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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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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宋念啊宋念,你还有心情睡觉,你看看你昨天干的好事儿!”
我妈还没进门就开始数落。
算了,我早做好心理准备了,让她骂吧,反正确实是我的错。我绝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你到底是在想什么,啊?谢淮到底是哪里不好,你要在婚礼上给他难堪,有什么事不能婚礼结束之后再说。”
“是啊,念念,你也这么大了,不该这样耍性子的。”我爸也附和。
“你说说你,你这怪脾气我真是从小说到大了,也不知道像了谁,就顾自己开心,这么大了还说闹情绪就闹情绪。”
“你这样让我们怎么跟亲家交代。”
……
数落声还在继续。
我没什么好反驳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昨天婚礼上沈静也在,就很难受。
越听越委屈。
“他没什么不好的,只是不爱我。”我插嘴。
骂声在一瞬间停了。
那一刻,我清晰地听到了我爸妈的呼吸声。空气好像被我的那句话凝固了一般,而它似乎并没有消散的意思,而是不断在我耳边,在我父母耳边重复着,一遍一遍,好像一个魔咒。
我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我爸也无话可接。
后来,他们觉得我一定是中邪了才会这么想。
是啊。我中邪了。
谢淮记得我所有的喜好和禁忌,他成熟稳重、温柔体贴,会为我拒绝身边的异性;他理解我的小脾气和莫名其妙的胡思乱想;他不会觉得我喜欢发呆是在浪费时间;他会和我一起发疯,一起幼稚,一起走好久好久……
是啊,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谢淮很爱我。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我的超能力作祟罢了。
一顿数落之后,他们让我去找谢淮道歉,并跟他和好。
我拒绝了。
最终他们拗不过我,便回了自己家。
5、
之后的几天,我依旧整日躺在大床上,饭点了就起来随便吃点,吃完又回床上继续躺。
这几天里,谢淮并没有来找我。
从闺蜜那里得知,他已经开始正常工作了,据说几个月后,有一个国际的建筑设计大赛要参加。
他又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了,这应该是停止超能力的正常现象。
毕业以后,我们原本像两条平行线的,我却因为私心用超能力让两条线相交了,只是当时没多想,两条线一旦过了那个交点,就会越来越远。
我真卑鄙,不过现在也算是自食恶果吧。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房里的米色天花板,午后的阳光从飘窗悄悄落进来,扫得整个房间暖暖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少点什么。
对,少了谢淮。
真烦,我干嘛又想他了。
这样下去不行,我一定要让自己忙起来,这样才不会想他。
于是我便立刻收拾自己去了公司。
婚礼之前就接了一个大case,只是因为时间不急,那时候又要筹备婚礼,就暂时搁置了。
过了这段时间,似乎deadline也快到了。
今天刚好是周一,我到公司的时候底下的人也都在,刚好能开个策划会。
会议很顺利,毕竟我这么专业。只是会议结束之后我听到有个刚来没多久的小助理随口问我的助理。
“前辈,你说宋总的老公这么优秀,她那天为什么要逃婚啊?”
还没等我助理开口,她就余光瞥到了我,道了歉就溜之大吉了。
我也没去管,小女生嘛,都爱八卦。
我以前也很喜欢,高中的时候我还会把我吃到的瓜第一时间分享给谢淮。
原来,都这么久了。
原来,我真的和谢淮认识这么久了。
原来,我真的已经喜欢谢淮这么久了。
6、
几个月后的某周六
那天我刚忙完一个大case,结束了前一天晚上的应酬准备一觉睡到下午的。
谁知中午十二点左右,就被某个杀千刀的夺命门铃叫醒。
那时我身上松垮地套着昨晚应酬回来的oversize白衬衫,,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的酒气还没完全消散。
我皱着眉头从衣柜里随便捡了条宽松的牛仔短裤套上之后就去开了门。
本以为是那个快递的。
结果,却是……
那个被我撂在婚礼上,我好几个月没联系过的男人。
他见我这副模样也并不惊讶,只是不紧不慢地问:“喝酒了,昨天?”
“应酬。”
“胃疼了没?头疼不疼?”
“胃疼了我会自己喝药,等我自然醒肯定不会头疼。”说完便要关上门。
我实在没有心思和他周旋,以现在的模样。
按理说,我逃婚了,他没在三天之内追过来,我也没再联系他,就算是默认分手了。他现在,顶多算我……
前任?
跟前任有什么好纠缠的,俗话说得好,前任最好的状态就是死了。
就在门即将关上的时候,一只领着塑料袋的手穿过门缝进来。
另一头,谢淮死死地抵着门不肯放开。
“最喜欢吃的红豆饼都不吃?这可是以前我家楼下那家。”
我撇撇嘴,“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现在才不吃这么腻的东西!跟你在一起这么久你什么时候见我吃过?”
等等,很久以前。
对呀,那家红豆饼从我离开家乡读大学之后就再也没吃过了,本来放假还想去吃的,只是每次都想到谢淮出国了就不是那么想去那边了。
只是,我们一起之后,我从没提过高中时候的事,而且那时候每次放学去买红豆饼我都是偷偷的,不然谢淮知道了,第二天一定会嘲笑我的。
那现在,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样想着,再没力气去把门了。趁我不注意,谢淮溜了进来,像一阵风一样。
7、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失神地望着他,在等待一个答案。
那答案像是封存在时光相片最后一页里已经有些褪色的照片,在某个很平常的午后被我翻出来重见天日。
他将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直接将我打横抱起大步走到沙发上放下来,又随手扯过一边的一块毯子在我身上盖好。
“门口风这么大,穿这么少也不怕着凉。”
语气依旧温柔,可我却急于想知道答案。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先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你边吃我边跟你说。”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得惊人。
他将那个袋子递给我,直到那时候,我才发现他身后还藏了一个盒子,看起来很精美,不知道装着什么,不过那时我也没有去深究。
我打开了那个透明的塑料袋,袋子里是一个白色的泡沫塑料盒,就是那种路边摊上最常见的盒子,普通得很。
打开盒盖,是几块还在冒着热气的白白糯糯的红豆饼,里面的红豆馅闻着还像当年那样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我拿起来一块放在嘴边,却迟迟没有下嘴。
“原来卖饼的老婆婆现在做不动了,她的儿子接下了她的摊子,也不知道,这个味道有没有变。”
我停顿了一下,张了张嘴,“闻这个味道,就知道是她家的红豆饼。”
“我记得,那个时候,你每次放学都会去买老婆婆的饼。你还怕我知道之后第二天会嘲笑你,故意等我上楼之后再跑去买。”
谢淮的话像极了最最老旧的胶片电影放映机,一卷卷青春时期的胶卷影像从我眼前滚过,把我带回了那个小县城,那段什么都不用想抬头就能看到爱的人的美好时光。
那段时光里,我好像是青春电影的女主角一样,在自己的世界里,自信、勇敢、无忧无虑。
错过谢淮,是我那时候最不勇敢的事。
我总记得在我的青春,我的第一视角里,我总是跟在谢淮的后面,下课跟在他后面接水、体育课跟在他身后为他喊加油、放学跟在他身后回家……
可是,在时光影像里,我好像错过了第三视角才能看到的谢淮。
又或者,换个更宿命般的说法,神明跟我们开了个玩笑——在那个年纪,我们是注定要错过的。
有好多次,下课偷偷溜去小卖部回来之后桌上已经接好的水,体育课篮球场上我跟闺蜜争论哪个男生最帅的时候从远处投来的目光,我偷偷跑去买红豆饼的店铺楼上恰好是谢淮的阳台。
只是那时候,我不曾注意到。
“可是,你不是,喜欢沈静吗?”我有些赌气地问他。
他笑着揉了揉我乱糟糟的头发,“傻瓜,谁告诉你的?”
“高中整个班都知道啊!你们不是金童玉女吗?”
“我怎么不知道?”
“呸,你个骗子!”
“我还记得高三有一次放学,你还送她回家来着,你家跟她家明明就是反方向。”
“哪次啊?”谢淮嘴边始终挂着低笑,眼神极其温柔地盯着我眼睛,好像我在中学就为了他争风吃醋的事让他很得意。
可恨的!狗男人!
“哼,看来这是经常的事啊,都不记得是哪一次了!”我生气地撇着嘴。
他轻笑出声,“我记得,那次,某人公交车坐反方向了,还是我载她回家的。”
对,那个某人,就是我!
我在校门口看见谢淮和沈静有说有笑地一起走出来,心里嫉妒极了。
果然,嫉妒会使人发狂的。
我鬼使神差地走错了公交车站,坐了对面的车,直到终点站,司机师傅提醒了我才发现。
谁知一下车就碰见了谢淮,旁边还跟着沈静。哦,差点忘了,这路公交车的起始点分别是我家和沈静家。
那是我高中三年里,最心动的一次。
谢淮坐在前面,我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我们小县城的马路两边种满了梧桐树,自行车的车轮碾过地上的梧桐落叶,我的双手轻轻地扶上谢淮的白校服。
晚风拂起他额间的几丝碎发,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是薰衣草的味道。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春水边新抽芽的杨柳撩拨了一般,痒痒的,像是一股低压的交流电从我的心脏发出,在全身周遭走了一圈,酥酥麻麻。从此,爱意像背光墙根的苔藓,肆意生长。
“我又没有求你载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委屈起来,大抵是觉得自己的爱实在隐晦和卑微吧。
眼角似乎有些酸酸的,眼泪在眶里打转,我才不想让那个狗男人看到我哭的样子。
我起身想往房间里走。
可是谢淮从后面抱住了我,抱得好紧,好紧。
他贴着我的耳朵,“对,就是我自己想载你,就是我想和你亲近,就是我想和你一起回家却不敢告诉你,才找的借口。”
他的声音不大,很沉很沉,话语间的热气灼得我的耳垂有些敏感。
他的话像是我高中最解不开的函数题的答案,那个在十七八岁的我心中盘旋萦绕了十年的问题的答案,我曾用最卑劣的手段得到那个问题的答案。
现在却以最平常、最轻易的方式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面前,不费吹灰之力地。
这一切的答案,都只是因为我喜欢的那个少年同样也喜欢了我好多年。
8、
我的泪水像钱江潮一般席卷而来,势不可挡。
大滴大滴的热泪滴在谢淮环着我腰的手背上,他的手似乎有松动的趋势,可仍没有放开我,而是将我转了个身,面向他。
他动作很轻地用手背拂去了我脸上的泪痕。
“你以后什么事,都,都要跟我说,哪,哪怕是,你不爱我了,也,也要告诉我,听到没有?”我带着哭腔命令他,鼻音很重,甚至鼻涕泡都要冒出来了。
他突然严肃,“知道了,但是,我不会不爱你。”
说得真诚而坚定,一如婚礼当天宣誓时的模样。
我盯着他有些苍白的薄唇,没忍住亲了上去。
好家伙,狗男人果然是狗男人,我就不该这么主动的!
刚哭完鼻子还堵着,结果他是根本没想着给我呼吸的机会。
在我快要窒息的时候,他终于放开了我,我趁机在他唇边啃了一口,狠狠的。
他丝毫没在意,反倒是一脸轻松地看着我满脸憋红的样子,好不惬意。
可恶!
我顿感害羞想要逃跑,他却没有要放开我的意思,反倒环得更紧了些。
就在我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他问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为什么逃婚?”
这下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在心中思忖了半天还是跟他坦白了,将超能力的是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他听完沉默了许久。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会。”他看着我眼中清澈的愚蠢回到。
“滚。”我朝他砸了一个抱枕。
但下一秒又被他禁锢在怀里,他的下巴磕在我的颈窝里,痒痒的。
“傻瓜,超能力都是用在不爱的人身上的,就像标准一样,对我没用。我从一开始,就爱你。”
这句话突然把我的心填得好满。
此刻,我的手中好像紧紧握住了爱情,它像是跳脱出了唯心主义虚无的世界,来到我的面前,注入到我身边这个叫谢淮的男人的身体里,长久得固定在了我身边,告诉我,它属于我。
“对,我是傻子,但你比我更傻!”我用我的脑袋狠狠磕了一下他的前额。
他有些吃痛地皱起了眉头,继而轻笑,“对,我傻。”
他猛地将我打横抱起,大步朝房间走去。
“你,你要干嘛,你放我下来。”
然而,已经没用了……
他将放在我凌乱的大丨床上,下一秒,就已经脱掉了身上的大衣压了上来。
“你,冷静,这青天白日的……唔……”
“我身上全是酒气……唔唔……”
好家伙,狗男人果然不会管我的死活。
好几次,我都哭了,他也没有停下来。
就这样,我被折腾了好几个小时,最后实在累得睡了过去。
隐约中,好像感受到他抱我去了洗手间,然后收拾完又把我抱回了床上。
等我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谢淮躺在我身边,盯着我的天花板发呆。
我朝他缩了缩,环住了他的腰,眼睛还有些肿,盯他的时候略显无力。
“你是不是还有东西没给我看?”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凑上来吻了吻我的前额,“睡醒了?”
“嗯嗯。”我用力地点点头。
他起身到客厅里拿了刚刚那个很精致的小盒子进来,递给我。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我疑惑地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空荡荡的,就放了一个有些不规则的长方体形状的东西。
我将它拿出来仔细看,才发现是个奖杯。
看起来,是水晶材质的,整个奖杯呈一座大楼的形状,通体透明,接近大楼顶部的地方是淡蓝色的。凑近看,还能看到每一层的构造。
“你之前不是说,金石奖的金奖的奖杯设计很有新意,你很喜欢吗?”
确实很喜欢,金石奖是亚洲很有名的建筑奖项,它的金奖奖杯通常都会按照获奖者的作品设计,也就是说,奖杯就是一座未来会落成的大楼的第一个模型。
在那座大楼的底部,我看到了镶金的字眼:第15届“金石奖”金奖获得者谢淮。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灵感来源:我的妻子,宋念。
此刻我有好多话想对谢淮说,但喉咙里像哽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倒是眼前被一滩湿漉漉的液体模糊了。
我从床上跳起来,可后知后觉的酸痛感让我没站稳一下扑到了谢淮的怀里。
“你不会是以为我是因为你没有那个破奖杯才逃婚的吧?”话说的很糊,我也不知道谢淮有没有听清。
他只是温柔地揉着我的头发,安慰道:“不知道,但肯定是我做得不好你才逃得,这个不过是拿来哄你的。”
“谢淮。”我突然很严肃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我也没有管,“我以后不会再逃了,就黏在你身边,赶都赶不走。”我又哽了哽想到了一件严重的事情,于是用我的头抵着他的额头,严厉地说道:“但是,你要是敢背着我找别人的女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知道吗?”
“你不是有超能力吗?”他略显轻松地看着我。
“我不会再用它了,那不是爱,它只会让我觉得我很自私。”
他似乎看出了我眼中隐晦不明的失落,用双手将我的脸托正,捧在手心里。
“宋念,你知道吗?”我总是很喜欢他这么正经叫我的名字,像是很珍贵的宝物。
“我的世界里不过都是些死气沉沉的建筑,它们大都显得苍白、千篇一律且不壮阔,只有你,矗立在那个世界的正中央,生动鲜活。”他看着我的眼睛,我仿佛看到了高三那年他跟我说他的理想时眼中的热情和坚定。