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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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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风雪潇潇,雪地里飘扬着一袭红衣的身影,女子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也不顾一阵阵寒风席卷入那身形瘦弱的身体里。
女子棕色的瞳眸一笑,她找到了。
她看到昆仑的雪化了。
她又找不到了。
她看到昆仑山的雪凝结了。
那眼眸之中的一点笑意逐渐变成了寒意,她就像是一个失明的人,正在寻找她的灯,她小声喃喃:“师……尊?”
她在昆仑山顶望着那似有似无的身影,无力的哭泣着,眼底里的泪水划过脸庞结成了霜。
昆仑山的积雪将她的心压得死沉沉的,让她有一丝可以喘气的机会。
10年前。
冥族攻入人间,男人为拯救天下苍生用毕生修为去将侵入的冥族尽速杀死,而又因冥族耍诈,想要夺取他爱徒性命,他耗尽生命救下爱徒,就此奄奄一息。
这场灾难无疑是一场浩劫,让她失去了所有重要的人,她死死的抱住怀中的男人,原本一身雪白却染上了鲜红,她以前总觉得男人穿着一身白很不好,而今她多么希望男人的白衣能永远干干净净的。
周围都是死人,鲜血将白雪染了一片红,雪已经停了,但是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女人的声音已经哑了,她叫着男人不要睡着,她将人扛在身后,不停的说着:“不要睡。”
但男人却抓住了她的手,将一件玉镯带到她的手上,女人看了一眼玉镯,眼泪又掉了下来。
男人在她的身后轻声说着:“这个……是锁命镯,往后为师不在了,它可以保护你。”
“……阿荧。”男人咳出一口鲜血,又想说些什么,但也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了。
他想从女人身上获得一丝温暖,但他不能太贪心,他将身上的温暖尽数还给她,随后如同坚冰一般冷。
“不要……”女人撕心裂肺的吼着,雪地里面没有人再回应她。
如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在这十年红尘之中,她动用禁术,却怎么也找不回那总是摸着她的头,轻声冲她笑的身影。
她跪在雪地里,仰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马的嘶叫声,昆仑山的风雪声,渐渐的变得模糊了。
若有来世,她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保护她的师尊。
梅花纷飞,随着风雪飘落在白色雪地里,如今正值春初,但昆仑从未有过早春这么一说。
东方无尘手持刚剪下的一只梅花,走进宋荧闺房,将花放入玉清瓶中,微微侧面看了看还在床上躺着的宋荧。
“再不起,你的渝仙君就不见了。”东方无尘冷冷清清的声音在宋荧耳边响起,见宋荧没反应,他又说,“你不起,为师走了?”
宋荧还是没有反应,东方无尘无奈,他今天有晨课,没办法一直瞧着懒猪宋荧。
他施法叫来了一只小精灵,吩咐完就走了。
梅花的香气在屋里游荡,小精灵趴在床边看了看宋荧,嘀咕:“一个貌美如花的姑娘,怎么喜欢睡懒觉啊?”
“师尊,师尊!”
宋荧突然醒来,猛得坐起,把趴在床边的小精灵给弄到床下去了,但她没有发现小精灵。
“这里……”宋荧看了看四周,呼出一口气来,“原来是墨阁,我为什么会在这?”
“你干嘛啊!”小精灵被刚才那一会弄得头晕目眩,“吓我一跳。”
宋荧才被吓得一跳,但她没看到小精灵,她急忙提高警惕:“谁?”
这时,一个梅花精出现在她的面前,梅花精说:“我是你师尊大人召来的留言的,仙君说……”
“师尊?师尊还活着!”
“别打断我说话。”梅花精气急败坏,“仙君说,你醒了之后就可以去找渝仙君,渝仙君在广场,你……”
“我不找他,我师尊呢?”宋荧一心只想找东方无尘,“我师尊在哪?”
梅花精无语:“仙君没告诉我。”
“你!”宋荧目中泛起杀意,“你信不信本座让你灰飞烟灭?”
梅花精被吓到了,急忙要跑,宋荧起身去抓,最后在镜前抓住。
“你好可怕,长得这么好看,居然是个蛇蝎美人!”梅花精想从宋荧手中脱身,但都是徒劳,它喊,“你快放开我!”
宋荧想笑,她的脸早在几年前遭到禁术反噬毁容了,这梅花精眼瞎了吗?
宋荧冷冷说道:“我有自知之明,若换是10年前,你这样夸我,我一定开心。”
“你个蛇蝎美人,还不让别人夸你漂亮!”梅花精用手指着镜子,大声喊道,“你看看里面那个人是谁!?”
宋荧就当这是梅花精的临死遗言,便看向镜子。
她用力的手突然一松,冲到镜子面前看向自己这样,原本成熟妩媚脸蛋如今显得十分稚气。
她想到了什么,跑到自己的桌前拿起上面的一个册子。
她有写日修的习惯,年月日都会写得清清楚楚。
她翻开日修有笔迹的那一张,修真界第435年,初春。
她真的,真的回到了10年之前,她竟然重生了,她何等何能重生啊!
宋荧内心欣喜,但也有愧疚,但既然老天给了这机会,那她绝对不会放弃。
而今,过往皆是云烟,宋荧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愣神,她曾经曾爱慕渝仙君,那是她不知道自己的师尊是真的好。
师尊为救苍生耗尽修为,为救她耗尽生命,虽然那场浩劫存在在前世,但今生宋荧不会让浩劫再次降临。
“梅花精,今天发生的事情,你不可以向我师尊说。”她稚嫩的脸上寒意不减,“若是他向我提起,那你就等着灰飞烟灭吧!”
梅花精被吓得直哆嗦,结结巴巴说:“我……我知道了,你……您放心,我定守口如瓶。”
从前她从未有过这般杀伐果断,而如今她再不成熟一点,还当个恋爱脑对她的师尊不闻不问的话,那她就白活了那几十年。
她将自己洗漱好,先不慌不忙的走出墨阁,她哪里不想见到东方无尘,只是她害怕控制不了自己的思念,让她的师尊看出了异样。
这刚出来并不赶巧,白花花的天空中开始下雪了,雪花粘在她的发丝上舍不得下来。
宋荧吐出一口白气,喃喃自语:“无论什么时候,昆仑山都是这么冷呢。”
墨阁远处传来脚踩积雪的声音,宋荧由于改不了自己的习惯,第一时间就是警惕的看向那边。
直到一身墨色身影站在她面前,男人细长的睫毛微微煽动,看到站在梅树下的女人眼睛就自然迷起,男人五官立体,身形修长,给人第一个感觉就是仙鹤。
宋荧自然是认识这个男人,男人叫渝北川,也就是梅花精口中说的渝仙君。
宋荧虽然有些愣神,但还是迅速调好的状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弟子宋荧,拜见渝仙君。”宋荧语气清冷,若她没有重生,定然就会像前世那般恋爱脑娇声唤渝北川做渝君。
渝北川就因为这件事情对她心生厌恶,不过这对于前世的宋荧也是一种幸运。
“宋荧……”渝北川倒是因为对方改口显得很不适应,他受东方无尘之托前来看一看宋荧,要知道他从广场赶来这里是很劳累的,本来想好了应对之词,现在显得多余了。
宋荧当然知道对方不适应,她也平平静静的解释:“以往是宋荧不懂规矩,竟那般唤仙君,但如今改了,希望仙君既往不咎。”
渝北川闻言点了点头,改了挺好的,就是突然感觉对方如此清冷正经倒是很不习惯,他难得对宋荧露出微笑,他说:“既然如此,那自然是最好的。”
宋荧点了点头,她问:“仙君为何会来墨阁,是……是我的师尊拜托你来的?”
忙碌之中也要抽空去叫渝北川的,无疑也只有东方无尘会这么做了。
渝北川不言否定的点点头:“你师尊他今天早晨叫你不醒,但又因为早晨课没办法,于是就叫我过来看看是不是生病了。”
宋荧这时心中才泛起暖意,她真想把以前的自己千刀万剐,换做以前渝北川来,她定然不会联想到是东方无尘托他来的,而是满心欢喜的想象着渝北川或许也喜欢她。
“我不应该让师尊担心的。”宋荧本来是不敢去找东方无尘,但如今知道对方现在在哪里,她就安抚不了自己躁动的心,“仙君此时若想在此处歇歇,那就请便吧!弟子先告退了。”
内心与意识终究还是内心战胜,她想去见见东方无尘,哪怕就远远的看着也好。
渝北川看着那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雪地中,内心十分复杂:“这小姑娘是想通了?”
这时也懒得管那么多,他忙碌之中从广场赶来也累了,在此处歇歇再离开。
“行为正,正则为行,若想行千里,必要守正道之心……”
晨课便是仙君日常为外门弟子讲课的一项重要课程,昆仑山仙君共有十二位,但十二位仙君很少有空闲来讲课。
自己座下有弟子,也无闲暇去管其他人,但十二位仙君总会有一人是独一无二的,那就是东方仙君。
东方仙君每三天里都会抽一天出来讲课,并不是因为他不疼爱自己的弟子,因为在他的修炼排程之中他座下弟子要练武两日,看书一日。
而在这看书一日之中,他则会去给外门弟子讲课,但内门弟子也会有许多聚在外门书院,不是没见过仙君,就是因为见过了才如此流连忘返。
宋荧已经到了外门,听着书院里传来的朗朗书声,她正在努力的分辨着哪个声音是她师尊的,但她的师尊好像并没有陪读。
宋荧因为来的匆忙,竟然忘记了给自己披上披风,头上的雪花快将她的乌发遮住。
她穿的单薄,抵不过这寒冷的冬风,就轻咳了几声。
“我的天啊,我说你怎么回事?”因为路过的外门女弟子瞧见宋荧这身打扮,将自己吓了一跳,“我没见过你,你是内门的吗,内门都不怕冷的?”
宋荧沉默的看着那外门女弟子,外门虽然在山脚下,但依旧苦寒,她温声说着:“并不是,只是今日来的匆忙,忘记多穿些了。”
外门女弟子又是一阵吹嘘,简直就是一幅不敢置信的样子,她说:“咱俩都是来看仙君的,你也不至于急成这样吧!”
宋荧:“……”
“你不会是想来一则苦肉计吧!”女弟子的想象力十分丰富,看来也是一个恋爱脑,“我告诉你,这没用的,虽然仙君都会来外门讲课,但也只能冷冷的看着那帅气的面庞了,即使你因为寒冷晕了过去,仙君最多是给你一颗丹药而已。”
宋荧点点点头,但若是将那个晕倒的弟子换成她的话,那就不一定了。
“我劝你赶紧回去多穿一些吧!免得生病了,耽误了修行。”女弟子好心劝着,但因为手上有事,便也就匆匆离开了。
宋荧抬头看了看天空,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跑过来看一眼师尊,哪里有说走就走的道理,虽然不是不能再见到,但她总觉得如果见不到师尊,那这次的重生便不真实。
“阿荧。”
宋荧心脏似乎是被什么揪住了,她的呼吸声显得有些急促,那声音清清冷冷但总是在担心她的时候显得很温柔。
书院里的弟子被东方无尘这反常的举动弄得不知足,他们面面相觑但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东方无尘回过神来,他原本讲到一半的课这时候也没有心思再讲下去了,他严肃清冷的说:“今天的课就在这里。”
然后他就冲出书院,跑到宋荧面前,将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到她他这柔弱的徒弟身上。
“你怎么来这里了?也不多穿一些。”东方无尘话里都是指责,他将自己徒弟裹成小粽子,语气愤怒,“给我惹麻烦还不够,还想将自己弄生病啊!”
这些话里宋荧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多年的思念化为眼泪,从她的眼底流出。
男人的那双丹凤眼不由得困惑与紧张起来,他微微弯腰双手握住乖徒弟的脸庞,语气柔和了些:“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别怕,有为师在。”
宋荧突然抱住他,声音哽咽的哭泣着,根本没有说话。
东方无尘在面对宋荧哭的时候总是很无措,他伸手轻拍着宋荧的背,轻声细语的哄着。
“师……师尊。”
怀里的小可怜突然说话,东方无尘急忙回应:“为师在,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在梦里发现找不到你,所以……我想你了。”
东方无尘轻拍着的手突然一愣,觉得他这徒弟就是长不大:“什么找不到,那是你没用心找。”
宋荧哭得更加厉害了。
“是为师嘴笨,别哭了,等一下可就让别人看到笑话去。”
宋荧找他找他找了一辈子,她从失去东方无尘之后,就犹如一条丧家之犬,没有家了。
她就像是茫茫雪海之中孤单旅行的行人,因为受尽了所有的寒冷与苦处,却怎么也找不到有篝火有温暖的地方,她曾经拥有过篝火,却将篝火扑灭了,但这次上天又给她一次机会,她再也不会将他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