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否将你比作夏天》薛霸霸

22、第 22 章 自从开始服

　　自从开始服药，悦和肉眼可见地慵懒了许多，曾爱笑爱闹的孩子，长久地将自己闭锁起来，大人们看在眼里，又束手无策。
　　月底例行的宿舍访问，又安邀请悦和，一来想要她出去走走，二来或许可以结识新的朋友。悦和兴致缺缺，窝在沙发里不置可否，最终眼珠转了转，问道：“那白禾姐姐，也是你的学生咯？”
　　又安咂舌，见她似乎来了兴趣，忙点头，悦和谈过身子，追问道：“那就是说，可以见到她吗？”
　　得到她的首肯，悦和腾地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好，便去衣柜翻找起来。
　　白禾外宿，今天的拜访并不会遇到她，又安心知肚明，但看悦和少见的主动，又不好直言，一路上都显得心事重重。
　　悦和反倒格外激动，穿了妈妈新买来的背带裙，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几次都是她停下等又安。又安内心越发不安起来，盘算着各种借口试图搪塞过去。
　　几个宿舍拜访完，大家都对这个小女孩格外友好，高个子的姐姐，娃娃脸的姐姐，短裙的姐姐，戴眼镜的姐姐，各位姐姐想尽办法讨她欢心。悦和的情绪反倒越来越低落，直到按捺不住，问其中一个学生：“白禾姐姐在哪个宿舍？”
　　对方诧异地看向时老师，时老师忙笑着解围：“她或许有事，不在宿舍，我打个电话和她沟通一下就好。”
　　悦和哦了一声，比又安先一步跨出宿舍门，留下几位学生面面相觑。
　　又安知道她在等自己打电话，悦和不是容易交待的孩子，叹了一口气，俯下身子翻出白禾的号码，拿给悦和看：“我现在给她打电话，好不好。”
　　白禾应该在忙，铃声长久的响着，一刹那又安内心滋生出一个愿望，不接也好，不接也算一个交待。
　　但希望破灭，正要挂断之际，白禾接通了电话，声音听起来有些气喘吁吁。
　　又安忙询问道：“在忙是吗，那你先忙……”
　　“我在游泳，没关系，你说吧。”
　　又安尴尬地停顿片刻，低头看了一眼悦和，对方正以审视的目光看过来，便慌忙调出官方而温柔的声调，绞尽脑汁回想着教师手册上的文字，背书般问起关于学业情况同学关系生活状况云云问题。
　　白禾沉默了几秒，轻轻笑了出声，说道：“直说吧，什么事？”
　　这种熟悉的、蔑然的、一针见血的、胸有成竹的语气和笑声，如隔日而来的耳光，响亮地落在又安脸上。上次分别之后，自己屏蔽了来自白禾所有的消息，却在几日之后，重新被一个小孩子看穿，所以白禾的距离感和智力感，会随着关系减淡而逐渐上升。
　　“悦和想见你……”又安嗫嚅，却又觉得措辞不妥，忙补充道：“想和你玩。”
　　电话另一边的白禾再次笑道：“你不想见我吗？”
　　又安哑然，的确想见她，怎么能不想见她，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思念如滔天的洪水决堤而出，漫过胸腔淹没喉咙，差一点就脱口而出。甚至分别只不足一周，种种情绪尽数经历一遍，昼夜筑牢的高墙，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尽数垮塌。
　　“你们在哪，我过去。”
　　见她没有回答，白禾继续问道。又安俯下身子，同悦和说道：“白禾姐姐在游泳，我们不打扰她好不好？”
　　“我也想游泳，我要和白禾姐姐一起游泳。”悦和脱口而出，甚至有些着急地剁了跺脚。
　　“白禾姐姐不方便的……”
　　“方便啊，我过去找你们。”听闻他们的对话，白禾笑着说道，似乎在开柜门，又安听到吱呀一声。
　　事到如此，随他们吧，与她约定了地点，又安带着悦和回家拿泳衣，看着她小跑着带路，不知是喜是忧。悦和极少对某事打起精神，心理医生劝慰多运动，但一直无果，白禾倒是有这样的能力。
　　事到如此，随他们吧。二人到达门口时，白禾已经在等待。她的头发没来得及吹干，只是一路阳光晒过来，碎发毛绒绒地立着，像只炸毛的小狮子。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短裤，脖子上还搭着毛巾，看起来走得急，被水浸泡过的皮肤，苍白又微微泛红。
　　她真的很好看，眉毛和睫毛带着水汽，湿漉漉得又浓又黑，看向自己得眼睛带着浓烈的，甚至有些挑衅的笑意，一切就像最开始一样。但如果这是最开始，自己一定要冲过去拥抱她。
　　又安脑海中悲伤而混乱地思考着，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想要掉眼泪。白禾也看向她，不知她是否也会想掉眼泪。
　　不是自己冲过去，而是悦和冲过去，径直挽住白禾的手臂，转身同又安挥手：“小姨你先去忙，我和白禾姐姐去游泳了。”
　　白禾俯下身子问：“小姨不和我们一起吗？”
　　“小姨要忙。”
　　要忙这件事是又安亲自讲出，的确有许多工作积累在案头，再者说，自己如何面对白禾，如何做到坦坦荡荡。
　　又安到家时屋里空空荡荡，看来二人今天兴致很高。表姐送来了新一个疗程的药物，又安正照着病历单一一核对，听到敲门声起身，悦和气喘吁吁地扶着墙壁，白禾拎着悦和的小背包站在后面，饶有趣味地看着又安。
　　又安没有回应她的目光，侧身示意二人进入，边问道：“宝贝，今天玩得开心吗？”
　　悦和用力地点了点头，绕过又安去冰箱里拿饮料。又安回头看了一眼白禾，她正看向这边，目光相遇刹那，白禾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抬起眼睛，露出试探又狡黠的笑容，同样点了点头，说道：“开心。”
　　又安愣神片刻，又在反应过来的刹那有些羞恼，作势瞪了对方一眼。白禾收回目光，将背包放到沙发上，轻轻问道：“悦和想去吃新出的儿童套餐，时老师一起好不好？”说着打开手机，递到又安面前。
　　她指的是一家连锁快餐店，儿童节推出的套餐。
　　“啊？”又安惊讶出声，探头看向厨房：“宝贝，你不是不爱吃快餐吗？”
　　记忆中的确如此，悦和自小便对速食快餐兴致缺缺，哪怕节日有玩具吸引，也未展露出向往，忽然提出如此要求，又安十分诧异。
　　悦和捧着杯子站过来，点了点头：“可是今天想和白禾姐姐一起去。”
　　又安哑然，转头看向白禾。似乎察觉到小姨会将战火引至白禾姐姐，悦和放下杯子，忙说道：“是我想去的，因为有我想要的玩具。”
　　“所以时老师一起吗？”白禾问道。
　　二人齐齐看向她，似乎根本没有问询她意见的意图，一瞬间又安涌出莫名的感觉——悦和对于白禾的感情，似乎比对自己的感情更为特殊，忽地涌出些许失落感，但又不知何处而来的失落感，不好表现出来，只得顿了顿，说道：“去，我去买单。”
　　白禾冲她晃了晃手中的钥匙，笑容有些得意：“我去开车，和悦和在负一楼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