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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叙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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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阳街的雨总是来的那么的猝不及防,李雪看着面前那条泥泞小路,叹了声气,决定把汽车停在这里,走路过去。
她拿把伞刚打开车门,冷气一下从她的裤腿钻进去,随即倒吸了一口气,踩着高跟鞋像那条坑坑洼洼的泥路走去,看着溅到高跟鞋上的泥点子,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雨淅沥沥下着,道路两旁种的银杏树叶沉沉地跌了下来,雨落到伞上的声音在这条静寂的小路上倒显出些生气来。
李雪又往前走了走,看到了那家名为“怀阳”的咖啡店,以地名取的店名,店面早已破旧不堪,映入眼帘的是咖啡店主人整齐排列的书,李雪想不到在这地方也有如此雅兴之人。
李雪顿了顿,又抬脚走进去,她把伞合下,打量了一下这家咖啡店,只有老板一个人。
“喝点什么?”咖啡店老板继续看书,没抬眼看她,普通话带有很浓厚的地方语音。
李雪皱了皱眉,“我来找人。”李雪说了句。
“许放在楼上。”咖啡店老板看了看她。
李雪这才注意到,这家咖啡店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拥挤,楼上还有一层。
李雪道了声谢,踩着高跟鞋走上去,木质地板咯吱咯吱地响,李雪有种她随时都要摔下去的感觉。
看到许放的时候,李雪顿了顿,心情有些复杂,她好像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许放,哪怕是在家排练了好几遍。
李雪走到许放面前,轻声喊了句:“许放。”
许放睁开了眼,似是刚醒,眼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后又恢复了她平常的眼神,充满了智慧和明理。
李雪在许放面前坐下。两人都没开口,气氛有些许尴尬,或者说,是李雪一人觉得尴尬,许放看着窗外,雨滴滴答答地下着。
李雪看着许放,不用问也可以猜出来,许放又在想有关物理的东西。可许放越是这样,李雪心里就越过不去。
好一晌,李雪开口:“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噢,又是这句经典台词。
许放没说话。
李雪看着许放,许放好像有些变了,变得更漂亮了,哦,她忘了高中时候许放也被人称“人间白月光”来着。
又过了一会,许放移了移眼,看着李雪。
“李雪,”许放顿了顿,话放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风一吹就什么都没有了。
“柏年清现在过得怎么样?”许放刚出口,突然意识到柏年清这个名字在她嘴里好像一把生了锈的剑,艰难又苦涩。
她好久没喊过他的名字了,他们也好久没见了……
“他吗?柏年清出国留学了。”李雪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并不像在家里排练的那么轻松。因为她,撒谎了。
许放盯着窗外,鸦羽般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明明那么平静,那么平静,李雪却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回去的时候李雪撑着伞走在路上,突然想到了哪里不对劲,是许放,许放编了头发。她回想起高中时许放可以为了物理不吃饭,头发甚至有时是用一支笔挽起来的,走到哪可以直接取下来的用的那种。
她见过热爱物理的人,但是没见过像许放这么热爱物理的人。
李雪脚步快了许多,裤腿被泥点子一点点地晕染,再往上,李雪眼睛红了。
一路走过,银杏树倒也落了满泥,再怎么挣扎,也飞不起来了。
李雪走后没多久,许放也回家了,说是家,也就她一个人。
许放回到家后,桌子上还有没有收拾凌乱的物理草稿纸。
她脱了鞋,把自己蜷缩在沙发一角,怔怔的看着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一滴两滴……看着看着许放眼圈染上了红色。
就这么一直到了晚上许放也没离开,也没开灯。“嗡,嗡,嗡”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许放没接,像是没听到一样,直到第三遍打来,许放才像是从梦中惊醒,按了接听。
“你好许……”放,她话都没有力气说出来,太累了。
“许放,我是爸爸。”许载阶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许放浅浅的“嗯”了一下,然后按了挂断,她像是快要溺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说实话,她没办法不恨,许载阶亲手把她的前途毁了,还义正言辞地说那不是正确选择,他已经给许放找了更好的路,让她继承家里的产业。
许放知道后,话都说不稳,颤抖着问:“你不知道我想做什么吗?”那年她才17岁。她的理想是当一名航天工程师。那年她什么都没有了,包括柏年清。
许放眼前的一些都模糊了,她想起了高一那年,梧桐树开得正茂盛的那年。
她觉得她是被时间遗弃的那个人,那个永远在怀念过去的人。
17年夏,高一开学前一个星期。
晚上七点多,许放和好朋友虞竹买完书后走在小吃街上,准备回家,夏季的天还没暗下来。
“许放,你每次都买那么多物理奥数题有时间写吗?”虞竹看着那么大一摞书,抽了抽嘴角。
“嗯,鲁迅说过‘时间就像是海绵,只要肯挤总归是有的。’”许放笑了笑。
没走一会儿,虞竹突然顿住了脚步,紧接着许放就听到了某人肚子咕咕叫。
“直接在这吃吧。”许放说。
“欧克欧克!我知道前面有家砂锅土豆粉真的超级好吃,我哥带我来吃过,简直了那味道。”虞竹兴奋地说着。
店开在路边,路灯已经亮了,忽闪忽闪的,围了许多小飞虫,人很多,不过两人还是决定在这等一会。许是这家店生意太好,旁边也没其他小贩出摊,整体上显得很冷清。
许放和虞竹把书放下,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许放把她们俩面前的桌子擦了擦。
隔壁桌来了一群人。
“不是吧,柏哥得了奖就请我们吃这个?”其中一个男生说。
“你小子爱吃不吃。柏年清人呢?”又一个男生开口。
“刚打电话说快到了他。”
不一会儿,他们口中的那个“柏哥”来了。
“恭喜啊。”
“恭喜得奖。”
“……”
“客气了。”柏年清笑了笑,随即也落了座。
许放听着虞竹谈论快开学的事情,谁都没注意那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许放和虞竹也快吃完了。
这时来了一个像是喝醉了的中年男人,周围声音很杂乱,谁都没有注意到这边。
路过许放和虞竹的时候,突然色眯眯地看着她们俩:“大晚上穿裙子出门,为了勾引男人吗?”
“请问你是有病吗?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穿衣自由。”虞竹忍不了这种事。
周围有些人看了过来。
许放没动,仿佛这些话影响不到她,继续低头吃饭,直至吃完碗里的最后一口粉。
许放把书抱了起来,准备拉着虞竹走。
“呦,穿这么骚还不让人说了?”男人哈哈笑了起来。
许放对上了他的眼睛,但也只是轻轻地看了看。
醉酒的男人从她眼里看出了不在意,可这偏偏就刺激到他了,一把把许放手中的书抢了过来扔在地上,嘴里散发着那令人作呕的酒气:“你他妈穿成这样,谁知道还是不是处了?”
“你会不会说话啊!”虞竹眼睛红了。
许放看着被扔在地上的书和耳边的污言秽语,她觉得她整个脑子都是混乱的,全身有种发麻的感觉,几度想要作呕。
柏年清他们几个都看到和听到了,他眼神冷了冷,一行人都站了起来,柏年清看了看一直没吭声的少女的背影。
正准备出手的时候,一直没吭声的少女拿起他们那一桌还没喝空了的酒瓶用力向那个男人的头上砸了过去,玻璃四溅……
终于周围的人全都看了过来,有人报了警,许放觉得周围很嘈杂又觉得什么声音都没有,脑子一片空白,她的手在颤抖。
柏年清笑了笑,这他妈才像个人。
包括柏年清一行人都被警方叫了过去,交代完事情的全部后又将他们放了出来。
“警察叔叔,这种社会的败类怎么着也得判个无期徒刑吧?”柏年清调侃了几句,可语气又不像是在开玩笑。警察皱了皱眉头,喊了句:“胡闹!怎么着,法律是你家制定的?”
柏年清出了警局没立即离开。
许放和虞竹被判为正当防卫,再加上那男人有前科,也没再拘留许放和虞竹,交了罚款便让她们也走了。
许放出去后就发现柏年清在外面抽烟,是刚刚帮她们说话的那个人。
许放迟疑了一下,决定走上前,说了声:“谢谢。”
“你他妈在老子这装什么乖,刚刚砸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听话。”柏年清突然贴近,语气像是嘲弄。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许放听懂了他的意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这都什么人啊。”虞竹在旁边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