌着如何回答。这是偌大的办公室里唯一的摆设，照片里的洛菡静静地微笑，三分调皮，七分柔情。
　　“小菡出国留学了，今天最早的班机，我亲自送她上的飞机。”
　　“这是怎么回事？”顾予震惊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纵使他自诩睿智，却无论如何也料不到这样的变故。
　　对于顾予的焦急视而不见，柯琪轻轻把相框放回原处，起身直视顾予的眼。
　　“这是怎么回事，你再清楚不过了，不是吗？”
　　顾予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柯琪忽然隔着桌子一把揪住顾予的衣领，将他拉近自己。总是带着笑意的眼里跳动着火光，恶狠狠地一字一句说道：“顾，予，你，别，给，我，装，傻。”
　　顾予没有挣扎，只是扭头避开柯琪咄咄逼人的视线。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柯琪冷哼一声，眼里的火光愈加明亮。
　　“要是在今天之前，我或许会相信。你脖子上的这条领带是大学毕业时小菡送你的贺礼吧？你身上这件衬衣是前年小菡送的生日礼物吧？你手腕上的那块表是去年小菡帮你挑的吧？这整个办公室只有小菡一个人的照片，这是一个昨天刚和别的女人结婚的男人该有的表现吗？你以为你还骗得了谁？”
　　面对柯琪气势汹汹的质问，顾予没有回答，低垂着头，看不见表情。
　　“你这个混蛋！”
　　昨夜没有挥出的拳头终于砸在顾予的侧脸上，力道之大，让顾予重新跌入身后的椅子里。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故意假装没有发现她的感情，故意不给她回应，故意匆忙和另一个女人结婚，你就这么想看她的心怎么支离破碎吗？还是说，你把这折磨当做告白吗？”
　　“……她太单纯，什么都不懂，只是把对我习惯性的依赖当成了爱情，我不想她将来后悔。”
　　顾予的声音里满是疼痛，而柯琪却不得不努力抑制自己想要杀人的冲动。
　　“你是笨蛋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是我而偏偏是你，你想过没有？更何况，能作判断的是小菡，不是你！你有什么资格自以为是地否定她的感情？”
　　破坏形象地吼完这一段话，柯琪忍无可忍地转身向门口走去。他实在是难以置信，顾予这混蛋居然用这样的理由折磨三个人，任他修养再好，也止不住心里连篇往外冒的咒骂。再不离开这里，他就忍不住要“大义灭亲”了！
　　然而，在柯琪的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却被顾予出声阻止了。
　　“等等……”
　　柯琪停下动作，却没有回头。暗暗决定这混蛋要是再说些表现他负数情商的话就不用对他客气了。
　　“阿琪，至少让我知道她在哪。”
　　柯琪有一瞬间的怔忪，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顾予这样的声音，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即使抛弃自尊也不在乎地放低姿态请求。然而，这也是第一次，他想要对他残忍。
　　“你不肯给她幸福，却还想将她束缚在身边。顾予，你太自私了。既然是你先选择放弃她，你有什么立场要求她不放弃你？别太贪心了。”
　　只留下这番话，柯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不顾身后那个颓然的男人。

　　一转眼，过去了五年的时间。又是一个艳阳天。
　　顾予一如往常在办公室里忙碌。
　　合上最后一份文件，他随手摘下眼镜，闭了闭发酸的眼睛，视线游移到桌上的相框，停住了。
　　整整过去了五年了，小菡没有联系过他。没有电话，没有信，甚至连消息也没有。她不曾回来过，像是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只有每年托柯琪带给他的生日礼物能提醒他，她还存在在这个世界的某处。可是，那些毫无温度的东西怎么能够填补她不在的空白？他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他想听听她的声音，听她叫他的名字。他想看看她的笑容，看她对着他调皮地笑。这思念一天天增长，就快要溢出来，不管他一遍遍地提醒自己是个有妇之夫，他依然……该死地想念她。
　　看着看着，没来由地心神不宁，简单地向秘书交代几句，顾予就让自己提前下班了。

　　机场。
　　柯琪靠着柱子随意地站着，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的前三个扣子开着，过长的发被银色的缎带扎在脑后，即使巨大的墨镜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依然让来往行色匆匆的路人也不由得放缓脚步。他低头看了看表，又抬头看向出口的方向，不一会儿，他的视线里出现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少女，笑容在他的唇边绽开。
　　少女边走边向四周张望着，很快就发现了柯琪，她欢快地笑起来，一路小跑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琪哥！”
　　柯琪宠溺地笑着，一手环住洛菡的腰，低头轻轻在她的脸颊上一吻，一手轻抚她短而俏皮的发。
　　“欢迎回来。”

　　侧身帮洛菡系好安全带，然后发动车子，柯琪侧头看了眼满脸疲惫的洛菡。
　　“要直接回公寓吗？”
　　洛菡打了个呵欠。“嗯，我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工作找好了？”
　　“对啊，一家小广告公司，离你给我买的公寓不远。”
　　“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啊？”柯琪忍不住调侃。
　　“我想先适应适应，学点东西。”
　　“呵呵，长大了嘛。”
　　洛菡赌气的扭头，不去看柯琪揶揄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