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恶》执孜

4、第 4 章

　　占澜这天忙完手里的事，无事可做，就在店里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隔着玻璃，看着路上形影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在经过的那一刻相互交集，又很快的擦肩而过相互分离。有时候他想，要是时间能静止在那一刻多好，又很快打消了那个念头，那该多么无趣。
　　“哥，帮我拿一下货架上的酒。”是方突的声音。
　　占澜扭过头，方突正踮着脚，用手够摆在货架第三层的酒。赵里从后面贴近方突，轻松的拿下递到方突的手里，而方突对着那个男人笑的很灿烂，俩人似乎很开心，还有说有笑。占澜不见笑意，推开椅子朝后室走去。
　　等方突把酒交给后厨，再去找坐在窗边的老板时，占澜已经不在了。只有被推开的椅子，和半瓶矿泉水。
　　方突推开后室的门：“老板，你心情不好？”
　　“有什么事?”占澜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木雕。
　　“没，没什么事。”方突垭口，然后转身想出去。
　　占澜却快他一步，直接关上了门，把方突圈在门和自己之间，突然心情大好的问：“走这么快干什么？”
　　方突紧张的看着地板，不敢看自己的眼睛。在占澜的眼里，方突这个样子像个受惊的兔子，还怪可爱的，刚才的不悦顿时烟消云散，他突然想捉弄方突。
　　方突却满脑子的疑惑，老板把自己叫住，却不让自己走是什么操作。刚才老板的心情确实不好，看过去占澜的脸上，就差没把我很生气四个字写在脸上，但是现在他心情大好，情绪转变的未免太过顺畅。
　　占澜正想开口，脚上就感觉有个万马碾过的痛，他正想破口大骂，就听见方突不好意思的说：“抱歉老板，站太久，脚麻就跺了剁。”
　　占澜也无话可说，是自己堵着人家，但是谁家跺脚跺，跺别人脚上，你是没脚吗？
　　方突见占澜让出道，灵活的钻到一边，好心的问：“老板，没事吧。”
　　“对了，你为什么说我心情不好？”占澜像突然想起什么事。
　　“我只是觉得，你一直看向窗户跟以前不一样。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在那发呆，但是我更多的会去揍人，因为发呆什么都解决不了，还是发泄出来会更有效，还有啊，以后你要是心情不好......”
　　占澜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说着不着边际的话，滔滔不绝。他想，方突这小子要是写作文肯定跑题万里，但是怎么会突然眼睛湿润。
　　方突看向自己的老板，怎么突然哭起来了。他上去就想上手帮老板擦眼泪。
　　占澜之间拦过方突的手，解释：“我是眼泪失禁体质，和你没有关系。”
　　方突也听不懂，接着说：“你以后要是心情不好可以找我。”
　　“现在。”
　　“可是老板，现在是上班时间。”方突扒拉着门，大声说。
　　“上班的事再说。”占澜拉着方突就往门外走，“你们先忙，我和方突出去一下。”留下这句话给前台。赵理忙着手里的活，见惯不怪，笑着问面前的客人：“还要再来一杯吗，亲爱的。”

　　占澜想过方突可能会带他去的无限可能，但是独独没想到是，荒弃的坟，堆。
　　这个地方给人说不出的萧瑟，零星三五个堆起来的小小土丘，旁边长满了杂草，快一人高。坟前没有碑 ，甚至木牌子都没有，没有人的名字，没人认识，也没人记得。唯一能看出来的，是前面光秃的，草木灰的残迹。或许有人来过。
　　“怎么来这里。”占澜不知道怎么下脚，只是站在原地。
　　方突倒是没有忌讳，从踩过人多的地方走，然后找一处坐下来。占澜跟在方突后面，坐在方突的旁边。
　　方突突然开口，像讲故事一样，又自问自答。
　　“你害怕吗？老板第一次来肯定会。我也是，但是时间久了不会。我小时候不听话，总是惹事，然后我爸经常打我，他一打，我妈就哭，我就把我妈丢下，往外跑，然后跑着跑着就跑到这。第一次会怕，第二次，第三次，我就像现在这样坐着。我有时候会想，睡在里面的人知道自己是在睡觉还是死了吗？他们好像跟睡觉没有区别。有时候我会跟他们说话，他们就躺在那，我有时候就感觉他们可能坐着，静静听我说，只是他们不能回答我。老板你觉得呢？”方突突然抬起头，望向占澜。
　　占澜没有说话，一手抱过方突，摸着他的头，像是做了回应。
　　“我只是觉得有时候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区别，就像我一直跑，可是我一直追不上他们的脚步，他们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方突大哭，哭的快断了气。
　　“我在呢，你的身边还有我。”占澜把方突抱的更用力。
　　直到，“老板，你勒的太紧了。”方突疼的忍不住提醒到。
　　占澜才想起来可能太用劲，放下了拥抱。
　　方突却突然抱住了占澜：“老板，所以情绪得发泄出来。”
　　而方突已经没了刚才的悲恸，狡黠的笑，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所以刚才方突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不过也没有问的必要了。占澜突然笑了，方突果然是个狐狸。

　　见占澜心情明显好转，方突提议自己先走。占澜点点头。方突绕过杂草，看着那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画面。
　　占澜突然对方突说：“今天谢谢你，方突。”
　　方突扭过头，斑驳的阳光尽数洒在他的脸上，占澜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画面。
　　“没事，占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